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東征日本，驚濤裂岸
第168章 東征日本，驚濤裂岸
兩百艘戰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劈波斬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鄭芝龍站在「鎮海號」的船樓上，舉著葡萄牙單筒望遠鏡觀察海面。連續航行近一月，水手們已顯疲態，但前方隱約浮現的島嶼輪廓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總兵，前方應是五島列島。」副將鄭芝虎指著海圖，「按毛將軍的計劃，我們先在此建立補給基地。」
鄭芝龍點頭，卻眉頭微蹙：「探哨船回來了嗎？」
「還沒————」
話音未落，瞭望塔上傳來急促的銅鑼聲：「敵船！東北方向發現敵船！」
鄭芝龍迅速轉向，望遠鏡中出現了二十餘艘日本關船的身影，正從島嶼背風處駛出，擺出迎戰陣型。
「傳令：主力艦隊保持陣型，前鋒艦隊迎敵！」鄭芝龍冷靜下令，「讓毛文龍的平倭號」向左翼迂迴，包抄敵船退路。」
旗語翻飛，明軍艦隊迅速變換陣型。
鄭芝龍看著越來越近的日本戰船，發現它們船體較小，船首繪著猙獰的鬼面，但裝備的火炮明顯不多。
「看來倭寇想試探我軍虛實。」鄭芝龍冷笑，「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的海戰。」
「開炮！」
「鎮海號」側舷的十門紅夷大炮同時怒吼，炮彈劃破長空，落在日本船隊前方海面，炸起沖天水柱。兩發炮彈命中一艘關船，木屑四濺，那船立刻傾斜下沉。
日本船隊顯然被明軍火炮的射程和威力震驚，開始慌亂轉向。
「想跑？」鄭芝龍大喝，「所有炮艦，齊射三輪！」
轟！轟！轟！
炮聲如雷，硝煙瀰漫。短短半個時辰，二十艘日本關船被擊沉九艘，余者四散逃竄。明軍僅三艘戰船輕傷，無人陣亡。
首戰告捷，艦隊士氣大振。
當夜，明軍順利登陸五島列島最大的福江島。島上守軍不足三百，稍作抵抗便向九州方向潰逃。毛文龍建議在島上休整三日，等待後續補給船隊，同時派出斥候偵察九州沿海布防。
然而，鄭芝龍看著繳獲的簡陋布防圖，心中疑雲漸起。
「毛兄，你不覺得奇怪嗎？」鄭芝龍指著地圖，「福江島離長崎不過一日航程，按說應是防禦要衝，可倭寇守軍不足，防禦工事簡陋，像是————」
「像是故意放棄的。」毛文龍接話，面色凝重，「我在遼東與建奴周旋多年，這種誘敵深入的把戲見多了。倭寇主力恐怕不在海岸，而在內陸等著我們。
」
兩人正商議間，親兵來報：「兩位將軍，島民帶到一個老漁夫，說是有要事稟報。」
老漁夫被帶進營帳，跪地磕頭，操著生硬的閩南語：「將軍大人，小人陳阿福，福建漳州人，三十年前被倭寇擄來為奴，現居島上。有————有天大的消息要告訴將軍。」
「說。」
「小人前日給長崎的倭商送魚時，偷聽到他們談話。說是————說是幕府將軍下令放棄九州沿海，要將明軍引入內陸，在熊本一帶決戰。他們還準備了一支水師，藏在有明海，待明軍深入後，截斷退路。」
鄭芝龍與毛文龍對視一眼，神情嚴肅。
「你為何要告訴我們？」毛文龍目光銳利。
老漁夫老淚縱橫：「小人被擄來時，家中還有老母妻兒。三十年了，做夢都想回大明啊！求將軍打下倭國，帶我們這些被擄的漢人回家！」
鄭芝龍起身扶起老人：「老丈放心，此番東征，正是要雪百年倭患之恥。事成之後，定送所有被擄漢人歸鄉，並賜田安置。」
老人千恩萬謝退下。
營帳內，氣氛凝重。
「看來倭寇確有埋伏。」鄭芝龍沉思，「毛兄，依你之見該如何？」
毛文龍走到地圖前：「將計就計。倭寇想誘我們深入，我們就假裝中計，但暗中分兵：主力登陸後向內陸推進，另派一支精銳水師秘密繞到有明海，先吃掉他們的伏兵。」
「好！」鄭芝龍擊掌，「我率兩萬陸軍登陸，毛兄率水師主力清除伏兵。另外，再派快船回天津，請朝廷調遼東新軍一部，從朝鮮南端渡海，在九州北部登陸，三路夾擊！」
兩人密議至深夜，定下方略。
同一時間，江戶城。
德川家光正在茶室與天海僧正對弈，卻心神不寧。
「大師，明軍已占領五島列島，為何還不登陸九州？」家光落下一子，棋子卻因手抖偏離了位置。
天海緩緩拾起那枚棋子，放回正確位置：「將軍勿急。明軍主帥鄭芝龍是海寇出身，生性多疑。他是在試探，也是在等待最佳時機。我們只需耐心，魚兒終會咬鉤。」
「可九州的大名們已經坐不住了。」家光憂心道，「島津家、鍋島家連發急報，要求幕府派兵增援。」
「讓他們再守三日。」天海眼中閃過冷光，「三日後，無論明軍是否登陸，都讓九州諸藩潰退」，一路退往熊本。只要明軍追過筑後川，就再也回不去了。
」
家光點頭，又問：「有明海的伏兵準備好了嗎？」
「酒井忠勝已集結兩百艘戰船，其中三十艘新造的大安宅船，裝上了葡萄牙人賣給我們的大筒（火炮）。」天海頓了頓，「不過，明軍的紅夷大炮射程確實遠超我們。此戰關鍵，在於近身接舷。」
正說著，老中土井利勝匆匆而入，面色驚惶。
「將軍！急報！明軍————明軍分兵了！」
「什麼？」
「據對馬藩的探子回報，明軍主力兩百艘戰船中，有約五十艘在昨日傍晚脫離艦隊，向北駛去。方向————可能是有明海！」
天海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
「鄭芝龍識破了我們的計謀。」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不，不是識破，是將計就計。他想反吃掉我們的伏兵。」
家光臉色煞白：「那怎麼辦？調伏兵撤回？」
「不。」天海轉身，眼中閃過決絕，「將計就計之後，還可將計就計再就計。傳令酒井忠勝：伏兵分作兩隊，一隊仍在有明海，另一隊秘密移往八代海。
無論明軍攻擊哪一隊，另一隊都能從側翼夾擊。」
「另外，」天海補充，「立刻向九州增兵三萬，不是去沿海，而是直接部署在熊本、人吉一帶的山區。明軍火器犀利，平原野戰不利，要在山地林間與他們周旋。」
家光看著天海僧正，心中稍安：「全依大師。」
三日後，長崎灣。
鄭芝龍站在船頭，看著這座日本最重要的對外港口。城市依山而建，房屋鱗次櫛比，港口內卻空空蕩蕩，只有幾艘小船。
「倭寇果然撤了。」鄭芝虎興奮道，「大哥，登陸吧！」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海岸線。長崎港地形特殊，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易守難攻。若在兩側山崖布置伏兵火炮，登陸部隊將成活靶。
「派十條小船，載五百人先登陸探查。」鄭芝龍下令，「主力艦隊炮口對準兩側山崖，一有異動，立即炮擊。」
小船隊小心翼翼靠近碼頭，士兵迅速登岸，占領港口區。半個時辰後，信號旗升起：安全。
鄭芝龍這才下令全軍登陸。
——
兩萬明軍如潮水般湧上長崎港，迅速控制各要道。城內幾乎沒有抵抗，大部分居民已逃往內陸，只留下一些老弱。
「將軍，抓到幾個沒逃走的商人。」親兵押來幾個穿著和服的男子。
鄭芝龍審問得知，幕府早在半月前就下令疏散沿海居民，並帶走了所有糧食和財物。顯然，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堅壁清野。
「倭寇想餓死我們。」毛文龍皺眉，「我們的糧草只夠三月，若不能速戰速決————」
「所以必須儘快找到倭軍主力決戰。」鄭芝龍指著地圖，「按那老漁夫所說，倭寇主力應在熊本一帶。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向熊本進發。同時，派出所有斥候，偵查沿途地形。」
當夜，鄭芝龍在長崎原奉行所內，看著牆上的日本地圖沉思。
日本地形多山，九州更是如此。從長崎到熊本，要經過多處險要關隘，極易設伏。倭寇放棄沿海，必是想在內陸利用地形優勢抵消明軍的火器之利。
「來人！」鄭芝龍忽然道，「取紙筆來。」
他快速寫下一封信，密封后交給親信：「派快船，立即送往朝鮮，交給孫傳庭將軍。告訴他：按第二套方案行動。」
朝鮮，漢城。
孫傳庭接到鄭芝龍密信時，正在檢閱新到的五千匹濟州戰馬。
拆信一看，只有短短一句：「倭寇誘我深入，請速行釜山之策。」
孫傳庭會意，當即召來副將曹文詔：「傳令全軍：一萬陝西新軍即刻開拔，南下釜山。同時通知朝鮮水師，準備運輸船。」
「將軍，遼東那邊————」曹文詔猶豫，「建奴最近在遼西頻繁活動，若我們抽調兵力，恐防線空虛。」
「無妨。」孫傳庭展開地圖，「建奴此時不敢大舉進攻。況且，太上皇已有安排—一盧象升的宣大軍三日內就會抵達山海關換防。我們這一萬精兵東渡日本，直搗倭寇後方，與鄭芝龍形成夾擊之勢。」
曹文詔眼睛一亮：「妙啊！倭寇主力都在九州南部等著鄭總兵，北部必然空虛。我們若從九州北部登陸，可一路南下，與鄭總兵會師熊本！」
「正是。」孫傳庭眼中閃著精光，「此戰關鍵，在於快。要在倭寇反應過來之前，撕開他們的包圍圈。」
兩日後，釜山港。
五十艘朝鮮運輸船整裝待發。一萬陝西新軍全部換裝新式棉甲，火統兵配備最新燧發槍，炮營帶著三十門輕便的佛朗機炮，騎兵則騎著濟州牧場培育的第一批混血戰馬。
孫傳庭站在旗艦上，望向東方海面。
海風獵獵，戰旗飄揚。
「起航！」
幾乎同時，有明海海域。
毛文龍率領的五十艘明軍戰船，終於發現了日本伏兵艦隊—一但只有一百艘左右，且多是中小型關船。
「不對。」毛文龍舉著望遠鏡，「倭寇伏兵應有兩百艘，這裡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哪？」
話音未落，瞭望塔急報：「將軍！西南方向出現大量敵船！正向我們駛來！」
毛文龍轉身，只見海平線上帆影幢幢，至少百艘戰船正全速駛來，已形成夾擊之勢。
「好個倭寇！」毛文龍不怒反笑，「傳令：艦隊立刻向東南突圍，衝出包圍圈後，不戀戰，全速駛往八代海！」
「將軍，為何去八代海？」
毛文龍指著海圖：「倭寇在此設伏，說明他們預判了我們會來有明海。既如此，他們的真正主力必在另一處一若我猜得不錯，應在長崎以南的某個海灣。
我們去八代海，既可避開主力，又能威脅倭寇後方。」
旗艦「平倭號」升起突圍旗語，明軍艦隊突然轉向，所有火炮對準西南方向的敵船，全力開火。
炮聲震天，硝煙蔽海。
日本水師顯然沒料到明軍會如此果斷突圍，陣型稍亂。毛文龍抓住機會，率艦隊從兩支敵船隊伍的縫隙中穿出，揚帆向東。
海戰持續兩個時辰，明軍損失七艘戰船，擊沉日船二十三艘，成功突圍。
毛文龍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戰場，心中盤算：此戰雖未全殲倭寇伏兵，但已打亂其部署。接下來，該執行鄭芝龍的真正計劃了一不是與倭寇水師決戰，而是直撲倭國腹地：大阪。
三月十五，九州島。
鄭芝龍率領的兩萬明軍已深入內陸，連克佐賀、鳥棲，兵鋒直指熊本。沿途確實遭遇小股日軍襲擾，但主力始終未見。
更奇怪的是，日軍抵抗微弱，往往稍作接觸便後撤，仿佛在刻意引導明軍前進。
「將軍，前面就是筑後川了。」斥候回報，「倭軍在對岸布防，約有五千人，但沒有火炮。」
鄭芝龍登上高處觀察地形。筑後川河面寬闊，水流平緩，對岸地勢漸高，叢林密布，確是設伏良地。
「倭寇想讓我們渡河半擊。」鄭芝龍冷笑，「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炮營構築陣地，對準對岸所有可疑區域，轟擊一日。」
「一日？」副將不解，「將軍，我們的炮彈有限————」
「就是要讓倭寇以為我們彈藥充足，不敢輕舉妄動。」鄭芝龍壓低聲音，「今夜子時，派三千精銳溯流而上，從上游十里處偷渡，繞到對岸倭軍側後。明日拂曉，前後夾擊。」
眾將恍然。
當夜，月暗星稀。三千明軍精銳在嚮導帶領下，悄無聲息地向上游移動。鄭芝龍則坐鎮大營，命令士兵多點火把，巡邏頻繁，製造大軍仍在營中的假象。
對岸日軍果然中計，以為明軍要休整後再攻，放鬆了警惕。
拂曉時分，東方剛露魚肚白。
「轟！轟！轟！」
明軍炮營突然開火，三十門佛朗機炮將對岸日軍陣地炸成一片火海。與此同時，上遊方向殺聲震天，三千明軍精銳從側翼殺出，直撲日軍指揮部。
日軍猝不及防，陣型大亂。五千守軍潰敗，倉皇南逃。
鄭芝龍立即下令渡河，全軍追擊。
然而，追出二十里後，前方地形突變—進入連綿的丘陵山區，道路狹窄，兩側林木茂密。
「停！」鄭芝龍突然舉手。
多年海上生涯養成的直覺讓他嗅到了危險。太安靜了，鳥獸無聲，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撤！立刻後撤！」
話音剛落，兩側山林中突然響起海嘯般的喊殺聲。無數日軍如潮水般湧出，箭矢如雨，鐵炮（火繩槍）齊鳴。
「中伏了！」鄭芝虎驚呼，「大哥，怎麼辦？」
鄭芝龍拔劍在手，神色冷靜：「慌什麼？結圓陣！火統手在外，長槍手次之，炮兵居中！向河邊且戰且退！」
明軍訓練有素，雖遭突襲，陣型不亂。火銃手輪番射擊，彈丸密集如雨，沖在前面的日軍成片倒下。佛朗機炮發射霰彈，一掃一片。
但日軍人數太多，至少三萬，從三面包圍而來。更麻煩的是，他們熟悉地形，利用山林掩護不斷逼近。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明軍傷亡漸增，彈藥消耗巨大。
「將軍，火藥用去四成了！」彈藥官急報。
鄭芝龍看著越來越多的日軍，心知不能久戰。他望向北方—按照計劃，孫傳庭的援軍應該快到了。
「收縮防線，向西北方向突圍！」鄭芝龍下令，「那裡地勢較高，便於防守。」
兩百艘戰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劈波斬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鄭芝龍站在「鎮海號」的船樓上，舉著葡萄牙單筒望遠鏡觀察海面。連續航行近一月，水手們已顯疲態，但前方隱約浮現的島嶼輪廓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總兵，前方應是五島列島。」副將鄭芝虎指著海圖，「按毛將軍的計劃，我們先在此建立補給基地。」
鄭芝龍點頭，卻眉頭微蹙：「探哨船回來了嗎？」
「還沒————」
話音未落，瞭望塔上傳來急促的銅鑼聲：「敵船！東北方向發現敵船！」
鄭芝龍迅速轉向，望遠鏡中出現了二十餘艘日本關船的身影，正從島嶼背風處駛出，擺出迎戰陣型。
「傳令：主力艦隊保持陣型，前鋒艦隊迎敵！」鄭芝龍冷靜下令，「讓毛文龍的平倭號」向左翼迂迴，包抄敵船退路。」
旗語翻飛，明軍艦隊迅速變換陣型。
鄭芝龍看著越來越近的日本戰船，發現它們船體較小，船首繪著猙獰的鬼面，但裝備的火炮明顯不多。
「看來倭寇想試探我軍虛實。」鄭芝龍冷笑，「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的海戰。」
「開炮！」
「鎮海號」側舷的十門紅夷大炮同時怒吼，炮彈劃破長空，落在日本船隊前方海面，炸起沖天水柱。兩發炮彈命中一艘關船，木屑四濺，那船立刻傾斜下沉。
日本船隊顯然被明軍火炮的射程和威力震驚，開始慌亂轉向。
「想跑？」鄭芝龍大喝，「所有炮艦，齊射三輪！」
轟！轟！轟！
炮聲如雷，硝煙瀰漫。短短半個時辰，二十艘日本關船被擊沉九艘，余者四散逃竄。明軍僅三艘戰船輕傷，無人陣亡。
首戰告捷，艦隊士氣大振。
當夜，明軍順利登陸五島列島最大的福江島。島上守軍不足三百，稍作抵抗便向九州方向潰逃。毛文龍建議在島上休整三日，等待後續補給船隊，同時派出斥候偵察九州沿海布防。
然而，鄭芝龍看著繳獲的簡陋布防圖，心中疑雲漸起。
「毛兄，你不覺得奇怪嗎？」鄭芝龍指著地圖，「福江島離長崎不過一日航程，按說應是防禦要衝，可倭寇守軍不足，防禦工事簡陋，像是————」
「像是故意放棄的。」毛文龍接話，面色凝重，「我在遼東與建奴周旋多年，這種誘敵深入的把戲見多了。倭寇主力恐怕不在海岸，而在內陸等著我們。
」
兩人正商議間，親兵來報：「兩位將軍，島民帶到一個老漁夫，說是有要事稟報。」
老漁夫被帶進營帳，跪地磕頭，操著生硬的閩南語：「將軍大人，小人陳阿福，福建漳州人，三十年前被倭寇擄來為奴，現居島上。有————有天大的消息要告訴將軍。」
「說。」
「小人前日給長崎的倭商送魚時，偷聽到他們談話。說是————說是幕府將軍下令放棄九州沿海，要將明軍引入內陸，在熊本一帶決戰。他們還準備了一支水師，藏在有明海，待明軍深入後，截斷退路。」
鄭芝龍與毛文龍對視一眼，神情嚴肅。
「你為何要告訴我們？」毛文龍目光銳利。
老漁夫老淚縱橫：「小人被擄來時，家中還有老母妻兒。三十年了，做夢都想回大明啊！求將軍打下倭國，帶我們這些被擄的漢人回家！」
鄭芝龍起身扶起老人：「老丈放心，此番東征，正是要雪百年倭患之恥。事成之後，定送所有被擄漢人歸鄉，並賜田安置。」
老人千恩萬謝退下。
營帳內，氣氛凝重。
「看來倭寇確有埋伏。」鄭芝龍沉思，「毛兄，依你之見該如何？」
毛文龍走到地圖前：「將計就計。倭寇想誘我們深入，我們就假裝中計，但暗中分兵：主力登陸後向內陸推進，另派一支精銳水師秘密繞到有明海，先吃掉他們的伏兵。」
「好！」鄭芝龍擊掌，「我率兩萬陸軍登陸，毛兄率水師主力清除伏兵。另外，再派快船回天津，請朝廷調遼東新軍一部，從朝鮮南端渡海，在九州北部登陸，三路夾擊！」
兩人密議至深夜，定下方略。
同一時間，江戶城。
德川家光正在茶室與天海僧正對弈，卻心神不寧。
「大師，明軍已占領五島列島，為何還不登陸九州？」家光落下一子，棋子卻因手抖偏離了位置。
天海緩緩拾起那枚棋子，放回正確位置：「將軍勿急。明軍主帥鄭芝龍是海寇出身，生性多疑。他是在試探，也是在等待最佳時機。我們只需耐心，魚兒終會咬鉤。」
「可九州的大名們已經坐不住了。」家光憂心道，「島津家、鍋島家連發急報，要求幕府派兵增援。」
「讓他們再守三日。」天海眼中閃過冷光，「三日後，無論明軍是否登陸，都讓九州諸藩潰退」，一路退往熊本。只要明軍追過筑後川，就再也回不去了。
」
家光點頭，又問：「有明海的伏兵準備好了嗎？」
「酒井忠勝已集結兩百艘戰船，其中三十艘新造的大安宅船，裝上了葡萄牙人賣給我們的大筒（火炮）。」天海頓了頓，「不過，明軍的紅夷大炮射程確實遠超我們。此戰關鍵，在於近身接舷。」
正說著，老中土井利勝匆匆而入，面色驚惶。
「將軍！急報！明軍————明軍分兵了！」
「什麼？」
「據對馬藩的探子回報，明軍主力兩百艘戰船中，有約五十艘在昨日傍晚脫離艦隊，向北駛去。方向————可能是有明海！」
天海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
「鄭芝龍識破了我們的計謀。」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不，不是識破，是將計就計。他想反吃掉我們的伏兵。」
家光臉色煞白：「那怎麼辦？調伏兵撤回？」
「不。」天海轉身，眼中閃過決絕，「將計就計之後，還可將計就計再就計。傳令酒井忠勝：伏兵分作兩隊，一隊仍在有明海，另一隊秘密移往八代海。
無論明軍攻擊哪一隊，另一隊都能從側翼夾擊。」
「另外，」天海補充，「立刻向九州增兵三萬，不是去沿海，而是直接部署在熊本、人吉一帶的山區。明軍火器犀利，平原野戰不利，要在山地林間與他們周旋。」
家光看著天海僧正，心中稍安：「全依大師。」
三日後，長崎灣。
鄭芝龍站在船頭，看著這座日本最重要的對外港口。城市依山而建，房屋鱗次櫛比，港口內卻空空蕩蕩，只有幾艘小船。
「倭寇果然撤了。」鄭芝虎興奮道，「大哥，登陸吧！」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海岸線。長崎港地形特殊，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易守難攻。若在兩側山崖布置伏兵火炮，登陸部隊將成活靶。
「派十條小船，載五百人先登陸探查。」鄭芝龍下令，「主力艦隊炮口對準兩側山崖，一有異動，立即炮擊。」
小船隊小心翼翼靠近碼頭，士兵迅速登岸，占領港口區。半個時辰後，信號旗升起：安全。
鄭芝龍這才下令全軍登陸。
——
兩萬明軍如潮水般湧上長崎港，迅速控制各要道。城內幾乎沒有抵抗，大部分居民已逃往內陸，只留下一些老弱。
「將軍，抓到幾個沒逃走的商人。」親兵押來幾個穿著和服的男子。
鄭芝龍審問得知，幕府早在半月前就下令疏散沿海居民，並帶走了所有糧食和財物。顯然，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堅壁清野。
「倭寇想餓死我們。」毛文龍皺眉，「我們的糧草只夠三月，若不能速戰速決————」
「所以必須儘快找到倭軍主力決戰。」鄭芝龍指著地圖，「按那老漁夫所說，倭寇主力應在熊本一帶。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向熊本進發。同時，派出所有斥候，偵查沿途地形。」
當夜，鄭芝龍在長崎原奉行所內，看著牆上的日本地圖沉思。
日本地形多山，九州更是如此。從長崎到熊本，要經過多處險要關隘，極易設伏。倭寇放棄沿海，必是想在內陸利用地形優勢抵消明軍的火器之利。
「來人！」鄭芝龍忽然道，「取紙筆來。」
他快速寫下一封信，密封后交給親信：「派快船，立即送往朝鮮，交給孫傳庭將軍。告訴他：按第二套方案行動。」
朝鮮，漢城。
孫傳庭接到鄭芝龍密信時，正在檢閱新到的五千匹濟州戰馬。
拆信一看，只有短短一句：「倭寇誘我深入，請速行釜山之策。」
孫傳庭會意，當即召來副將曹文詔：「傳令全軍：一萬陝西新軍即刻開拔，南下釜山。同時通知朝鮮水師，準備運輸船。」
「將軍，遼東那邊————」曹文詔猶豫，「建奴最近在遼西頻繁活動，若我們抽調兵力，恐防線空虛。」
「無妨。」孫傳庭展開地圖，「建奴此時不敢大舉進攻。況且，太上皇已有安排—一盧象升的宣大軍三日內就會抵達山海關換防。我們這一萬精兵東渡日本，直搗倭寇後方，與鄭芝龍形成夾擊之勢。」
曹文詔眼睛一亮：「妙啊！倭寇主力都在九州南部等著鄭總兵，北部必然空虛。我們若從九州北部登陸，可一路南下，與鄭總兵會師熊本！」
「正是。」孫傳庭眼中閃著精光，「此戰關鍵，在於快。要在倭寇反應過來之前，撕開他們的包圍圈。」
兩日後，釜山港。
五十艘朝鮮運輸船整裝待發。一萬陝西新軍全部換裝新式棉甲，火統兵配備最新燧發槍，炮營帶著三十門輕便的佛朗機炮，騎兵則騎著濟州牧場培育的第一批混血戰馬。
孫傳庭站在旗艦上，望向東方海面。
海風獵獵，戰旗飄揚。
「起航！」
幾乎同時，有明海海域。
毛文龍率領的五十艘明軍戰船，終於發現了日本伏兵艦隊—一但只有一百艘左右，且多是中小型關船。
「不對。」毛文龍舉著望遠鏡，「倭寇伏兵應有兩百艘，這裡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哪？」
話音未落，瞭望塔急報：「將軍！西南方向出現大量敵船！正向我們駛來！」
毛文龍轉身，只見海平線上帆影幢幢，至少百艘戰船正全速駛來，已形成夾擊之勢。
「好個倭寇！」毛文龍不怒反笑，「傳令：艦隊立刻向東南突圍，衝出包圍圈後，不戀戰，全速駛往八代海！」
「將軍，為何去八代海？」
毛文龍指著海圖：「倭寇在此設伏，說明他們預判了我們會來有明海。既如此，他們的真正主力必在另一處一若我猜得不錯，應在長崎以南的某個海灣。
我們去八代海，既可避開主力，又能威脅倭寇後方。」
旗艦「平倭號」升起突圍旗語，明軍艦隊突然轉向，所有火炮對準西南方向的敵船，全力開火。
炮聲震天，硝煙蔽海。
日本水師顯然沒料到明軍會如此果斷突圍，陣型稍亂。毛文龍抓住機會，率艦隊從兩支敵船隊伍的縫隙中穿出，揚帆向東。
海戰持續兩個時辰，明軍損失七艘戰船，擊沉日船二十三艘，成功突圍。
毛文龍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戰場，心中盤算：此戰雖未全殲倭寇伏兵，但已打亂其部署。接下來，該執行鄭芝龍的真正計劃了一不是與倭寇水師決戰，而是直撲倭國腹地：大阪。
三月十五，九州島。
鄭芝龍率領的兩萬明軍已深入內陸，連克佐賀、鳥棲，兵鋒直指熊本。沿途確實遭遇小股日軍襲擾，但主力始終未見。
更奇怪的是，日軍抵抗微弱，往往稍作接觸便後撤，仿佛在刻意引導明軍前進。
「將軍，前面就是筑後川了。」斥候回報，「倭軍在對岸布防，約有五千人，但沒有火炮。」
鄭芝龍登上高處觀察地形。筑後川河面寬闊，水流平緩，對岸地勢漸高，叢林密布，確是設伏良地。
「倭寇想讓我們渡河半擊。」鄭芝龍冷笑，「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炮營構築陣地，對準對岸所有可疑區域，轟擊一日。」
「一日？」副將不解，「將軍，我們的炮彈有限————」
「就是要讓倭寇以為我們彈藥充足，不敢輕舉妄動。」鄭芝龍壓低聲音，「今夜子時，派三千精銳溯流而上，從上游十里處偷渡，繞到對岸倭軍側後。明日拂曉，前後夾擊。」
眾將恍然。
當夜，月暗星稀。三千明軍精銳在嚮導帶領下，悄無聲息地向上游移動。鄭芝龍則坐鎮大營，命令士兵多點火把，巡邏頻繁，製造大軍仍在營中的假象。
對岸日軍果然中計，以為明軍要休整後再攻，放鬆了警惕。
拂曉時分，東方剛露魚肚白。
「轟！轟！轟！」
明軍炮營突然開火，三十門佛朗機炮將對岸日軍陣地炸成一片火海。與此同時，上遊方向殺聲震天，三千明軍精銳從側翼殺出，直撲日軍指揮部。
日軍猝不及防，陣型大亂。五千守軍潰敗，倉皇南逃。
鄭芝龍立即下令渡河，全軍追擊。
然而，追出二十里後，前方地形突變—進入連綿的丘陵山區，道路狹窄，兩側林木茂密。
「停！」鄭芝龍突然舉手。
多年海上生涯養成的直覺讓他嗅到了危險。太安靜了，鳥獸無聲，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撤！立刻後撤！」
話音剛落，兩側山林中突然響起海嘯般的喊殺聲。無數日軍如潮水般湧出，箭矢如雨，鐵炮（火繩槍）齊鳴。
「中伏了！」鄭芝虎驚呼，「大哥，怎麼辦？」
鄭芝龍拔劍在手，神色冷靜：「慌什麼？結圓陣！火統手在外，長槍手次之，炮兵居中！向河邊且戰且退！」
明軍訓練有素，雖遭突襲，陣型不亂。火銃手輪番射擊，彈丸密集如雨，沖在前面的日軍成片倒下。佛朗機炮發射霰彈，一掃一片。
但日軍人數太多，至少三萬，從三面包圍而來。更麻煩的是，他們熟悉地形，利用山林掩護不斷逼近。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明軍傷亡漸增，彈藥消耗巨大。
「將軍，火藥用去四成了！」彈藥官急報。
鄭芝龍看著越來越多的日軍，心知不能久戰。他望向北方—按照計劃，孫傳庭的援軍應該快到了。
「收縮防線，向西北方向突圍！」鄭芝龍下令，「那裡地勢較高，便於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