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等魚自己咬鉤
每個月十號是演員組的例會。
演員組組長是個工作極其認真的人，不想占用任何工作時間開會。每次例會都選在五點鐘，大概半小時就散會了。
方言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把宋曉明約在了話劇院。
五點二十，他站在辦公樓三層的走廊里，探出頭抽菸。
這位置視野極佳，剛好能看見劇院門口的一舉一動。
院門外停了一輛黑色的寶馬E38，主駕位的窗子打開，一隻夾著煙的手搭在門外。
方言看不清那個人的模樣，但副駕的門忽然打開，黃鶴走出來裝著久坐疲憊，隨意甩了甩手腳。
黃鶴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給方言提醒，他能猜到，方言一定在某個角落盯著門外。
方言回頭看了看演員組辦公室，依舊大門緊閉，但裡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嘈雜，偶爾還有笑聲。
這是會議即將結束的信號，再過幾分鐘，演員們連家常都沒得聊，組長便會一聲令下散會。
……
黃鶴坐回副駕駛，抬起腕錶看了一眼。
「再有幾分鐘就下班了，再等等。」
宋曉明點點頭，臉上有些遲疑。
「你這什麼朋友，還得讓我等？」
「我一好兄弟，本來約好了和他吃飯的，但我給忘了。」
黃鶴拍了拍宋曉明寬厚的肩膀，笑著說道：「不介意吧！」
「倒是不介意，就是我很少等人。」
宋曉明肥頭大耳，稀疏的頭髮好像許久沒洗，根根油亮貼在腦門。
臉上坑窪不平，皮膚黝黑泛出紫紅色，一看就是常年被酒色侵襲。
他嗓音尖利，聲音卻很小，顫巍巍好像氣血不足。
在黃鶴面前強撐出一副社會大哥的樣子，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虛。
「沒聽說你還有話劇院的朋友啊！」
「從小就認識，他跟我爸關係也好著呢！」
黃鶴從車裡翻出一片口香糖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嚼了起來，一臉放鬆。
「這話劇院是幹嘛的？唱戲的？」
「不是我說你，別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好歹學習學習。」
黃鶴指著實驗話劇院的牌子：「副部級單位，裡面上上下下都是國家稀有的藝術類人才，我這哥們是劇院裡少有的奇葩。」
這時代「奇葩」兩個字還不是貶義，黃鶴抓住一切機會塑造方言卓爾不群的形象。
可宋曉明對此不為所動，他滿腦子還在想著吃完飯後去哪個場子消遣。最近在夜總會玩膩了，想去迪廳運動一下。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一臉焦躁看著話劇院的辦公樓。
「哎臥槽！」
宋曉明一聲驚喝，嚇了黃鶴一跳。
順著宋曉明的目光望去，話劇院辦公樓正門裡走出幾道倩影。
身著長裙的女孩甩了甩頭髮，和身旁穿著緊身牛仔褲的高挑女孩挽著手臂，一路走出話劇院大門，裊娜著經過宋曉明的寶馬車。
宋曉明本以為他這輛豪車能吸引女孩們的目光，可女孩從車前經過，甚至不願浪費一個眼神，視若無睹地走向胡同口。
「這些是什麼人啊？」
「應該是話劇院的演員吧！」
黃鶴一指辦公樓，又有七八個身材窈窕的女孩，正嬉笑著走出。
宋曉明眼睛都看直了。
兩條肥碩的大腿蹭了蹭，又伸手拽了拽褲子，好像生怕夾住什麼東西。
手背上長滿黑毛的肥手，擦了擦額頭上剛剛冒出的一層細汗，緊接著傳來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響。
黃鶴歪頭看著宋曉明的舉動，笑而不語。
他打開車門站起身，對著剛走出辦公樓的方言揮揮手：「這呢！」
說罷，他笑著做了個仰頭的動作。方言心領神會，宋曉明已經上鉤了。
「介紹一下，宋曉明，我一朋友。我忘了今天和你約好吃飯了，下午又約他來著。」
黃鶴攤手：「反正都不是外人，乾脆讓你倆認識一下！」
方言沒叮囑黃鶴該用什麼說辭把宋曉明誆來，他對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非常信任。
單論七竅玲瓏心，黃鶴和方言可以平起平坐，只是他不如方言心狠，比方言做事更有底線。
方言笑呵呵和宋曉明打了聲招呼，毫不客氣地拉開后座車門。
「麻煩你了兄弟！」
「沒事……」
宋曉明平日裡有一群狗腿子前呼後擁，幾乎沒等過人。他剛才還想著，等方言來了以後一定不能給他好臉，好歹陰陽怪氣來個下馬威。
但剛才一道道倩影掠過，宋曉明在心裡驚呼：幸好剛才沒發脾氣，不然哪看得見這麼多漂亮妞！
他問黃鶴：「咱去哪？」
「順峰吧，好久沒去了。」
宋曉明點點頭，一腳油門踩下，寶馬呼嘯著從靚麗女孩身旁經過。
二十分鐘的路程，宋曉明沉默不語，方言問一句，他答一句。
「這兄弟叫什麼來著？」
「宋曉明。」
「哦，你幹什麼的？」
「瞎玩，做點小生意。」
「挺好，結婚了麼？」
「沒有。」
到了飯店停好車，他忽然反應過來。
方言這人怎麼這麼狂？
自從他爸宋德永起家以後，就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仿佛方言是某個領導，而他是給領導開車的司機。
但聽見黃鶴和方言的談話，三句話不離「院長」，甚至言辭中隱隱約約透露出，方言和院長關係匪淺。
剛才黃鶴提到，實驗話劇院是個副部級單位，那院長自然是副部級。
宋曉明強忍著火氣和好奇心，把車停好，進了飯店找了個小包間。
坐定後，他不住打量方言。
五官硬朗，稜角分明，眼神里藏不住的戾氣，這樣的人宋曉明從小到大見了不少。
但方言似乎壓根沒把他當回事，進門後就翹著腿一直跟黃鶴聊天，偶爾瞥他一眼。
宋曉明忍不住開了口。
「方言，你想喝點什麼？茅台還是五糧液？」
「喝不慣，有二鍋頭嗎？」
「這地方應該沒有。」
「拿給我那兩瓶燕京吧！」
宋曉明心裡一陣得意：「別啊！今天我請客，怎麼也得喝點好的。要不咱仨來兩瓶茅台？」
方言笑呵呵說道：「你有錢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來占你便宜的，我就喝燕京。」
宋曉明雖然不怎麼聰明，但從小宋德永就反覆在他耳邊念叨。
堤防那些一見面就討好你的人，這些人不是想坑你，就是想占你便宜。
再加上這些年身邊總圍著一群貓三狗四不務正業的人，跟著他花天酒地占盡了便宜。
宋曉明就算再傻也能明白宋德永的意思。
他們這些有錢人，防人之心總是有的。
可方言穿著打扮破破爛爛，抽著最便宜的劣質香菸，可言談舉止又是另一番模樣。
宋曉明見方言和黃鶴聊起劇院裡的事，用手輕輕抓了抓捲曲的長髮，一臉灑脫與不羈。
他心想：「這人看起來窮困潦倒的，連免費的茅台都不喝，難道真有不愛占便宜的窮人？」
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桌菜，粗略一算至少有三四千塊。可酒菜上桌後，方言幾乎沒吃，一味喝酒抽菸。
宋曉明放下戒備，試探著問道：「方言，剛才你單位門口的那些姑娘，都是幹嘛的？」
「哪些？哦哦哦，都是我們劇院的演員。」
肥厚大手蹭了蹭鼻尖。
「都這麼好看呢……」
方言微笑，盯著宋曉明的雙眼。
「上鉤了。」
演員組組長是個工作極其認真的人，不想占用任何工作時間開會。每次例會都選在五點鐘，大概半小時就散會了。
方言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把宋曉明約在了話劇院。
五點二十，他站在辦公樓三層的走廊里，探出頭抽菸。
這位置視野極佳，剛好能看見劇院門口的一舉一動。
院門外停了一輛黑色的寶馬E38，主駕位的窗子打開，一隻夾著煙的手搭在門外。
方言看不清那個人的模樣，但副駕的門忽然打開，黃鶴走出來裝著久坐疲憊，隨意甩了甩手腳。
黃鶴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給方言提醒，他能猜到，方言一定在某個角落盯著門外。
方言回頭看了看演員組辦公室，依舊大門緊閉，但裡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嘈雜，偶爾還有笑聲。
這是會議即將結束的信號，再過幾分鐘，演員們連家常都沒得聊，組長便會一聲令下散會。
……
黃鶴坐回副駕駛，抬起腕錶看了一眼。
「再有幾分鐘就下班了，再等等。」
宋曉明點點頭，臉上有些遲疑。
「你這什麼朋友，還得讓我等？」
「我一好兄弟，本來約好了和他吃飯的，但我給忘了。」
黃鶴拍了拍宋曉明寬厚的肩膀，笑著說道：「不介意吧！」
「倒是不介意，就是我很少等人。」
宋曉明肥頭大耳，稀疏的頭髮好像許久沒洗，根根油亮貼在腦門。
臉上坑窪不平，皮膚黝黑泛出紫紅色，一看就是常年被酒色侵襲。
他嗓音尖利，聲音卻很小，顫巍巍好像氣血不足。
在黃鶴面前強撐出一副社會大哥的樣子，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虛。
「沒聽說你還有話劇院的朋友啊！」
「從小就認識，他跟我爸關係也好著呢！」
黃鶴從車裡翻出一片口香糖塞進嘴裡，嘎吱嘎吱嚼了起來，一臉放鬆。
「這話劇院是幹嘛的？唱戲的？」
「不是我說你，別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好歹學習學習。」
黃鶴指著實驗話劇院的牌子：「副部級單位，裡面上上下下都是國家稀有的藝術類人才，我這哥們是劇院裡少有的奇葩。」
這時代「奇葩」兩個字還不是貶義，黃鶴抓住一切機會塑造方言卓爾不群的形象。
可宋曉明對此不為所動，他滿腦子還在想著吃完飯後去哪個場子消遣。最近在夜總會玩膩了，想去迪廳運動一下。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一臉焦躁看著話劇院的辦公樓。
「哎臥槽！」
宋曉明一聲驚喝，嚇了黃鶴一跳。
順著宋曉明的目光望去，話劇院辦公樓正門裡走出幾道倩影。
身著長裙的女孩甩了甩頭髮，和身旁穿著緊身牛仔褲的高挑女孩挽著手臂，一路走出話劇院大門，裊娜著經過宋曉明的寶馬車。
宋曉明本以為他這輛豪車能吸引女孩們的目光，可女孩從車前經過，甚至不願浪費一個眼神，視若無睹地走向胡同口。
「這些是什麼人啊？」
「應該是話劇院的演員吧！」
黃鶴一指辦公樓，又有七八個身材窈窕的女孩，正嬉笑著走出。
宋曉明眼睛都看直了。
兩條肥碩的大腿蹭了蹭，又伸手拽了拽褲子，好像生怕夾住什麼東西。
手背上長滿黑毛的肥手，擦了擦額頭上剛剛冒出的一層細汗，緊接著傳來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響。
黃鶴歪頭看著宋曉明的舉動，笑而不語。
他打開車門站起身，對著剛走出辦公樓的方言揮揮手：「這呢！」
說罷，他笑著做了個仰頭的動作。方言心領神會，宋曉明已經上鉤了。
「介紹一下，宋曉明，我一朋友。我忘了今天和你約好吃飯了，下午又約他來著。」
黃鶴攤手：「反正都不是外人，乾脆讓你倆認識一下！」
方言沒叮囑黃鶴該用什麼說辭把宋曉明誆來，他對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非常信任。
單論七竅玲瓏心，黃鶴和方言可以平起平坐，只是他不如方言心狠，比方言做事更有底線。
方言笑呵呵和宋曉明打了聲招呼，毫不客氣地拉開后座車門。
「麻煩你了兄弟！」
「沒事……」
宋曉明平日裡有一群狗腿子前呼後擁，幾乎沒等過人。他剛才還想著，等方言來了以後一定不能給他好臉，好歹陰陽怪氣來個下馬威。
但剛才一道道倩影掠過，宋曉明在心裡驚呼：幸好剛才沒發脾氣，不然哪看得見這麼多漂亮妞！
他問黃鶴：「咱去哪？」
「順峰吧，好久沒去了。」
宋曉明點點頭，一腳油門踩下，寶馬呼嘯著從靚麗女孩身旁經過。
二十分鐘的路程，宋曉明沉默不語，方言問一句，他答一句。
「這兄弟叫什麼來著？」
「宋曉明。」
「哦，你幹什麼的？」
「瞎玩，做點小生意。」
「挺好，結婚了麼？」
「沒有。」
到了飯店停好車，他忽然反應過來。
方言這人怎麼這麼狂？
自從他爸宋德永起家以後，就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仿佛方言是某個領導，而他是給領導開車的司機。
但聽見黃鶴和方言的談話，三句話不離「院長」，甚至言辭中隱隱約約透露出，方言和院長關係匪淺。
剛才黃鶴提到，實驗話劇院是個副部級單位，那院長自然是副部級。
宋曉明強忍著火氣和好奇心，把車停好，進了飯店找了個小包間。
坐定後，他不住打量方言。
五官硬朗，稜角分明，眼神里藏不住的戾氣，這樣的人宋曉明從小到大見了不少。
但方言似乎壓根沒把他當回事，進門後就翹著腿一直跟黃鶴聊天，偶爾瞥他一眼。
宋曉明忍不住開了口。
「方言，你想喝點什麼？茅台還是五糧液？」
「喝不慣，有二鍋頭嗎？」
「這地方應該沒有。」
「拿給我那兩瓶燕京吧！」
宋曉明心裡一陣得意：「別啊！今天我請客，怎麼也得喝點好的。要不咱仨來兩瓶茅台？」
方言笑呵呵說道：「你有錢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來占你便宜的，我就喝燕京。」
宋曉明雖然不怎麼聰明，但從小宋德永就反覆在他耳邊念叨。
堤防那些一見面就討好你的人，這些人不是想坑你，就是想占你便宜。
再加上這些年身邊總圍著一群貓三狗四不務正業的人，跟著他花天酒地占盡了便宜。
宋曉明就算再傻也能明白宋德永的意思。
他們這些有錢人，防人之心總是有的。
可方言穿著打扮破破爛爛，抽著最便宜的劣質香菸，可言談舉止又是另一番模樣。
宋曉明見方言和黃鶴聊起劇院裡的事，用手輕輕抓了抓捲曲的長髮，一臉灑脫與不羈。
他心想：「這人看起來窮困潦倒的，連免費的茅台都不喝，難道真有不愛占便宜的窮人？」
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桌菜，粗略一算至少有三四千塊。可酒菜上桌後，方言幾乎沒吃，一味喝酒抽菸。
宋曉明放下戒備，試探著問道：「方言，剛才你單位門口的那些姑娘，都是幹嘛的？」
「哪些？哦哦哦，都是我們劇院的演員。」
肥厚大手蹭了蹭鼻尖。
「都這麼好看呢……」
方言微笑，盯著宋曉明的雙眼。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