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野史,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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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知,大明內閣首輔黃立極,不是東林黨。

  但他最多算是半個閹黨。

  至少,魏忠賢對黃立極的態度,和對崔呈秀施鳳來等人的態度完全不同。

  九千歲見了黃立極,也得稱一聲「閣老」。

  因為魏忠賢知道,黃立極名為閹黨,卻不是他的人。

  黃立極一直都只是朱由校的人。

  朱由校融合完原身的記憶時,最驚訝的事情之一,便是黃立極這位魏忠賢的大名府同鄉,竟然是朱由校親自提拔,才一路做到的首輔。

  而黃立極取代的前任首輔顧秉謙,不光是魏忠賢的死忠,還出身於江南大族。

  誰說木匠沒有心機?

  ……

  京師講武大學堂的事情塵埃落定,正式開學之前,都不用朱由校操心這攤子事兒了。

  朱由校心情大好,正想偷得浮生半日閒,讓劉若愚陪自己微服到京里的市井街巷轉轉,想到青樓酒肆,瓦舍勾欄,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名字。

  馮夢龍。

  這位「大明白金作家」,最擅長寫煙花之事,市井之人。

  朱由校剛從三屯營回京,就召了馮夢龍進京,卻差點給忙忘了。

  「劉伴伴,那個寫話本的馮夢龍,到京師了嗎?」

  「陛下,馮夢龍數日前便到了,一直在驛館等候陛下召見。」

  「請他來西苑吧。」

  ……

  馮夢龍踏入西苑大門時,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如夢似幻。

  科考失意,年過五旬,馮夢龍卻仍是個秀才。

  人老心先老,這兩年,馮夢龍自覺中舉無望,都有些自暴自棄了,連編纂《醒世恆言》,都有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沒成想,自己的名字不知怎的被太上皇記在了心裡。

  竟然被召見進京,此時,又即將面聖。

  馮夢龍心想,自己的遭逢境遇,什麼話本小說,都編不出來。

  進了仁壽宮,馮夢龍連呼萬歲,長跪不起,不敢抬頭。

  「馮先生不必多禮,坐。」

  朱由校的聲音平和,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馮夢龍更是惶恐,依言坐下,姿態恭謹。

  「先生編纂的《喻世明言》和《醒世恆言》,朕讀過。」

  朱由校確實讀過,但不是在今生,而是在前世。

  馮夢龍受寵若驚,一時語塞。

  沒想到自己編寫的話本小說,竟然能流入宮禁,他本以為,那些故事,只會在江南士人之間傳頌。

  尤其《醒世恆言》,是年初才付梓的新書。

  「寫得好,朕最喜歡『賣油郎獨占花魁』,讀來津津有味,酣暢淋漓,看先生的書,可知我大明市井之樣貌。」

  「太上皇謬讚,草民愧不敢當。不過是些街談巷語,難登大雅之堂。」

  「不必謙虛,朕還知道你寫過本叫《情史》的書?」

  朱由校前世小時候在父親的書架上偶遇《情史》,儘是些男歡女愛的故事,什麼蘇東坡納妾什麼宋徽宗冶遊,朱由校看得入迷,引以為啟蒙讀物,這才記住了馮夢龍這個作者的名字。

  他看《情史》,早於「三言」。

  馮夢龍尷尬一笑,說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野史故事。」

  他沒想到,太上皇竟真是自己的書迷。

  「稗官野史,有時比起正史實錄,更深入人心。朕今日召先生來,所託之事,便與野史有關。」

  馮夢龍跪下道:「草民萬死不辭。」

  朱由校示意他平身,說道:「什麼死不死的,朕要請先生給朕寫本書。」

  馮夢龍心想,給皇帝編寫實錄,也輪不上自己這個小小的秀才啊。

  「書名,朕暫定為《大明天啟皇帝重生記》。」

  朱由校想了半天,編了這麼個名字。

  他前世沒寫過網文,連自媒體都沒做過,絕對算不上是個合格的標題黨,當然,雖然他想到了《重生之我是天啟》這樣的書名,也不敢真拿來用。


  不合適。

  但馮夢龍聽到這個書名,卻覺得都駭人聽聞。

  信息量太大了。

  馮夢龍心想,單憑這書名的吸睛程度,只要不犯禁,寫好了交給書商人刊印售賣,一定能換一大筆銀子。

  「這本書,朕要你寫的是朕此前病重彌留之際的一段奇遇。」

  馮夢龍聽到朱由校要講故事了,頓時坐直了身子,精神一振。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朕重病難愈,終於魂魄離體,恍恍惚惚,竟至幽冥地府。」

  宮殿內靜得可怕。

  馮夢龍和劉若愚都不敢出聲。

  朱由校其實是不信鬼神之說這一套的。

  但馮夢龍和劉若愚不一樣。

  何況,朱由校死而復生,是擺在面前不爭的事實。

  朱由校接著道:

  「地府之中,昏暗陰沉,鬼哭狼嚎,甚是可怖。

  朕正彷徨無措之際,忽見前方金光大作,一位身著赤色龍袍、相貌奇古、威儀赫赫的老者,在無數判官鬼卒的簇擁下,踏破虛空而來。」

  馮夢龍下意識說道:「卻是何人?」

  出口自知無禮,連忙跪下。

  朱由校笑著請他起來,說道:「朕當時也在想,這是何人?為何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

  「那老者卻道,由校,朕等你多時了。

  朕定睛一看,這老者竟與太祖高皇帝的畫像有九成相似!」

  馮夢龍瞪大了眼睛,差點沒坐穩。

  劉若愚知道那日發生在乾清宮的奇景,但聽到朱由校如此重述,依然大感驚奇。

  朱由校見二人神色專注,心想自己小時候那點單田芳田連元也算沒白聽,接著道:

  「朕給太祖爺爺請了安,卻見太祖爺爺龍顏震怒,呵斥地府判官:『此乃咱的後世子孫,雖有過失,然罪不至死,爾等安敢擅拘?』太祖指著判官手中那本厚厚的生死簿,聲如洪鐘道:『咱已與閻君論過道理,此子陽壽未盡,尚有未竟之業,當速速還陽,整飭江山,護我大明!』」

  馮夢龍道:「陛下洪福齊天,太祖皇帝定是已經名列仙班了。」

  朱由校說得興起,繼續道:

  「太祖爺爺握著朕的手言道:『咱在幽冥,亦時刻關注大明氣運。

  今外有建奴窺伺,內有宵小作亂,江山風雨飄搖!

  你既遇到了咱,有命還陽。當勵精圖治,不可再沉溺匠作,荒廢朝政!若再懈怠,咱必不輕饒!』太祖爺爺又說,他老人家要借我軀體一用。

  後來太祖爺爺的魂魄便附在朕的身上,在朝堂中定下了五弟登基為帝,朕為太上皇的安排。」

  馮夢龍將信將疑,卻又不得不信。

  腦海中只有一句話:

  這野史,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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