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帝師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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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西苑,仁壽宮。

  朱由校獨坐案前。

  新成立的軍機處需要一位掌舵人。

  人選在他腦中盤旋已久。

  袁崇煥?

  對這個人,朱由校並不放心。

  甚至有幾分警惕。

  不管袁崇煥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朱由校都覺得,國家大事,不能寄托在「袁崇煥的絕對忠誠」之上。

  何況,不起復袁崇煥,其實反倒是救了袁崇煥的性命。

  前世的歷史中,不管袁崇煥是不是暗中與建奴互通款曲,他誇口「五年平遼」卻不到兩年就讓建奴入寇是真,他擅殺大將導致建奴後方無憂也不假。

  哪怕他袁某人真有一腔忠心,只是誇誇其談,只是能力有限,以他犯下的種種罪名,換一個凌遲大罪,也一點都不冤。

  剮十回,都合情合理,都大快人心。

  不啟用袁崇煥,也算是看在他寧遠大捷的份上,讓他帶著官銜俸祿養老。也算是成全他青史留名,送他個壽終正寢。

  真要用袁崇煥,等天下大定,讓他領兵征個安南討個沙俄,倒不是不可。

  ……

  朱由校的手指在桌案上划過。

  薊遼諸將,個個都是百戰宿將,也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祖大壽桀驁,滿桂剽悍,趙率教持重,還有剛剛在三屯營證明了自己的孫祖壽。

  他們忠於大明,但未必能聽命於某個大臣的調遣。

  督師的人選,得能讓他們心服口服。

  誰能鎮住他們?

  一個熟悉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孫承宗。

  是啊,早該想到這位老師了。

  朱由校原身肚子裡那點不多的墨水,幾乎都是孫承宗給灌進去的。

  世人皆知朱由校親近魏忠賢,魏忠賢卻知道,朱由校更信任孫承宗。

  可惜,孫承宗向來與東林黨眾人交好,在閹黨得勢時,又與遼東巡撫王在晉不睦,所以才辭官回鄉。

  朱由校起身踱步,腦海中浮現出天啟二年的事。

  那時孫承宗以帝師身份出任薊遼督師。老頭子在任上整頓防務,修築關寧錦防線,提拔了袁崇煥、祖大壽等一批將領。

  可以說,後來袁崇煥的「寧遠大捷「,根本就是在孫承宗打下的基礎上取得的。

  朱由校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如今朝局已定,正是起復老師的良機。

  只有孫承宗,既有資歷威望讓諸將心服,又有能力統籌全局。更重要的是,他對大明的忠心,經得起考驗。

  「來人。」朱由校轉身,語氣堅定,「傳朕旨意。」

  ……

  高陽,孫承宗宅邸。

  清晨薄暮中,六十二歲的孫承宗正在後院練劍。

  雖然已經歸隱田園,他依然保持著軍中的習慣。劍鋒破空,招式簡潔凌厲,完全不像個花甲老人。

  他常說,自己雖是文人,卻是領兵帶將的統帥,若是上陣不能殺敵,會叫手下笑話。

  「爺爺!」

  孫兒跑進院子喊道:「該用早膳了。」

  孫承宗收劍,接過孫兒遞來的汗巾。

  自從三年前辭官歸鄉,他每日裡讀書教子,偶爾與來訪的故舊縱論天下,日子過得倒也閒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閒適之下,始終藏著難以釋懷的牽掛。

  用完早膳,他照例走進書房。牆上掛著一幅遼東地圖,上面的每一處關隘、每一座城池,他都瞭然於心。

  「爺爺又在看地圖了。」

  小孫兒趴在門邊。

  孫承宗輕嘆一聲,將孫兒抱到膝上:

  「爺爺在看我大明最緊要的地方。」

  那裡,有他傾注過心血經營的防線,有他一手提拔的將領,更有虎視眈眈的建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後金新上任的大汗黃台吉比努爾哈赤要更厲害更陰險,也更為狠毒。


  有時夜深人靜,他會獨自站在地圖前,想像著此時的遼東正在發生什麼。寧遠可還安好?錦州是否穩固?

  ……

  高陽城外,正午。

  一隊騎兵擁著一位二品大員卷著煙塵馳入高陽縣。

  為首的是兵部侍郎李邦華,他手持聖旨,面色肅然。

  消息很快傳開。

  朝廷來使,直奔孫府!

  孫府上下頓時忙亂起來。孫承宗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出正堂。

  當他看到李邦華手中的明黃聖旨時,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孫閣老。」李邦華躬身施禮,

  「太上皇有旨。」

  孫承宗心道:

  「太上皇?我聽聞皇上駕崩,新皇登基,並不知道有什麼太上皇啊……」

  孫承宗帶著疑問緩緩跪地:「老臣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起復原任薊遼督師、太子太師孫承宗為軍機處總理大臣,正一品銜。兼薊遼督師,總攬遼東軍務。」

  儘管早有準備,孫承宗還是微微動容。

  軍機處?這是個新設的衙門。

  正一品銜,則足可見朝廷對這個新衙門的重視。

  總攬遼東軍務,則是把一副千斤重擔,放在他老孫的肩膀上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臨危受命的決然,也有對朝局變幻的憂慮。

  他深吸一口氣,「老臣接旨。」

  ……

  紫禁城,乾清宮,三日後。

  孫承宗風塵僕僕地趕回京城,立即被召入宮。

  他看到,不光朱由校在,曾經的信王朱由檢也穿著一身龍袍坐在一旁。

  孫承宗有些迷糊,說道:「老臣老了,糊塗了,陛下,這是……老臣聽說陛下駕崩,流了一夜的眼淚,難道白流了?」

  「孫師傅一路辛苦。」

  朱由校笑著親自上前攙扶。

  朱由校說道:

  「是太祖爺爺顯靈,救回了朕,還當眾宣布,讓五弟登基,讓朕做太上皇,只管遼東軍務。」

  孫承宗在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安排意味著什麼。

  又跪下說道:「太祖皇帝聖明莫測,無人能及。」

  崇禎也上前見禮:「孫師傅,你是皇兄的師傅,也是朕的師傅。」

  孫承宗看著這對兄弟,心中感慨。當年他教導朱由校時,朱由檢還是個垂髫童子,如今也已長成少年,登基為帝了。

  「孫師傅可知朕為何要設這個軍機處?」

  朱由校引著孫承宗來到沙盤前。

  「老臣愚鈍。」

  「三屯營一戰,讓朕看明白了很多事。」

  朱由校的手指划過沙盤上的山海關,「我大明不是沒有能戰的將士,而是被太多條條框框束縛住了手腳。軍機處就是要打破這些束縛,做些革新的實事出來。遼東軍務,由您全權處置,可先斬後奏。」

  孫承宗沉吟片刻:「老臣斗膽問一句,元素現任何職?」

  孫承宗問到了袁崇煥。

  「回鄉了。」

  朱由校問道:「孫師傅覺得該如何用他?」

  「元素有能,但遼東局勢複雜,元素性剛,又容易意氣用事,與眾將恐不能長久。「孫承宗緩緩道。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朱由校聽懂了。

  朱由校點頭:

  「所以朕才要請孫師傅出山。遼東諸將,多是您的舊部。只有您,才能讓他們各盡其才,同心協力。」

  孫承宗說道:

  「老臣願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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