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武松 張青 孫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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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曾梨在宿舍坐立難安。

  床上堆滿了漂亮的裙子,她卻站在床邊發愁。

  袁荃說,就應該穿上次見面的那條杏色碎花裙子,顯得青春靚麗又不扎眼。

  秦海露說,應該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遮住惹眼的脖頸。老一輩人都保守,如果見到未來兒媳婦太張揚,說不定會留下壞印象。

  可胡婧偷偷觀察了半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方言的父母都是圈外人,沒準對這個行業有偏見。不如故意打扮得又丑又土,他們反而覺得曾梨是個踏實本分的女孩。

  曾梨一時沒了想法,只好說道:「哎呀!就是幫方師兄假扮女朋友,你們怎麼說的像真的一樣!」

  三個女孩笑而不語,只有隔壁宿舍跑來串門的張彤戳破她的謊言: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清楚。」

  周五晚上沒課,又是曾梨一個人在宿舍。袁荃和秦海露去找那個實驗話劇院的師姐吃飯了,胡婧最近神出鬼沒,似乎在談戀愛。

  而宿舍里的大明星張紫怡,被老謀子選中,前幾天就進組培訓了。

  那些漂亮衣服從下午就堆在床上,直到天已經黑透,曾梨還拿不定主意。

  她索性先把衣服收起來,免得其他人回宿舍以後看到她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又要開她的玩笑。

  正收拾著,袁荃和秦海露結伴而歸,撞破了曾梨的窘境。

  「你還沒想好呢!」

  曾梨別過頭:「沒有……剛才一直在看書,忘了收拾。」

  秦海露朝袁荃眨眨眼,自己先拎著一個裝滿洗漱用具的塑料籃子,走出宿舍。

  「我先去洗澡,你們快點來。」

  袁荃點點頭,猶豫著怎麼開口。

  她和曾梨認識最久,關係最好,有些話只能由她來說。

  「梨子,你先別收拾了,我有事和你說。」

  「你說唄!」曾梨頭也沒抬。

  「和方言有關。」

  「嗯?」

  曾梨停下手上的動作,坐在床邊望著袁荃。

  「方言師兄怎麼了?」

  「我看你這德性就生氣……你能不能別這麼上趕著!」

  「你快說吧!他怎麼了?」

  「他那個戲很可能排不了了。」

  「為什麼?」

  袁荃邊說邊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具。

  「晚上我和秦海露找實驗話劇院的師姐吃飯,我們倆打聽方言在劇院的情況。那個師姐說……」

  「前幾天方言好像突然走了狗屎運,他的戲被院長力保,差不多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但是昨天局勢驟變,實驗劇院最當紅的導演孟金輝,帶著演員組的年輕演員一起反對方言的戲。」

  袁荃蹲在地上翻找,發出一陣叮了哐啷的響聲。

  「這還不算完,還有個一起競爭的青年導演,和他合作寫劇本的編劇,是編劇組最資深的編劇,而且是前任副院長的親兒子。」

  「師姐還說,這個編劇和實驗話劇院的老院長鄭珍遙關係很好,他把鄭老師搬出來做靠山。」

  「這次競演只有一個機會,你要是院長,你怎麼選?」

  曾梨似懂非懂:「可是方言師兄的劇本真的很好……」

  「你傻不傻!光劇本好有什麼用?」

  袁荃收拾好東西,從柜子里拿出換洗的內衣。

  「機會給方言,得罪老院長的同時,還要安撫其他導演和演員,沒準編劇組也會有意見。」

  「如果不給方言,那只需要得罪一個沒有背景,甚至在話劇院裡連親密戰友都沒有的方言。」

  「你要是院長,算了你也不可能當院長。我直說了吧,話劇院上上下下都斷定,這次方言不可能翻出浪花來,這齣戲他排不成!」

  袁荃有些心煩,對於自己閨蜜的心思,她再了解不過了。與其讓曾梨越陷越深,不如趁早說清楚:

  方言就是個沒出息的窩囊廢,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獨立執導,還被話劇院這麼多人反對。

  「梨子,你沒談過戀愛,挑男人的眼光不好可以理解。但是你一定要聽我的,早點和這個人斷了。」


  說完,袁荃沒等曾梨的回話,打開宿舍門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我們在澡堂等你。」

  曾梨坐在窗邊的小板凳上,皎白月光映著她柔美的輪廓。

  腦子裡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時間捋不清楚。但她想明白一點,方言遇到了麻煩。

  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早已記在心裡的電話號碼。

  「喂,阿姨,方言師……方言在嗎?」

  曾梨的聲音一沉:「方言師兄,我剛才聽說……」

  ……

  「掛了,我這就出門。」

  晚上八點,方言穿上外套,和許明麗打了聲招呼,騎車直奔簋街。

  黃鶴和一個女孩並排坐在飯店裡,手裡拿著手機不停看時間。

  「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他沒手機……」

  女孩噗嗤一笑:「你這朋友還挺有意思,聽起來也不像缺錢的人,怎麼活的那麼慘?」

  黃鶴剝開一隻小龍蝦,放進女孩的餐盤裡。

  「他就是這麼個人,不喜歡錢,也不會花錢,滿腦子都是戲。你整天採訪那群文藝圈的,沒見過他這樣的?」

  身邊的女孩,就是黃鶴剛剛確認關係的女朋友趙思佳,京城晚報的記者。

  趙思佳長相甜美,聲音比曾梨還要溫柔,但甜妹只是她的表象。

  「文藝圈那群人全是流氓!一個個腆著臉騙吃騙喝騙炮打,天天裝上流,其實都是下流!」

  甜美的模樣,說出最狠的話。

  黃鶴滿臉笑意看著趙思佳,心裡說不出的喜歡。

  他獨愛性情中人。

  「這回方言遇上麻煩了,你儘量幫幫他。」

  「行,我儘量……」

  趙思佳張開嘴:「啊——」

  「真懶。」

  黃鶴把手中剛剝好的小龍蝦肉塞進她嘴裡,順勢把手上的辣油蹭到了趙思佳白嫩的臉蛋上。

  「真討厭!」

  兩人正嬉鬧,方言把自行車停在飯店門口,敞著棉襖沖了進去。

  剛剛猛蹬了十幾分鐘出了一身汗,頭髮亂糟糟的,還有幾綹貼在腦門上。腰帶上掛了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啦亂響。

  很像個丐幫幫主。

  「哎哎哎差不多行了,你倆別在這就啃上。」

  方言毫不客氣,搬開椅子坐下,和黃鶴開起了玩笑。

  趙思佳盯了方言一會,捂著嘴笑了起來。

  「給你介紹一下,我女朋友,趙思佳……」

  「知道知道,我在地壇公園見過,當時你們倆還沒苟且在一起,都有點矜持和害羞。」

  方言嬉皮笑臉握住趙思佳的手,遲遲沒有鬆開。

  「我是方言,也算是黃鶴的一位父親,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趙思佳笑得更大聲了。

  「你比黃鶴描述的還有意思……」

  三個人扯了一會兒閒篇,方言忍不住把曾梨告訴他的情況,講給黃鶴和趙思佳。

  「事就是這麼個事,劇院上下都開始圍堵我了。」

  「你需要我怎麼幫你?」

  趙思佳給方言倒了杯啤酒,又給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大口喝了起來。

  這副女中豪傑的模樣,看得方言一愣,想起了曾梨。

  「黃鶴說你是京城晚報的文娛記者,你能不能明天就發個新聞,關於我這部戲的?」

  「明天就發?這麼急?」

  「後天也行,反正得在周一之前見報,把我這部戲給做實。到時候就算那幫孫子弄出么蛾子,消息都登報了,好歹是個國家院團不能出爾反爾。」

  方言點上支煙,大口抽了起來。

  「這有點不合規啊!萬一最後你們劇院沒讓這部戲上演,這條消息就成新聞事故了,我會被報社追責的。」

  「不可能!只要你發新聞,這事就成了!」

  方言又把趙友亮、文星宇在院領導大會上的所作所為講了出來,還有他是如何憑藉一張報名表,速通全部蓋章流程。


  趙思佳的單位也算是國有報社,對這套體制內流程瞭然於心,自然能判斷出趙友亮對他支持的力度。

  但她還是試探著問道:「即便不考慮我的風險,你用這麼激進的辦法,等於逼宮了,逼著院領導把你的戲扶上馬。你就不怕以後被穿小鞋嗎?」

  方言深吸了一口煙,吐出長長的雲霧。

  「我是導演,做的是戲,什麼狗屁前途狗屁發展,對我來說一文不值。我只需要把我最牛逼的戲搬上舞台,讓整個京城,甚至全國的話劇觀眾看見,然後說一句牛逼。」

  「能辦成這事,被話劇院開除都值!」

  方言的語氣在外人聽來豪邁,卻是他心裡最不加修飾的想法。

  趙思佳眼中帶著欽佩,閃爍著看了黃鶴一眼:「真和你說的一樣。」

  「你們公母倆編排我什麼了?」

  「誇你真誠,是個純粹的藝術家。」

  「還是黃鶴的爸爸,嘿嘿……」

  方言喝了一大口啤酒,抓起小龍蝦啃了起來。略顯粗魯的動作,配上他不修邊幅的模樣,真有點梁山好漢的架勢。

  「那我幫你試試,但這新聞該怎麼選題?」

  「實驗話劇院再上新戲,將攝影機搬上話劇舞台。大概是這麼個意思,標題怎麼寫你來定,你是專業的。」

  趙思佳一愣:「這什麼意思?」

  方言一手抓著一隻小龍蝦,慷慨激昂地連比劃帶說,把他這部戲的舞台構思講了出來。

  「臥槽,這麼帶勁?能一邊看舞台表演,一邊看屏幕上的特寫?」

  「嗯,這選題有價值吧?」

  「太他媽有了!」

  趙思佳端起杯子:「兄弟,這事包我身上了!」

  「你……」

  方言有些哭笑不得,瞅了黃鶴一眼:「這孫二娘你從哪淘換來的?小玩意兒還挺別致……」

  他拿起酒杯和趙思佳碰了一下:「嫂嫂,我先干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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