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請問 方言師兄在嗎
宋坡把方言送出了劇場，目送他騎上叮了噹啷亂響的自行車，消失在胡同盡頭。
「野心不小，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這語氣說不出是遺憾還是嘲諷，或許二者皆有。
方言出門從來只走同一條路，每天上下班看見的都是同樣的風景。
他莫名有些厭倦，鬼使神差地蹬著自行車，北上駛入安定門大街，途徑地壇公園門口。
自行車忽然咯噔一聲，停了下來。
蹭了滿手黑泥，把車鏈子重新裝好，卻還是蹬不動。又是左腳蹬的老毛病，以前只是蹬起來費力，現在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猛踹了幾腳也沒用。
方言沒辦法，把車梁扛在肩上，找了個修車攤。
攤主大爺擺弄了幾下，告訴他左腳蹬子出了毛病，要拆下來換個零件。
「五塊錢，你等二十分鐘吧！」
方言點點頭，趁這工夫進了地壇公園閒逛。
公園西門入口處種了幾株丁香，四月正是丁香開花的時節。
人還沒到，香味先飄進了鼻子。方言突然意識到，他很多年沒來了。
穿越前，方言中學時代最喜歡每年五月份的地壇書市。
那時候的書攤上擺滿不知從哪淘換來的舊書，只要多花些時間，能找到許多絕版老書。
如今剛四月，公園裡沒有書攤，只有周末出來散心的居民，角落裡和樹叢旁坐著幾對膩膩歪歪的小情侶。
方言找了個空地點上根煙，坐在長椅上，看著太陽一寸一寸落向遠方。
滿目春色，卻無心賞花。
「上哪找個劇場啊……」
現如今京城的小劇場還真不好找，只有三四家，還都在國家院團旗下。
實驗劇院的小劇場檔期滿了，而且只有兩百個座位。方言想賺錢，兩百個座位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四百多個座位的青藝劇場最符合他的要求，可對方又不接受民營公司的申請。
實在不行，找個大劇院？
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了。
小劇場話劇之所以冠以小劇場的名號，不是因為製作成本低，只能租的起小劇場。
這種戲從藝術手段上就要貼近觀眾，通過各種各樣的導表演技術，無形中消除話劇舞台上的「第四堵牆」。
如果放在大劇場，油然而生的距離感會把他精心設計的手段消融，整場戲變成四不像。
方言連抽了三支煙，最終決定，還是要在青藝劇場演出。
等到周一上班，他就去找趙友亮，無論如何也要讓他特事特辦，加快立項審批。趕在孟金輝之前，打響實驗話劇的第一槍。
此刻天色漸暗，方言估摸著自行車修的差不多，正要起身離開。
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黃鶴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踩著鋥亮的皮鞋，和一個看不清模樣，但模模糊糊有種美女感覺的女孩，並排走向公園大門。
方言連忙閃身躲在樹後，像老電影裡盯梢的特務，在暗中注視著黃鶴和女孩的一舉一動。
他不想被黃鶴髮現。
自己現在這副窮酸落魄樣，萬一破壞了黃鶴精心準備的約會，那就太對不起兄弟了！
黃鶴和女孩並排而行，距離不遠不近，也沒什麼超出朋友關係的舉動。
黃鶴的手很老實，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動不動。
女孩的打扮清清爽爽，穿了件米色風衣，淡藍色的修身牛仔褲下是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只是她看起來有些拘謹，兩隻手時而扶下帽子，時而伸進挎包里翻找什麼東西。
忽然一陣風吹起沙子，黃鶴反應極快，撐起衣服幫女孩遮擋風沙。
方言頗感欣慰：養了二十多年的豬，總算會拱白菜了……
他隔著二十多米，慢慢跟在兩人身後，眼見著黃鶴攔了一輛計程車，開門先讓女孩坐進後排，自己則鑽進了副駕駛。
這樣的舉動，只能說明兩個人才剛剛開始接觸，遠沒到曖昧的階段。
黃鶴這人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心思，其實做事很沉穩。方言清楚，最近沒聽黃鶴提起這個女孩，想必是八字還沒一撇。
以他的性格，有了進展自然會說。
等計程車走遠，方言才蹬著修好的自行車，在路口右轉回了家。
黃鶴給他的錢還沒來得及存進銀行，被他隨手塞到床下。
進屋後先跪在地上，確認這筆巨款沒被偷走，依舊躺在滿是灰塵的角落。
這年代京城的治安勉強說得過去，但偶爾也能聽到入室盜竊的消息。
方言坐在書桌上，輕輕打開那盞昏黃的小檯燈，看著書架頂層擺放著一封紅色獲獎證書：中央戲劇學院92屆優秀畢業生。
雙眼怔怔出神，方言心想，怎麼才能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
第二天上午，方言出門晨跑了幾圈，腦袋上冒著熱氣剛一進屋，就聽見許明麗的聲音。
「你找方言啊，他不……哎你等一下，他正好回來了！」
許明麗一臉得意的笑容，伸手捂住電話：「快來，有你電話！」
「哦，等一下，我擦把汗。」
「我去給你拿毛巾，別讓人家等急了！」
方言覺得，母親今天有點奇怪。
往常有他的電話，許明麗撂下聽筒對著方言屋裡喊一聲，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今天卻像樓下那些無所事事，最愛傳閒話的老娘們兒一樣，一臉嗅到八卦的表情。
他走過去拿起電話：「喂，我是方言。」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後，有一聲微弱的聲響，然後才傳來人聲：「方言師兄，我、我是曾梨……」
昨天見面時，方言給曾梨留了個電話，讓她對劇本有疑問時給他打電話詳談。
沒想到，電話這麼快就打來了。
只聽聲音，方言都能想像出，曾梨那張羞赧的臉。
「哦，曾梨，有什麼事？」
「那個……劇本我看完了，我猜你可能只有一份手稿，怕耽誤……怕耽誤你的工作，想把劇本還給你。」
方言想了想，確實需要拿這份劇本。
明天上班他就要找趙院長談立項的事，下午必須先找個列印店把手稿打成電子版，再印出幾份。
可曾梨猶猶豫豫的聲音里，又像是有其他潛台詞。
比如，她想拒絕這個角色。
「行，我正好需要劇本，那我去找你拿吧？」
曾梨忽然緊張起來：「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我給你送過去吧！」
方言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快十一點了，等他到了中戲附近也快到吃午飯的時間。
「要不咱倆一起吃個午飯，邊吃邊聊劇本？」
「啊？哦，好……」
「東四你認識吧？離學校不遠，東四北大街有個大鬍子涮肉坊，我在那等你。」
「那……方師兄一會見。」
「一會見。」
方言掛了電話，忽然發現毛巾正搭在脖子上。一抬頭，許明麗正滿臉欣慰的笑，低頭望著他。
他嚇了一跳。
「媽，你怎麼了？」
他伸手摸了摸許明麗的額頭：「也不發燒啊！怎麼一直傻笑？」
「你好，我找一下方言師兄……」
許明麗是個颯爽的女人，說話乾脆利索，聲音略有些尖銳。她故意夾著嗓子，學起曾梨那酥軟的嗓音。
「兒子，這小姑娘聽聲音挺不錯的，感覺長得漂亮，人還乖。」
方言嘆了口氣，幾乎能猜到許明麗接下來要說的話。
「媽，這是我讓陳孟德幫我在學校里找的一個女演員，昨天才認識，打電話也是聊工作。」
他脫下運動服，準備去陽台拿一件晾乾的襯衫。
「你不洗個澡啊，一身臭汗！」
「我洗澡幹嘛？一會還得出門呢，回來又出一身汗。」
「你渾身臭烘烘的，哪個小姑娘樂意和你一起吃飯？趕快洗澡去！」
滿腦子思考工作的方言，忽然一愣。
看著許明麗臉上明艷的笑容，又想起曾梨那雙柔媚的眼睛。
方言走進了浴室，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野心不小，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這語氣說不出是遺憾還是嘲諷，或許二者皆有。
方言出門從來只走同一條路，每天上下班看見的都是同樣的風景。
他莫名有些厭倦，鬼使神差地蹬著自行車，北上駛入安定門大街，途徑地壇公園門口。
自行車忽然咯噔一聲，停了下來。
蹭了滿手黑泥，把車鏈子重新裝好，卻還是蹬不動。又是左腳蹬的老毛病，以前只是蹬起來費力，現在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猛踹了幾腳也沒用。
方言沒辦法，把車梁扛在肩上，找了個修車攤。
攤主大爺擺弄了幾下，告訴他左腳蹬子出了毛病，要拆下來換個零件。
「五塊錢，你等二十分鐘吧！」
方言點點頭，趁這工夫進了地壇公園閒逛。
公園西門入口處種了幾株丁香，四月正是丁香開花的時節。
人還沒到，香味先飄進了鼻子。方言突然意識到，他很多年沒來了。
穿越前，方言中學時代最喜歡每年五月份的地壇書市。
那時候的書攤上擺滿不知從哪淘換來的舊書，只要多花些時間，能找到許多絕版老書。
如今剛四月，公園裡沒有書攤，只有周末出來散心的居民，角落裡和樹叢旁坐著幾對膩膩歪歪的小情侶。
方言找了個空地點上根煙，坐在長椅上，看著太陽一寸一寸落向遠方。
滿目春色，卻無心賞花。
「上哪找個劇場啊……」
現如今京城的小劇場還真不好找，只有三四家，還都在國家院團旗下。
實驗劇院的小劇場檔期滿了，而且只有兩百個座位。方言想賺錢，兩百個座位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四百多個座位的青藝劇場最符合他的要求，可對方又不接受民營公司的申請。
實在不行，找個大劇院？
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了。
小劇場話劇之所以冠以小劇場的名號，不是因為製作成本低，只能租的起小劇場。
這種戲從藝術手段上就要貼近觀眾，通過各種各樣的導表演技術，無形中消除話劇舞台上的「第四堵牆」。
如果放在大劇場，油然而生的距離感會把他精心設計的手段消融，整場戲變成四不像。
方言連抽了三支煙，最終決定，還是要在青藝劇場演出。
等到周一上班，他就去找趙友亮，無論如何也要讓他特事特辦，加快立項審批。趕在孟金輝之前，打響實驗話劇的第一槍。
此刻天色漸暗，方言估摸著自行車修的差不多，正要起身離開。
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黃鶴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踩著鋥亮的皮鞋，和一個看不清模樣，但模模糊糊有種美女感覺的女孩，並排走向公園大門。
方言連忙閃身躲在樹後，像老電影裡盯梢的特務，在暗中注視著黃鶴和女孩的一舉一動。
他不想被黃鶴髮現。
自己現在這副窮酸落魄樣，萬一破壞了黃鶴精心準備的約會，那就太對不起兄弟了！
黃鶴和女孩並排而行，距離不遠不近，也沒什麼超出朋友關係的舉動。
黃鶴的手很老實，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動不動。
女孩的打扮清清爽爽，穿了件米色風衣，淡藍色的修身牛仔褲下是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只是她看起來有些拘謹，兩隻手時而扶下帽子，時而伸進挎包里翻找什麼東西。
忽然一陣風吹起沙子，黃鶴反應極快，撐起衣服幫女孩遮擋風沙。
方言頗感欣慰：養了二十多年的豬，總算會拱白菜了……
他隔著二十多米，慢慢跟在兩人身後，眼見著黃鶴攔了一輛計程車，開門先讓女孩坐進後排，自己則鑽進了副駕駛。
這樣的舉動，只能說明兩個人才剛剛開始接觸，遠沒到曖昧的階段。
黃鶴這人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心思，其實做事很沉穩。方言清楚，最近沒聽黃鶴提起這個女孩，想必是八字還沒一撇。
以他的性格，有了進展自然會說。
等計程車走遠，方言才蹬著修好的自行車，在路口右轉回了家。
黃鶴給他的錢還沒來得及存進銀行，被他隨手塞到床下。
進屋後先跪在地上，確認這筆巨款沒被偷走，依舊躺在滿是灰塵的角落。
這年代京城的治安勉強說得過去，但偶爾也能聽到入室盜竊的消息。
方言坐在書桌上，輕輕打開那盞昏黃的小檯燈，看著書架頂層擺放著一封紅色獲獎證書：中央戲劇學院92屆優秀畢業生。
雙眼怔怔出神，方言心想，怎麼才能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
第二天上午，方言出門晨跑了幾圈，腦袋上冒著熱氣剛一進屋，就聽見許明麗的聲音。
「你找方言啊，他不……哎你等一下，他正好回來了！」
許明麗一臉得意的笑容，伸手捂住電話：「快來，有你電話！」
「哦，等一下，我擦把汗。」
「我去給你拿毛巾，別讓人家等急了！」
方言覺得，母親今天有點奇怪。
往常有他的電話，許明麗撂下聽筒對著方言屋裡喊一聲，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今天卻像樓下那些無所事事，最愛傳閒話的老娘們兒一樣，一臉嗅到八卦的表情。
他走過去拿起電話：「喂，我是方言。」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後，有一聲微弱的聲響，然後才傳來人聲：「方言師兄，我、我是曾梨……」
昨天見面時，方言給曾梨留了個電話，讓她對劇本有疑問時給他打電話詳談。
沒想到，電話這麼快就打來了。
只聽聲音，方言都能想像出，曾梨那張羞赧的臉。
「哦，曾梨，有什麼事？」
「那個……劇本我看完了，我猜你可能只有一份手稿，怕耽誤……怕耽誤你的工作，想把劇本還給你。」
方言想了想，確實需要拿這份劇本。
明天上班他就要找趙院長談立項的事，下午必須先找個列印店把手稿打成電子版，再印出幾份。
可曾梨猶猶豫豫的聲音里，又像是有其他潛台詞。
比如，她想拒絕這個角色。
「行，我正好需要劇本，那我去找你拿吧？」
曾梨忽然緊張起來：「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我給你送過去吧！」
方言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快十一點了，等他到了中戲附近也快到吃午飯的時間。
「要不咱倆一起吃個午飯，邊吃邊聊劇本？」
「啊？哦，好……」
「東四你認識吧？離學校不遠，東四北大街有個大鬍子涮肉坊，我在那等你。」
「那……方師兄一會見。」
「一會見。」
方言掛了電話，忽然發現毛巾正搭在脖子上。一抬頭，許明麗正滿臉欣慰的笑，低頭望著他。
他嚇了一跳。
「媽，你怎麼了？」
他伸手摸了摸許明麗的額頭：「也不發燒啊！怎麼一直傻笑？」
「你好，我找一下方言師兄……」
許明麗是個颯爽的女人，說話乾脆利索，聲音略有些尖銳。她故意夾著嗓子，學起曾梨那酥軟的嗓音。
「兒子，這小姑娘聽聲音挺不錯的，感覺長得漂亮，人還乖。」
方言嘆了口氣，幾乎能猜到許明麗接下來要說的話。
「媽，這是我讓陳孟德幫我在學校里找的一個女演員，昨天才認識，打電話也是聊工作。」
他脫下運動服，準備去陽台拿一件晾乾的襯衫。
「你不洗個澡啊，一身臭汗！」
「我洗澡幹嘛？一會還得出門呢，回來又出一身汗。」
「你渾身臭烘烘的，哪個小姑娘樂意和你一起吃飯？趕快洗澡去！」
滿腦子思考工作的方言，忽然一愣。
看著許明麗臉上明艷的笑容，又想起曾梨那雙柔媚的眼睛。
方言走進了浴室，傳來嘩嘩的流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