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日月山河,守土開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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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日,西苑軍機處值房燈火常明。

  朱由校與孫、徐兩位老臣,以及幾位兵部和工部的幹練官員,日夜籌劃成立講武堂事宜。

  崇禎也日日親臨。

  校址就定在北郊京營駐地之旁,找了處開闊地作為演兵場,軍校教學,當然得以實戰為重。

  校規融匯歷代軍紀與西法,強調一十六字:

  「絕對服從、言行一致、精誠團結、不怕犧牲。」

  ……

  待章程大定,孫承宗請朱由校題寫校訓。

  朱由校沉思片刻,揮毫寫下八個顏體大字:

  「日月山河,守土開疆。」

  朱由校這原身讀書不多,卻寫得一手好字,方正剛健,樸拙渾厚,自有一股雄視天下的氣魄。

  崇禎一直站在身旁,搶了劉若愚的差事,為兄長展紙研墨,等字寫完,崇禎默念了兩遍,連說了三聲「好」。

  看著五弟和兩位肱骨老臣發自內心的支持,朱由校心中大感寬慰。

  他知道,這件事,僅靠他一人之力是辦不成的,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必須得到崇禎這個皇帝強有力的支持。

  畢竟,那群文官是把崇禎當成靠山和擋箭牌的。

  ……

  文淵閣。

  消息傳到內閣值房時,首輔黃立極正慢條斯理地品著新茶。

  他眼皮都沒抬,只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翻看手中的票擬。

  次輔韓爌卻坐不住了。

  他過了遍司禮監抄來的條陳副本,在斗室之內踱步快走了兩圈,終是忍不住開口:

  「元輔,此事關係國本,不可不察啊!」

  黃立極這才抬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虞臣兄何出此言?太上皇和皇上銳意強軍,當然是好事。」

  「好事?」

  韓爌聲音提高道:

  「重文抑武,乃祖宗二百年定製!如今聚天下年少武弁於輦下,授以兵略,更以'天子門生'相籠絡……此例一開,武夫氣焰必熾!長此以往,我等文臣,尚有立錐之地否?唐季藩鎮之禍,豈容復見於今日?」

  剛頂替施鳳來入閣沒多久的錢龍錫接口道:

  「元輔,韓公所言極是。何況皇上親任祭酒,太上皇擔當總教習,豈非如同兒戲?

  若武臣皆以'天子門生'自恃,驕蹇跋扈,兵部、五軍都督府何以轄制?朝廷體統何在?」

  黃立極慢悠悠地放下茶盞道:「二位說得都在理。不過……」他拖長了語調,「這是太上皇的意思,陛下那邊也未反對。咱們做臣子的,還是少說為妙。」

  韓爌氣得鬍鬚微顫:

  「元輔!你也是讀書人!我輩身為閣臣,匡扶社稷,責無旁貸!縱觸怒天顏,也該直言進諫!」

  「直言進諫?」黃立極輕笑一聲,「韓公若是想諫,儘管上疏便是。」

  ……

  是夜,韓爌、錢龍錫、錢謙益三人齊聚韓府,面色凝重。

  「受之,你是知道的。」韓爌嘆了口氣,「自萬曆朝以來,我東林君子歷經磨難,好不容易才肅清閹黨,正本清源。如今太上皇此舉,竟是要重開武人干政之端啊!」

  錢謙益輕撫茶盞,慢條斯理道:「韓閣老憂國憂民之心,弟深知之。只是……如今二聖同心,黃立極那個老滑頭又置身事外,朝中閹黨餘孽未盡,我等想要進諫,只怕也難成功啊。」

  「難也要做!」

  韓爌斬釘截鐵道:「我輩讀聖賢書,所為何事?不就是為天下蒼生請命嗎?若讓武將得勢,必生禍亂。到時候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錢龍錫連連點頭:「韓閣老所言極是。咱們明日就聯名上疏,至少要爭取將入學資格限定於進士出身。如此,既可全太上皇強軍之意,又不失朝廷體統。」

  錢謙益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也罷,既然二位心意已決,謙益自當附驥。不過……」他話鋒一轉,「黃立極那邊,還需小心應對。此人看似與世無爭,實則深得二聖信任,不可小覷。」


  韓爌冷哼道:「閹黨餘孽而已,能有什麼真才實學?不過是會溜須拍馬罷了!」

  情緒宣洩完,韓爌神色稍霽,見錢龍錫如廁,低聲對錢謙益道:「受之,你送我的紅兒,知冷知熱,老夫受用得很。」

  ……

  次日朝會,韓爌果然率領一眾東林官員上疏。

  崇禎看了摺子眉頭愈鎖愈緊。

  奏疏中,韓爌先是對太上皇「銳意強軍」的初衷表示理解,隨即筆鋒一轉,大談「文武之道,一張一弛」,說什麼「崇文抑武乃祖宗成法」,擔心武將權力過大會導致「尾大不掉」。

  最好笑的,是韓爌建議,講武堂學員應從「進士及第且素有忠義之心」的文臣中遴選,或至少要求入學軍官具備「同進士出身」,以確保其「忠君體國,明曉大義」。

  崇禎渴望中興,渴望強兵,著急起復袁崇煥正源於此。

  成立京師講武大學堂,在他看來,是皇兄深謀遠慮,假以時日,必能培育出真正的將才,為老朱家建立一支真正的天子親軍。

  韓爌這「入學須有進士出身」之論,於他耳中,簡直是腐儒囈語!

  「荒謬!」朱由檢將奏疏重重摔在御案上。

  「大明名將,有幾個是進士出身?戚繼光、俞大猷,可是進士?滿桂、趙率教,可是進士?若依此論,天下良將,豈非盡數摒棄?這京師講武大學堂,還有何用處?」

  崇禎心頭湧起對文臣們空談掣肘的強烈厭憎。

  只見黃立極出列奏道:「陛下息怒。韓閣老等所奏,雖有不妥,然其心可鑑。不如……」

  「不如什麼?」

  黃立極躬身道:「不如將此事交由廷議,讓百官各抒己見。如此既顯陛下納諫之明,又可集思廣益。」

  這老滑頭又玩什麼把戲?

  崇禎心中暗罵,卻也不好發作,只得准奏。

  退朝後,韓爌等人圍住黃立極。

  「元輔方才在朝上,為何不直言支持?」韓爌語氣和緩中帶著疑惑,他覺得,這次黃立極是打算站在自己這邊,只是又不想挑明罷了。

  「廷議之上,諸位盡可暢所欲言。」

  ……

  次日的廷議,果然爭論激烈。

  以韓爌為首的東林官員引經據典,從漢末群雄並起講到晚唐藩鎮之禍,力陳武人掌權之弊。

  而孫承宗、徐光啟等人則針鋒相對,以遼東危局為例,強調選將練兵之急。

  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就在爭論最激烈時,司禮監劉若愚突然捧來太上皇手諭。

  「京師講武大學堂之事,朕意已決。諸臣工當體察朕兄弟二人之意,共濟時艱。」

  短短數語,頓時讓韓爌等人啞口無言。

  不是太上皇一人之意,是兄弟二人之意。

  黃立極則立即出列,朗聲道:

  「臣等謹遵聖諭!二聖明鑑萬里,成立京師講武大學堂,為國選將,實乃強兵固國之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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