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短髮女孩
第二天一大早，黃鶴敲開方言家的門。
「哎喲，小鶴好久沒來了，快進屋！」
許明麗剛穿好衣服準備出門買菜，見到黃鶴後又把外套拉鏈拉開，要從冰箱裡給他拿飲料。
兩個人從小玩到大，自然和對方家人熟悉的很。況且黃鶴從小成績好，模樣周正，人也懂事，深受方言父母喜愛。
「阿姨您別忙了，我給方言拿點東西，馬上就走。」
「大禮拜六的，著什麼急呀！」
許明麗把黃鶴讓到客廳里坐下，滿臉笑意盯著他：「約會去？你跟阿姨說說，對象好不好看！」
「不是不是，阿姨，我今天還得去單位加個班……」
「行了行了，人家孩子每次來，你都叨叨這點事！」
方青山正在客廳角落的畫案上練書法，他摘下老花鏡朝黃鶴招招手：「鶴兒啊，你過來看看。」
黃鶴起身，正要奉承幾句，沒想到方青山自言自語說道：「這個幾把書法，怎麼那麼幾把難寫呢！」
從小在方言家裡蹭飯，黃鶴對方青山的語言習慣很了解，這是個不提幾把不會說話的老頭。
黃鶴晃了晃手裡的紙袋：「叔，我先進屋找方言。」
「去吧去吧，這個幾把孩子，還幾把睡呢！真幾把……」
咔噠一聲，黃鶴已經鑽進了方言的臥室，關上了門。
屋裡窗簾緊閉，幾道微光從縫隙透出。方言睡覺很輕，剛才屋外的說話聲已經讓他半睡半醒，聽見開門的響聲，睜開了眼。
「你怎麼這麼早？」
黃鶴隨手把紙袋子扔在床上。
紙袋子裡套了兩層黑色垃圾袋，層層扒開，是一摞摞嶄新的百元大鈔。
見到錢，方言有些懵。他看了看床頭柜上的小鬧鐘，剛剛十點。
很顯然，黃鶴一大早就去了銀行取錢，著急忙慌給他送來。
「你比我還著急……」
黃鶴坐在書桌前，翻看著《戀愛的犀牛》劇本。
他對話劇不甚了解，只看過幾次方言在學校時排的大戲，談不上有什麼太多的感受，單純覺得挺有趣。
他看不懂劇本，但第一頁紙上的台詞就把他吸引住，不自覺的讀出了聲。
「黃昏是我一天之中視力最差的時候……」
黃鶴像是吃下了什麼味道獨特的美食，停下來反覆品味，嘴唇跟著動了幾下。
「你別說，這台詞和其他的話劇還真不太一樣，說不定真能成！」
「什麼叫說不定真能成，板上釘釘的事！」
方言把袋子裡的錢裝好，黃鶴說道：「給你取了二十五萬。」
「二十萬就行，怎麼還多五萬？」
「這不是怕你不夠麼？窮家富路的，我不能讓你在外面受委屈！」
方言剛想回罵，但拿人手短，這波嘴上的虧只好先忍下。他正準備起床，黃鶴卻轉身要走。
「你繼續睡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今天不是禮拜六么，你幹嘛去？」
黃鶴一挑眉毛：「佳人有約。」
……
有了黃鶴支援的資金，方言再騎著那輛破自行車飛馳，心境大不一樣。
穿過一片老舊的蘇聯風格建築，叮噹亂響的自行車帶著風，險些撞上兩個下棋的老頭。
「小兔崽子看著點！」
方言回頭，露出兩排大白牙，笑著說道：「去你媽的，老丫挺的！」
好在聲音小，兩個老頭又耳背，只看表情還以為方言說著什麼奉承的好話。
趕上紅燈，方言在路口停了下來，下意識伸手摸著腋下的挎包。裡面裝著唯一一份手寫的劇本，還有兩千塊錢。
到了北兵馬司胡同的一家小餐館，方言把破二八車停在昂貴的山地車旁邊，撣了撣棉襖走了進去。
北兵馬司胡同南鄰中戲所在的東棉花胡同，這家沒有招牌的小餐館是中戲畢業生開的。
老闆叫王錦鵬，93級表演班的班長，畢業後找不到願意接收他的話劇院團和電影製片廠，只能在學校旁邊開個小飯店。
方言一進門，正看見王錦鵬坐在門邊的桌上，和兩個男人爭執。
「你倆好歹給點錢，我這飯館開了一年，你倆吃了一年，不能次次不給錢啊！」
對面一個留著分頭，小眉小眼的男人，笑聲說道：「我次次都給錢……」
他拿出十塊錢放在桌上，「你看，十元。」
「那你呢！」
王錦鵬看向另外一個圓臉男人：「他次次給我十塊錢，你給多少？」
「我……沒錢。」
「滾滾滾！媽的天天蹭飯，早晚給我吃黃了！」
王錦鵬看著兩人迅速逃離的背影，繼續罵道：「一個李十元，一個趙不給！跟你們倆當同學真是倒八輩子霉了！」
每次吃飯只給十塊錢的李十元，真名叫李奈文，另一個從不給錢的叫趙春陽。
他們三個和實驗話劇院去年剛招進來的辛百清、朱元元都是同班同學，但畢業後的境遇判若雲泥。
不過方言清楚，再過十幾年，這些人都能變成觀眾耳熟能詳的知名演員。
此時正是午飯點，屋裡十幾張桌子只坐了不到一半，生意稍顯冷清。
王錦鵬發現了方言的身影。
「哎，師哥，你一個人？」
方言在屋裡掃視了一圈，並沒找到陳孟德那張有點陳舊的臉。
「我跟陳孟德約好了，他人呢？」
話音剛落，王錦鵬指著角落靠窗的桌子。
「就在那呢！」
方言順著王錦鵬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張清秀的臉正回望他。
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孩窩在角落裡，眼神中有幾分怯意。
猛然，坐在女孩對面的陳孟德一回頭，露出憨傻的笑容，圓潤的大頭擋住了女孩的俏臉。
「師哥，在這呢！」
說話間，陳孟德起身坐在女孩身邊，把座位留給方言。
桌上擺了一瓶啤酒，被陳孟德喝了一半。女孩面前是一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的水珠正慢慢滑落。
「接了你的電話我就一直琢磨，你要找個長得清秀，又不妖艷，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韌勁兒，還得戲好……」
陳孟德一拍大腿：「那只能是她了！」
女孩臉色一羞，滿臉怯懦地朝方言點了點頭。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導演系88級的方言師哥，現在是實驗話劇院的青年導演！」
陳孟德著重強調了青年導演，言語中有些刻意裝出來的恭敬。
若是換了社會上的老油子，只憑陳孟德這句拙劣的吹捧，就能猜出方言在劇院的境遇。
但女孩顯然還是個在校學生，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泉水。聽到實驗話劇院後，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韻味十足的笑容。
清澈，純淨，竟還帶著幾分柔媚，方言不由得一愣。
「師哥，這是96級表演班的曾梨。」
「哎喲，小鶴好久沒來了，快進屋！」
許明麗剛穿好衣服準備出門買菜，見到黃鶴後又把外套拉鏈拉開，要從冰箱裡給他拿飲料。
兩個人從小玩到大，自然和對方家人熟悉的很。況且黃鶴從小成績好，模樣周正，人也懂事，深受方言父母喜愛。
「阿姨您別忙了，我給方言拿點東西，馬上就走。」
「大禮拜六的，著什麼急呀！」
許明麗把黃鶴讓到客廳里坐下，滿臉笑意盯著他：「約會去？你跟阿姨說說，對象好不好看！」
「不是不是，阿姨，我今天還得去單位加個班……」
「行了行了，人家孩子每次來，你都叨叨這點事！」
方青山正在客廳角落的畫案上練書法，他摘下老花鏡朝黃鶴招招手：「鶴兒啊，你過來看看。」
黃鶴起身，正要奉承幾句，沒想到方青山自言自語說道：「這個幾把書法，怎麼那麼幾把難寫呢！」
從小在方言家裡蹭飯，黃鶴對方青山的語言習慣很了解，這是個不提幾把不會說話的老頭。
黃鶴晃了晃手裡的紙袋：「叔，我先進屋找方言。」
「去吧去吧，這個幾把孩子，還幾把睡呢！真幾把……」
咔噠一聲，黃鶴已經鑽進了方言的臥室，關上了門。
屋裡窗簾緊閉，幾道微光從縫隙透出。方言睡覺很輕，剛才屋外的說話聲已經讓他半睡半醒，聽見開門的響聲，睜開了眼。
「你怎麼這麼早？」
黃鶴隨手把紙袋子扔在床上。
紙袋子裡套了兩層黑色垃圾袋，層層扒開，是一摞摞嶄新的百元大鈔。
見到錢，方言有些懵。他看了看床頭柜上的小鬧鐘，剛剛十點。
很顯然，黃鶴一大早就去了銀行取錢，著急忙慌給他送來。
「你比我還著急……」
黃鶴坐在書桌前，翻看著《戀愛的犀牛》劇本。
他對話劇不甚了解，只看過幾次方言在學校時排的大戲，談不上有什麼太多的感受，單純覺得挺有趣。
他看不懂劇本，但第一頁紙上的台詞就把他吸引住，不自覺的讀出了聲。
「黃昏是我一天之中視力最差的時候……」
黃鶴像是吃下了什麼味道獨特的美食，停下來反覆品味，嘴唇跟著動了幾下。
「你別說，這台詞和其他的話劇還真不太一樣，說不定真能成！」
「什麼叫說不定真能成，板上釘釘的事！」
方言把袋子裡的錢裝好，黃鶴說道：「給你取了二十五萬。」
「二十萬就行，怎麼還多五萬？」
「這不是怕你不夠麼？窮家富路的，我不能讓你在外面受委屈！」
方言剛想回罵，但拿人手短，這波嘴上的虧只好先忍下。他正準備起床，黃鶴卻轉身要走。
「你繼續睡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今天不是禮拜六么，你幹嘛去？」
黃鶴一挑眉毛：「佳人有約。」
……
有了黃鶴支援的資金，方言再騎著那輛破自行車飛馳，心境大不一樣。
穿過一片老舊的蘇聯風格建築，叮噹亂響的自行車帶著風，險些撞上兩個下棋的老頭。
「小兔崽子看著點！」
方言回頭，露出兩排大白牙，笑著說道：「去你媽的，老丫挺的！」
好在聲音小，兩個老頭又耳背，只看表情還以為方言說著什麼奉承的好話。
趕上紅燈，方言在路口停了下來，下意識伸手摸著腋下的挎包。裡面裝著唯一一份手寫的劇本，還有兩千塊錢。
到了北兵馬司胡同的一家小餐館，方言把破二八車停在昂貴的山地車旁邊，撣了撣棉襖走了進去。
北兵馬司胡同南鄰中戲所在的東棉花胡同，這家沒有招牌的小餐館是中戲畢業生開的。
老闆叫王錦鵬，93級表演班的班長，畢業後找不到願意接收他的話劇院團和電影製片廠，只能在學校旁邊開個小飯店。
方言一進門，正看見王錦鵬坐在門邊的桌上，和兩個男人爭執。
「你倆好歹給點錢，我這飯館開了一年，你倆吃了一年，不能次次不給錢啊！」
對面一個留著分頭，小眉小眼的男人，笑聲說道：「我次次都給錢……」
他拿出十塊錢放在桌上，「你看，十元。」
「那你呢！」
王錦鵬看向另外一個圓臉男人：「他次次給我十塊錢，你給多少？」
「我……沒錢。」
「滾滾滾！媽的天天蹭飯，早晚給我吃黃了！」
王錦鵬看著兩人迅速逃離的背影，繼續罵道：「一個李十元，一個趙不給！跟你們倆當同學真是倒八輩子霉了！」
每次吃飯只給十塊錢的李十元，真名叫李奈文，另一個從不給錢的叫趙春陽。
他們三個和實驗話劇院去年剛招進來的辛百清、朱元元都是同班同學，但畢業後的境遇判若雲泥。
不過方言清楚，再過十幾年，這些人都能變成觀眾耳熟能詳的知名演員。
此時正是午飯點，屋裡十幾張桌子只坐了不到一半，生意稍顯冷清。
王錦鵬發現了方言的身影。
「哎，師哥，你一個人？」
方言在屋裡掃視了一圈，並沒找到陳孟德那張有點陳舊的臉。
「我跟陳孟德約好了，他人呢？」
話音剛落，王錦鵬指著角落靠窗的桌子。
「就在那呢！」
方言順著王錦鵬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張清秀的臉正回望他。
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孩窩在角落裡，眼神中有幾分怯意。
猛然，坐在女孩對面的陳孟德一回頭，露出憨傻的笑容，圓潤的大頭擋住了女孩的俏臉。
「師哥，在這呢！」
說話間，陳孟德起身坐在女孩身邊，把座位留給方言。
桌上擺了一瓶啤酒，被陳孟德喝了一半。女孩面前是一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的水珠正慢慢滑落。
「接了你的電話我就一直琢磨，你要找個長得清秀，又不妖艷，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韌勁兒，還得戲好……」
陳孟德一拍大腿：「那只能是她了！」
女孩臉色一羞，滿臉怯懦地朝方言點了點頭。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導演系88級的方言師哥，現在是實驗話劇院的青年導演！」
陳孟德著重強調了青年導演，言語中有些刻意裝出來的恭敬。
若是換了社會上的老油子，只憑陳孟德這句拙劣的吹捧，就能猜出方言在劇院的境遇。
但女孩顯然還是個在校學生，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泉水。聽到實驗話劇院後，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韻味十足的笑容。
清澈，純淨，竟還帶著幾分柔媚，方言不由得一愣。
「師哥，這是96級表演班的曾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