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冷箭難防,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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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冷箭難防,金蟬脫殼

  曹文詔清楚這背後的真相。

  張獻忠這把刀,是太上皇親手放出去砍向秦藩和豪強的,如今價值將盡,便要借楊肇基這把「忠君愛國」的刀,再將其徹底毀滅。

  太上皇此舉,既利用了張獻忠達到了清理目的,又借皇帝派來的兵了結後患,還能博得一個關心地方安定、倚重邊將的明主形象。

  這份心機,這份對時局和人心的掌控,讓他這個沙場老將都感到一陣寒意。

  這已不僅僅是借刀殺人,而是將所有人都視為棋子,運籌帷幄。

  朱由校又勉勵了楊肇基幾句,詢問了些甘州邊防的情況,便讓其跪安,準備剿匪事宜。

  曹文詔留在殿內,看著御座上那位面容清俊、眼神深邃的年輕太上皇,心中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少頃,卻是李自成前來覲見。

  朱由校和曹文詔都疑惑,李自成為何不和父親一同前來,李自成面帶病色,卻道:「張獻忠的事情,只恐不宜與家父言明。」

  朱由校心中暗暗稱讚,曹文詔也覺得,這個學生的城府,怕是要比自己深得多。

  李自成道:「家父帶兵去剿滅張獻忠,自是高招,但末將覺得,或可由小股新軍一同前往,待家父消滅了流寇主力,來確保不留張獻忠活口。」

  朱由校心中一動。

  沒錯,張獻忠是不能留活口的。

  李自成隨即道:「末將願與家父一同作戰。」

  朱由校點了點頭,又依著李自成所言,讓他和新軍晚幾日再出發,不要與甘州兵同往。

  楊肇基雷厲風行,休整兩日後,便率領摩下一萬甘州兵,以皇帝欽命蕩寇的名義,撲向了張獻忠活動頻繁的渭水流域。

  然而,剿寇的過程遠比他預想的要艱難。

  張獻忠似乎總能提前一步洞察他的動向。從臨潼到渭南,再到華州,楊肇基大軍所至,往往只能看到被攻破的莊園餘燼和流民提供的、真假難辨的消息。

  張獻忠採取了典型的流寇戰術,避實就虛。他將大隊化整為零,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穿插迂迴。

  當楊肇基主力撲向渭南時,張獻忠的小股精銳卻出現在臨潼方向,襲擊了官軍的後勤輜重隊。

  當楊肇基分兵救援時,張獻忠的主力又在華州境內聚攏,攻破了一處豪強塢堡。

  楊肇基的部隊疲於奔命,卻屢屢被對方小股精兵利用地形設伏,損失雖然不大,但士氣備受打擊,軍心漸生浮躁。

  楊肇基本人更是焦躁不已。他本是心高氣傲的宿將,受皇帝重託、太上皇勉勵,本以為可以摧枯拉朽般平定流寇,沒想到卻被張獻忠像遛狗一樣在渭水兩岸來回牽扯,連對方主力的影子都摸不到幾次。

  軍中開始出現一些閒言碎語,說他楊肇基浪得虛名,連一股流寇都收拾不了。

  張獻忠同樣又疑惑又憤怒。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奉了太上皇的「密旨」行事,雖然手段酷烈,但也是在為太上皇清除障礙。

  怎麼轉眼間,朝廷就派了這麼一支精銳邊軍來全力剿殺自己?

  太上皇過河拆橋!

  這讓他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眼看楊肇基越來越焦躁,追剿的陣型開始出現破綻,張獻忠決定賭一把。

  他精心選擇了一處位於華州與渭南交界處的山谷地帶,故意賣了個破綻,派出一支千餘人的偏師,偽裝成主力,攜帶部分搶來的財帛女子,行動「遲緩」地出現在官軍哨探的視野里。

  果然,求功心切的楊肇基聞訊大喜,認為終於抓住了張獻忠主力的尾巴。

  他立刻帶著麾下最精銳的千餘名騎兵為先鋒,火速追擊。

  楊肇基這便一頭扎進了那條地形險要的山谷。

  就在先鋒騎兵大部分進入山谷,隊形拉長之時,兩側山坡上突然鼓聲大作,伏兵四起!

  滾木礌石傾瀉而下,箭矢如雨點般射來。張獻忠的流寇主力赫然埋伏於此!

  山谷內地勢狹窄,騎兵無法展開,頓時陷入混亂,人馬踐踏,死傷慘重。

  楊肇基雖奮力指揮抵抗,但被地形和伏兵壓制,左衝右突,難以脫身。

  「哈哈哈!楊肇基老兒,中計了!」


  張獻忠站在山坡上,看著谷內的混亂景象,得意大笑,「給老子狼狠地打!

  全殲這支官軍,讓太上皇知道,咱老子不是好惹的!」

  然而,他的笑聲未落,後方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更加嘹亮的號角!

  只見山谷出口方向,塵土飛揚,卻是新軍的旗幟,上面寫的也是「楊」字!

  張獻忠暗叫不好,楊御芳!老對手來了。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張獻忠的部隊被新軍和反應過來的甘州兵內外夾擊,陷入了絕境。

  戰鬥異常慘烈,流寇雖然悍勇,張獻忠領兵也的確頗具才幹,但在訓練有素的新軍面前,還是節節敗退。

  就在這混戰之中,一支約兩百人的新軍騎兵,在李自成的率領下,如同鋒利的尖刀,沿著戰場邊緣,巧妙地避開了大部分激戰區域,直插張獻忠中軍旗號所在的山坡側翼。

  他們的任務明確。

  確保張獻忠陣亡,不留活口。

  李自成身披重甲,臉上帶著遮面盔,只露出雙目。

  他揮舞著馬刀,砍翻幾個試圖阻攔的流寇,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遠處正在指揮部隊奮力向山谷內進攻子的楊肇基。

  楊肇基此刻正位於一處相對開闊的高地上,揮舞著戰刀,大聲呼喝,督促部隊進攻。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谷內的戰事和前方的新軍所吸引,背對著李自成,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楊肇基心中想的甚至是戰後好好和兒子一同飲酒。

  李自成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一線生機,便在此時。

  這是他的計劃。

  楊肇基不死,他李自成永遠寢食難安!在這混亂的戰場上,流寇的冷箭殺了官軍主帥,誰又能查得清楚?

  此時,他帶著的騎兵都殺向了流寇,他身邊並無新軍士卒。

  軍陣之中,不會有人發現是誰放的冷箭。

  何況,李自成早已準備好了流寇所用的粗劣箭簇,用的並非明軍制式。

  他悄無聲息地取下馬鞍旁的強弓。

  手臂因為緊張和一種莫名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一邊縱馬疾馳,將弓拉至滿月,箭簇穩穩地瞄準了遠處的楊肇基。

  這騎射之術,還是他在京師講武大學堂苦練而成!

  利箭離弦,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穿越混亂的戰場,精準地沒入了楊肇基的後心!

  楊肇基正在揮刀的手臂猛地一僵,身體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胸前透出的帶血箭簇。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一股鮮血湧出,身子晃了晃,重重地從馬背上栽落。

  「大帥!!」周圍的親兵發出驚恐的悲呼,頓時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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