第87章 麓川會盟,燕王來了!十三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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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麓川會盟,燕王來了!十三騎!

  帳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這份軍報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頭。

  思倫法死死盯著地面,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血色盡褪,卻仍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不肯屈服的精光!

  「不可能!」

  「這世上,絕無真正的仙神!所謂神跡,不過是虛妄!是惑眾的煙幕彈!」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帳內來回踱步,靴跟重重踏在皮毯上:「那些道士?哼!不過是朱棣豢養的江湖騙子!五色霞光?紫電金蛇?不過是他們搗鼓的磷粉、硫磺、還有些見不得光的機關!雨幕顯龍?更是無稽之談!

  定是藉助山形水勢,用鏡火光投射弄出的障眼法!」

  他猛地停下,指著那份軍報,唾沫幾乎噴到傳令兵臉上:「退兵?倉皇北逃?屁話!那是朱棣趁亂,用他那套琴音控軍」的邪術,暫時震懾住了那些土司的腦子!等他那神棍的勁兒一過去,這些首鼠兩端的傢伙,保管跑得比兔子還快!或者...互相捅刀子!這才是真相!」

  這若是真的,那麓川的兩萬戰士,可就真的白死了。

  雲南內部平亂,大明再無顧忌,他麓川想要那四萬士兵,可能真的要交出來三地領土了。

  「殿下所言極是!」

  大帳內,思倫法的另外一位心腹大將刀干孟附和。

  「神跡?老臣戎馬一生,從未見過!定是朱棣用了什麼妖法迷了那些蠻夷的心智!他們跪拜,是怕!是懾於他那詭異手段的餘威!絕非真心歸順!」

  「沒錯!」

  另一位將領接口,語氣斬釘截鐵,「若真有神靈降世,為何不直接顯聖,降下神諭?何必假手於道士?為何不護佑我麓川大軍?反倒讓那六萬弟兄...」

  他聲音一哽,隨即更顯激憤,「這只能說明,朱棣的神跡」,是專門用來對付他敵人、收買人心的把戲!是假的!徹頭徹尾的假的!」

  「對!是假的!」

  「妖術惑眾!」

  「絕不可能有真神跡!」

  帳內響起一片附和聲。

  將領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基於自身經驗和對朱隸詭異認知的、近乎偏執的否定。

  他們寧願相信這是一場精心策劃、極其高明的騙局和心理戰,也無法接受那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被證實存在的神跡。

  承認神跡,等於承認他們認知的崩塌,等於承認朱棣擁有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力量,這比面對六萬大軍覆沒的慘敗,更讓他們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願面對的絕望。

  「報——!」

  忽的,又一聲急促的傳報,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再次炸響。

  另一名傳令兵幾乎是跟蹌著衝進帳中,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雙手捧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來自燕王大營的正式文書。

  「殿下!燕王...燕王朱棣的傳函!」

  此言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思倫法一把奪過文書,撕開封泥,展開信紙。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臉色隨著閱讀的進行,一寸寸變得無比難看,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信的內容很簡單。

  燕王朱棣同意會盟。

  會盟商談的,還是四萬麓川俘虜,交換三處戰略位置極為重要的富饒地區。

  思倫法卻沒有理會這交換的事情,甚至沒有想什麼會盟,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另一個事實攫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交織著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被現實狠狠抽打的茫然。

  「燕王...活下來了。」

  思倫法的聲音乾澀,仿佛每一個字都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朱棣...竟然真的活著從那神道大會上走出來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將領的心上。

  活下來了。

  那個在他們看來,或許只是個運氣好、會些妖術的燕王,那個他們認定其神跡是騙局、其軍隊是強弩之末的對手,竟然毫髮無損地、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了談判桌上!


  思倫法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仿佛要從中看出朱棣的破綻。

  「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之前的所有嘲諷和篤定,此刻都變成了巨大的問號。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升起,並迅速生根發芽。

  燕王朱棣真的在神道大會上活下來了。

  那麼。

  燕王所展現的一切,或許並非全是假的。

  中原,究竟有什麼樣的特殊手段?

  什麼樣的秘術傳承?

  能讓一個人,在十二萬大軍、各方土司眼皮底下,完成那樣一場顛覆認知的神跡?

  能讓那些狡猾的土司首領,在談笑間,就俯首稱臣?

  這個念頭,讓思倫法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引以為傲的、基於常識和經驗的判斷,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大帳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良久,思倫法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狠戾的光芒,一字一頓地吐出決定:「朱棣必須死。」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得帳內所有將領心頭一凜。

  確實,朱棣必須死。

  就算朱棣已經平定了雲南內亂,且讓大理段氏、各大土司臣服,對於他們麓川王國而言,朱棣也活不得。

  朱棣提出來的這三處地方,對於麓川而言太重要了。

  可以這麼說吧。

  麓川占據這三方區域,就能隨時隨地對雲南發動進攻,而大明占據這三方區域,麓川就處於被動地形,很有可能如同整個雲南般,被大明朝迅速吞併。

  「過來!」

  思倫法低喝一聲,將領們立刻圍攏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如同鷹爪,在圖上迅速划過,最終重重地釘在孟璉長官司與威遠州交界處的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區域。

  「這裡,滇原。」

  他聲音冰冷,「地勢開闊,視野良好,看似利於雙方會面,不易設伏,正是麻痹對手的絕佳地點。」

  他指尖用力,幾乎要戳破牛皮:「在此處,給本王搭建一座最奢華、最顯眼的大帳!帳內鋪上最柔軟的波斯地毯,擺上最美的酒器,燃起最名貴的香料!要讓他朱棣覺得,我們是真心實意,以最高規格與他談判!」

  他抬起頭,自光掃過眾將,殺意凜然:「大帳之下,提前挖掘暗道,可容死士藏身。帳壁夾層,給本王塞滿最精銳的弓弩手!帳外護衛,全部換成身手最好、最不怕死的刀斧手!待朱棣入帳,落座寒暄,酒過三巡,放鬆警惕之時一」7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便是他斃命之刻!本王要讓他,死在這片他自以為掌控的雲南土地上!」

  將領們屏息凝神,眼中既有興奮,也有擔憂。

  「殿下此計甚妙!」

  老將刀干孟先是贊了一句,隨即眉頭緊鎖,「可是...那燕王朱棣狡詐如狐,經歷神道大會後更是疑心重重。倘若他心存戒備,拒絕進入大帳,堅持在開闊地會面,又當如何?」

  思倫法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冷笑著,將手指猛地向輿圖上方移動,點在一處地勢極為險要、標註著野狼壑的峽谷地帶。

  「他若不敢進帳...」

  思倫法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眾將看向野狼壑,面色頓了頓,個個滿臉陰霾。

  朱棣就是在這裡甚至的伏兵,對他們的大軍形成了截斷之勢。

  但,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

  那裡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間通道狹窄,正是設伏的絕佳場所。

  「還記得本王六萬大軍是如何覆滅的嗎?」

  思倫法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朱棣是利用此地形的優勢,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他若拒絕大帳,那麼就在其返回的路上,於此地截殺他。」

  他手指狠狠敲打著野狼壑:「我們提前數日,秘密派遣最精銳的攀岩好手和山地戰士,攜帶強弓硬弩、滾木石,甚至火油,潛伏於壑口兩側的密林與峭壁洞穴之中!等到朱棣來到滇原,他若進入帳內,就用提前隱藏的人手剁了他,他若不進大帳,選擇在外商談,那麼等他返回的時候,只要進入壑中,立刻封死退路,萬箭齊發,滾石火攻齊下!任他有通天本領,也要在這絕地化為齏粉!」


  「雙管齊下!滇原大帳是殺局,野狼壑也是殺局。」

  思倫法環視眾人,眼中閃爍光芒,「朱棣無論如何選擇,都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最終命令:「傳令全軍!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營寨加固,斥候放出百里,糧草軍械檢查完畢!一旦收到朱棣斃命的消息,或者刺殺行動開始,無論成功與否,大軍立刻全線出擊!目標,橫掃威遠州,直逼雲南。」

  「同時,」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想辦法聯繫上威遠州城內那些被俘的弟兄!告訴他們,忍耐!等待!一旦城外戰火燃起,看到本王發出的信號,立刻在城內製造混亂,搶奪兵器,裡應外合!我們要讓整個雲南,從內部徹底亂起來!讓朱棣的所謂平定,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數日,思倫法的會盟文書,送到了點蒼山下朱棣的中軍大帳。

  帳內,朱棣剛剛結束一輪周天運轉,周身氣息內斂,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正是內勁初成、圓融自如的徵兆。

  親兵丘福捧著那封火漆文書,恭敬地呈上。

  朱棣隨手接過,指尖觸碰到文書的剎那,並沒有拆開火漆,只是指尖微微用力,那堅韌的牛皮紙信封便如同被無形氣勁碾過,悄無聲息地化作了細密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露出了裡面那張寫滿字的信箋。

  他目光平淡地掃過信上內容。

  思倫法約定的三日之期,滇原會盟之地。字裡行間那看似客氣實則暗藏機鋒的措辭,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的把戲。

  「呵。」

  朱棣手腕隨意一抖,那張承載著麓川國主全部算計的信箋,便如同被秋風捲起的落葉,輕飄飄地脫手飛出,落在了一旁的火盆邊緣,被微弱的炭火燎著,很快捲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燼。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跳樑小丑,徒費心機。」

  朱棣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漠然。

  他緩緩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巨幅雲南輿圖前,目光落在思倫法精心選定的滇原以及作為後備殺場的野狼壑上。

  若是半月之前,他或許還會仔細推演,思慮對方可能設置的陷阱,調兵遣將,周密布置。

  但此刻...

  朱棣感受著丹田中那奔騰不息、如臂使指的內勁,感受著經脈中那股遠超以往的力量感,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自信。

  內勁境!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尋常刀劍難傷,耳聰目明遠超常人,內力可透體而出,隔空傷敵。

  思倫法所能布置的所謂伏兵、殺手、陷阱,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仿佛已經看到,思倫法自以為得計地坐在滇原大帳中,周圍埋伏著所謂的精銳殺手,卻在他踏入帳中的那一刻,被無形氣場所懾,連刀都拔不出的可笑場景,也仿佛看到,野狼壑兩側埋伏的麓川士兵,在他們眼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揮手間便能奪人性命的自己面前,是如何的絕望和無力。

  「布下殺局?」

  朱棣微微搖頭,「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只是自取其辱的鬧劇。」

  不過其實,就算沒有踏入內勁境,他也不在乎思倫法的手段,因為不管怎麼樣,此行他都會帶上張玉等人的。

  十幾位內勁武者,其實已經足夠了。

  他轉身,不再關注地圖,對肅立一旁的丘福吩咐道:「回復麓川使者,就說本王准了。一月十日,滇原之上,如期會盟。」

  一月十日會盟。

  隨後估計也就三五日時間,完成俘虜和土地的交換。

  接著火速返回應天!

  丘福抱拳領命,轉身出帳安排。

  朱棣負手而立,望向帳外點蒼山巍峨的輪廓,目光深邃。

  「思倫法...你永遠也不會明白,你苦心孤詣布下的殺局,在本王眼中,不過是一場...用來立威的祭典。」

  「你若識相,我不殺你,畢竟麓川亂了,也並非是好事。」

  「你若不識相,我就借你項上人頭,和你麓川精銳的鮮血,讓這雲南諸部,徹底明白...何為天威不可犯!」


  帳內燭火搖電,將朱棣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滇原,這片位於孟璉長官司與威遠州交界處的廣闊高地,與雲南常見的層巒疊嶂、密林深箐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片被遺忘在雲貴高原邊緣的蒼茫台地,地勢雖非一馬平川,卻也相對平緩開闊。

  時值深冬,高原的寒風毫無遮擋地呼嘯而過,捲起地上枯黃的草屑和沙塵,發出嗚嗚的聲響。

  天空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高遠的灰藍色,幾縷薄雲被拉成絲狀,更添幾分寂寥。

  放眼望去,枯草連天,遠處起伏的丘陵線條硬朗,整個天地間瀰漫著一種蕭瑟、空曠而又隱含肅殺的氣息。

  在這片蕭瑟高原的中心,一座巨大的營帳已然矗立,這營帳規模極為宏大,遠超尋常行軍帳篷,幾乎像一座臨時搭建的宮殿,帳體選用厚實的白色耗牛氈和深色錦緞混合縫製,在灰黃的高原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帳頂中央,一根高聳的桅杆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繡著麓川王室圖騰,一隻展翅欲金翅鳥的旌旗,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宣示著此地主人的權威。

  營帳四周,早已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一隊隊身著鋥亮鐵甲、手持長戟的麓川精銳士兵,如同釘在地上的鐵釘,面無表情地肅立在寒風中,圍成一個巨大的、戒備森嚴的圓圈,他們的眼神銳利,不斷掃視著空曠的四周,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緊張感。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騎兵小隊在游弋警戒,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迴響,這座華麗而孤傲的巨大營帳,就像一頭匍匐在蒼涼高原上的白色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它看似開放,迎接會盟,但那過於嚴密的守衛、

  那死寂中透出的緊繃,無不暗示著其內里暗藏的洶湧殺機。

  巨大的營帳內,與外界的蕭瑟寒風截然不同,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數盆炭火在帳角熊熊燃燒,驅散了高原的寒意,映得帳內一片暖紅。

  思倫法踞坐在主位的虎皮軟榻上,面前擺著一張寬大的矮几,上面堆著大塊噴香的烤羊肉、幾壇尚未開封的烈酒。

  他端起一隻銀碗,將溫好的烈酒一飲而盡,隨即用手撕下一塊羊腿肉,大口咀嚼著,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下首的幾位心腹將領,如刀干孟、罕虔等人,也各自據案大嚼,帳內瀰漫著肉香、酒氣和男人們粗豪的笑語。

  「哈哈哈!」

  思倫法將一根啃光的羊骨扔在桌上,抹了把嘴,環視眾人,帶著幾分戲謔問道:「你們說,那燕王朱棣,今日敢不敢來我這滇原大帳?」

  罕虔灌了一口酒,嗤笑道:「殿下,我看那朱棣也就是在點蒼山上裝神弄鬼有一套,真到了這刀槍林立的正經場面,怕是早就嚇破了膽!說不定此刻正躲在哪個角落裡發抖呢!」

  「沒錯!」

  另一將領附和道,「他那些神神道道的東西,也就騙騙那些愚昧土司。在咱們麓川真刀真槍面前,屁用沒有!我看他根本沒這個膽子來!」

  帳內響起一片鬨笑聲,充滿了對朱棣的輕視與對自身布置的絕對自信。

  思倫法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也帶著笑意,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芒。

  他放下酒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投向坐在左側最前方、一直沉默寡言的心腹大將刀干孟,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刀干孟,人手...都安排妥當了?」

  剎那間,帳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將領都放下手中的酒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刀干孟身上,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刀干孟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冰冷的篤定。

  他沉聲回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殿下放心,萬無一失。」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第一,這大帳之內,帳壁夾層、地毯之下、乃至支撐帳頂的巨木之後,共埋伏了三百名最精銳的弩手和刀斧手。他們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斂息功夫極佳,只待殿下摔杯為號,瞬間便可發動,任那朱棣有三頭六臂,也絕無生路!」

  「第二,大帳外圍,看似只有儀仗衛隊,實則在外圍營地的陰影處、輜重車陣內,還隱藏了五百名擅長突襲搏殺的好手。一旦朱棣警惕,不肯入帳,選擇在帳外空地會談,他們便會偽裝成巡邏隊或僕役悄然靠近,聽令暴起發難!即便會談順利,朱棣返程之時,必經的野狼壑隘口,也已設下三重絆馬索、伏弩陣,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第三,」刀干孟最後屈下拇指,握成拳,「駐紮在滇原東西兩側十里外的密林中的五萬大軍,已全部進入臨戰狀態,刀出鞘,箭上弦!只等這邊信號一起,半個時辰內,便可如潮水般湧出,直撲威遠州!屆時,城內被俘的弟兄們一旦聽聞動靜,裡應外合,雲南頃刻便會大亂!」

  匯報完畢,帳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啪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殺機。

  思倫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刀干孟說完,他才緩緩地、緩緩地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快意的笑聲:「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如此天羅地網,任他朱棣是真是假神仙,此番也插翅難飛!本王就在這帳中,溫好酒,等著看他的人頭落地!」

  他再次端起酒碗,向眾將示意:「來!滿飲此碗!預祝我等,馬到成功,一舉定雲南!」

  「飲勝!」

  眾將轟然應諾。

  大帳外,持戟而立的麓川士兵們雖站得筆直,但凜冽的寒風和長時間的等待,還是讓一些細微的交談聲在隊列中斷斷續續地響起。

  「喂,你說...那燕王到底還敢不敢來?」

  一個年輕士兵用肘子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同伴,低聲嘟囔,呵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來?我看他是嚇破膽了!」

  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咱們這陣仗,旌旗招展,刀槍如林,他除非是真神仙,不然來了就是送死!我看吶,他也就是在點蒼山上糊弄一下那些沒見識的土司罷了。」

  「就是,」另一人接口,帶著幾分輕鬆,「說不定這會兒正抱著他那幾本破經書,在哪個山溝溝里發抖呢!還神道大會?我看是裝神弄鬼大會!」

  一陣壓抑的鬨笑聲在士兵中輕輕傳開,緊張的氣氛里摻雜著對未知對手的輕蔑和為自己壯膽的意味。

  在麓川精銳的刀鋒面前,任何神跡都是紙老虎。

  然而,就在這時。

  隊伍最外圍的一名哨兵,原本慵懶眯著眼打量遠方天際線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伸長脖子,死死盯著地平線的某個方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喊什麼,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怎麼了?」

  旁邊的士兵察覺異樣,順著他的自光望去。

  這一看,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只見遙遠的天際線盡頭,在那片灰藍與枯黃交織的高原背景下,十幾個黑點,正以一種沉穩得令人心悸的速度,緩緩浮現,並朝著大帳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移動而來。

  距離漸近,黑點逐漸清晰。是騎兵!

  只有十餘騎!

  為首的是一匹神駿異常的黑色戰馬,馬背上端坐一人,身披玄色蟠龍斗篷,身形挺拔,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淵渟岳峙、不容忽視的威嚴氣度!

  是燕王朱棣!

  他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只帶了這麼點人!

  朱棣的身側略後半步,是同樣魁梧沉穩的將領朱能,再之後,是十餘名同樣甲冑鮮明、眼神銳利如鷹的燕王府親衛將領,沒有龐大的儀仗,沒有簇擁的軍隊,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十餘人,卻仿佛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氣勢,踏著高原的凍土,從容而來。

  原本竊竊私語、帶著嘲弄的麓川士兵們,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之前的輕鬆和蔑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和陡然升起的緊張感。

  他們真的來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單刀赴會」的姿態!

  那疤臉老兵臉上的不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不定。年輕士兵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燕王,真的來了!

  見燕王真的敢來,士兵立刻進入帳內稟告,大帳內此時酒酣耳熱,喧鬧非凡,思倫法正舉著酒碗,與刀干孟等人放聲大笑,嘲弄著朱棣的怯懦。烤羊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混合著烈酒的辛辣氣味,營造出一種虛假的熱烈。

  突然—

  「報——!」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哨兵踉蹌著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和緊張而尖銳變形:「殿下!燕王朱棣來了!已經到了轅門外!」

  嘩!

  如同沸湯潑雪,帳內所有的喧鬧、笑聲、咀嚼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碗筷停在半空,酒水灑出都無人察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名哨兵身上,臉上寫滿了錯愕。

  思倫法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他緩緩放下酒碗,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哨兵,一字一頓地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馬?帶了多少軍隊?」

  那哨兵咽了口唾沫,艱難地抬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顫聲回道:「燕王他只帶了十三騎!連他在內,一共...十三個人!」

  「什麼?!」

  思倫法猛地從虎皮軟榻上站了起來,碰翻了面前的矮几,酒肉灑了一地!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中先是閃過極度的不可思議,隨即被一種被嚴重挑釁的暴怒所取代!

  「十三騎!你確定沒有看錯?」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千真萬確!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十三騎!除了燕王朱棣和其副將朱能,其餘皆是護衛打扮!」

  哨兵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刀干孟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眼神呆滯。

  罕虔臉上的醉意瞬間嚇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其他將領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莫名的不安。

  十三騎?

  面對這明顯是龍潭虎穴的滇原大帳,燕王朱棣,竟然只帶了十二個隨從,就敢來赴這會盟之約?

  這已經不是膽量的問題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蔑視!

  是根本沒把他們麓川放在眼裡。

  或者說...

  這背後,藏著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足以讓朱棣如此行事的,絕對自信和可怕底牌!

  思倫法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之前的得意和算計,在這一刻被這十三騎帶來的巨大衝擊攪得七零八落。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出。

  「好,好一個燕王朱棣!」

  思倫法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冰冷刺骨,「竟敢如此小覷本王!如此小覷我麓川勇士!」

  他猛地轉身,看向刀干孟,眼中殺機暴漲:「按原計劃準備!他既然敢來送死,本王就成全他!吩咐下去,沒有本王的命令,誰都不許輕舉妄動!本王倒要看看,他這十三騎,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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