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晨鐘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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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晨鐘暮鼓

  林雲在心裡默念「進入記憶」四個字。

  漸漸地,他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仿佛被濃厚的白霧籠罩。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重量,不知不覺陷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林雲再有朦朧的意識時就聽見了一聲怒喝。

  「啪!」

  「阿元!死小子發什麼怔?還不趕緊幹活,柴火快滅了!」

  一個粗糲的人聲傳來。

  此時天還未亮,四周一片昏暗,凌晨四更的寒意還未散去,阿元就在後廚被師父一巴掌拍醒。

  「阿元」在當時是個十分常見的名字,街上喊一聲能有一半的人回頭,大概就和近代的「張偉」、「王勇」、「李強」之類的名字一樣常見。

  林雲頓時一個激靈,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就感覺自己被師父蒲扇般的大手推到了灶台邊。

  他本能地在灶膛中添了幾塊柴火,又熟練地用火鉗撥了撥,站起身時林雲感覺到自己拿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柴屑。

  灶台上半人高的青釉陶瓮用文火煮著,罐口飄著若有若無的白汽,裡面是熬了一夜的的雞骨瑤柱清湯,正「咕嘟咕嘟」地響著。

  阿元取來長柄木勺伸進滾燙的湯里,順著罐壁慢慢攪著湯,湯里雞骨燉得酥爛,用勺背一碰就散,他仔細撇去浮沫又蓋緊木蓋,只留一道縫透氣。

  阿元的手在冰冷的井水中浸過,將昨夜泡發好的的雕胡米倒入另一個小一點的陶罐,加入滾燙的清湯,熱氣瞬間冒了出來。

  他又從另一個罈子里抓出兩大把撕成了細絲的瑤柱一同放了進去,接著蓋上沉重的蓋子用濕布封住邊緣,架在另一個小灶上開始用文火熬煮著這鍋粥。

  在阿元又開始手腳麻利地做起了其他雜活時,師父已經開始了另一項活計。

  師父取出了石磨新碾的雕胡米磨成的灰黑色的粉,用溫水調和成麵團開始揉面,他揉了半晌,鬆散的麵團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中慢慢變得緊實起來,直到麵團能捏成塊、落地不散才停手。

  接著他把麵團揪成拳頭大的一個個小劑子,用掌心在撒了乾粉的案板上壓成半指厚的圓餅狀,一個個擺到竹篾上。

  這些餅一部分要煎,一部分要蒸。

  師父往厚底鐵上加入一小塊豬油,油熱後將餅一塊塊放上去,餅底很快泛起了金黃,混合了穀物和豬油的焦香飄得滿後廚都是,煎完一面他用一把薄竹鏟一挑輕輕翻面,餅身軟而不塌,邊緣酥脆。

  另一半的餅則被放進了竹蒸籠,師父沒有另起一鍋,而是直接將蒸籠架在了陶罐上方借著粥沸騰的蒸汽來慢蒸,不多時蒸籠縫裡就透出米的清甜香氣。

  阿元一邊和其他的夥計一起做著雜活一邊還得注意著陶罐那邊,每隔半刻就要跑過去,掀開滾燙的蓋子用長柄木勺深攪一圈,防止粘底。

  旁邊的切配夥計正飛快剁著羊肉,角落裡,兩位廚娘正低著頭擇菜。

  師父又開始做起了古樓子,這也是一種胡餅,裡面加了羊肉餡,夾層中還放了花椒、豆豉等作料。

  案頭擺著面師傅前一日烤好的胡餅,比師父的巴掌還大。

  這胡餅外皮脆,內里軟,剁好的羊肉餡被一層一層均勻地鋪在烤得焦黃的胡餅上,不能漏底,也不能堆太厚,否則烤不透。

  再用刷子刷上一層厚厚的的酥油,像一層薄蜜裹在胡餅上面。

  然後師父將填滿餡料的胡餅對摺,用兩根長鐵簽穿好後遞給一旁的火夫,火夫負責將餅送入那如同土窯般的爐子中掛在內壁上炙烤。

  酥油遇熱慢慢滲進餅里,羊肉烤到半熟,濃烈的肉香和花椒香被激發出來,饞得一旁的阿元忍不住直咽口水。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幾人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阿元再一次揭開陶罐,只見雕胡米漸漸吸飽了湯,外殼變得滑軟而微微裂開,用勺背一壓卻能感覺到內里的韌芯還在,粥水也不再是分離的狀態而是變得香滑粘稠起來。

  裊裊熱氣順著罐縫溢出來,裹著清晨的寒意讓林雲覺得鼻尖發燙。

  不過半刻鐘,古樓子的香氣就從爐口冒出來,外皮烤得更酥了,羊肉的肉香、花椒的辛香、豆鼓的鮮咸混在一起。

  阿元知道咬一口下去一定是酥得掉渣,肉汁滿溢,這種食物挺適合趕時間的客人揣在懷裡,邊走邊吃還抗餓。


  此時天已微亮,陶罐里的粥還在咕嘟冒泡,蒸籠里的雕胡餅透著熱氣,火爐里的古樓子剛出爐,等著第一批早市的客人們的到來。

  不多時就到了卯時末,突然一道沉悶的鼓聲響了起來,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咚!」

  「咚!」

  這是長安的晨街鼓,五更三點由承天門始敲,第一聲鼓響未落朱雀門街的鼓便接了上來,接著是安上門街的鼓,六街的鼓順著棋盤似的街巷次第呼應,形成連綿不斷的鼓浪。

  拂曉擊鼓宣告著一夜的宵禁解除,長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坊門即將開啟,這鼓聲要擊三百聲,持續到坊門完全開啟才會漸歇。

  「咚——咚——

  」

  鼓聲還在街巷間迴蕩,坊門的開啟聲不斷地傳來,酒肆斜對面的巷口冒出個挑著擔子的身影,擔子上挑著的竹筐上蓋著粗麻布,這人開始叫賣道:「胡餅剛出爐熱乎的胡餅,,又過了片刻,賣漿水的小販也帶著纏著繩子的陶罐來叫賣了。

  「漿水來喲——酸甘解暑氣!昨兒新漬的,舀一碗透心涼!」

  「香油—新榨的芝麻香油!拌菜提香!」

  「照影鏡嘞—一—磨得鋥亮照人影,梳頭正衣冠一—

  此時的林雲已經跟著其他夥計搬起了門口的竹案,這是擺在酒肆門口的簡易攤位,大多數酒肆會先在門口擺上簡易攤位方便食客外帶,辰時後再引導堂食。

  幾人將準備好的食物一一擺開,師父則拎出裝古樓子的食盒,蓋子一掀,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寒氣中升騰,酥香混著羊肉的油氣撲出來,引得路邊一個路過的人回頭望了兩眼。

  「先擺這些。」師父說著用布巾擦了擦案沿,此時最後幾聲街鼓才在遠處淡下去,坊門內外的人影已經多了起來,有趕早市的婦人,有挎著行囊的行客,有上早朝歸來的小官吏,都朝著有煙火氣的方向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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