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鏖戰襄陽
曹仁分兵回救樊城的決策，如同在洶湧的江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其漣漪效應迅速在魏軍陣營中擴散開來。
然而，曹仁與徐晃終究是當世名將，短暫的挫敗並未讓他們失去方寸。在確認樊城只是虛驚一場，趙雲部已然退去後，曹仁迅速調整了戰略。
「強攻不下，便疲其筋骨，摧其意志！」曹仁在中軍帳內，對著麾下諸將，聲音冷硬如鐵，「自明日起，各部輪番上前，晝夜不停，佯攻與實攻結合，我要讓襄陽守軍，無一刻安眠！」
新的戰術在次日黎明便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魏軍不再追求一次性的巨大突破，而是將兵力分為三波，由徐晃、王雙等將領輪流指揮，每個時辰便發起一波攻勢。有時是震天動地的戰鼓和如潮的吶喊，卻只有零星箭矢飛來；有時則是真正的亡命衝鋒，雲梯、衝車不顧傷亡地抵近城牆。夜晚，火把將城下照得亮如白晝，魏軍士卒在弓弩掩護下，徹夜不停地填埋護城河，或是向城頭拋射火箭。
這種永無休止的消耗戰，對守軍的精神和體力都是極其嚴峻的考驗。城頭上的荊州軍士卒，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許多人靠著牆垛就能瞬間睡著，卻又在下一次警鑼敲響時，條件反射般地抓起武器。
關羽親自坐鎮在直面魏軍主攻方向的城樓之上，那面巨大的「關」字大纛和主帥巍然不動的身影，本身就是一根定海神針，穩定著全軍搖搖欲墜的神經。
他的指揮依舊沉穩，調兵遣將，查漏補缺，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但關平站在父親身側，卻能清晰地看到，那撫髯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鳳眼之中也布滿了血絲。
「父親，您去歇息一個時辰，此處有我。」關平忍不住勸道。
關羽緩緩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城下如同蟻群般湧來的魏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曹仁用的就是此法。為父在此，三軍之心乃定。平兒，你眼力好，多觀察徐晃用兵，此人乃魏軍攻城之膽。」
「孩兒明白。」關平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集中起來，他的目光穿透廝殺的煙塵，牢牢鎖定在魏軍陣中那杆「徐」字將旗之下。
徐晃此刻正指揮著又一波攻勢。他並未親自沖陣，而是坐鎮中軍，通過令旗和傳令兵，精準地調動著部隊。刀盾手掩護弓弩手前進，弓弩壓制城頭，接著是扛著雲梯的死士衝鋒，衝車在後方尋找守軍的薄弱點……每一波進攻的重點都在微妙地變化，有時主攻城門，有時分散攻擊城牆，讓守軍疲於奔命。
「左翼，敵弩陣前置三十步，意在壓制我三號敵台！」關平突然出聲，對身旁的傳令兵道，「通知三號敵台守將，暫避其鋒，待敵步兵進入五十步，元戎弩齊射！」
命令迅速傳達。果然，魏軍一陣密集箭雨覆蓋了三號敵台，打得守軍抬不起頭，緊接著，一隊魏軍步兵趁機猛撲上來。然而，就在他們進入死亡射程的瞬間，三號敵台和相鄰敵台的元戎弩同時爆發，交叉的火力瞬間將這支魏軍吞噬。
城下，徐晃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立刻揮動令旗，改變了攻擊方向。
「看出來了嗎，平兒？」關羽的聲音傳來，「徐公明用兵，嚴謹有餘，靈動不足。其調度皆依常法，故而可測。」
「父親明鑑。」關平點頭，心中豁然開朗。他開始更頻繁地發出指令，往往能提前一步調動兵力，封堵魏軍的進攻路線，或是設下陷阱。
戰至第三日午後，魏軍一波攻勢格外猛烈。徐晃似乎發現了襄陽城牆一段因前日投石機集中轟擊而略顯殘破的區域，調集了重兵，親自督戰，猛攻不止。守軍在這一段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死傷慘重，一度有魏軍勇士登上了城頭。
「父親，那段城牆危急！」關平急道。
關羽鳳目圓睜，提起青龍刀：「周倉，隨我……」
「父親不可！」關平攔住關羽，「您是主帥，不可輕動！讓孩兒帶『鐵壁營』上去！另外，把『萬人敵』都調到那段城牆後面！」
關羽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以及身後那三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戰斧的「鐵壁營」壯士，重重點頭：「小心！」
關平率軍迅速趕到危急地段時，正看到十餘名魏軍悍卒在城頭上站穩了腳跟，後續敵人正源源不斷地從雲梯爬上來。
「鐵壁營，前進！碾碎他們！」關平長槍一指。
三百鐵壁營壯士如同移動的城牆，邁著沉重的步伐，轟然向前。他們無視魏軍劈砍來的刀劍，巨盾猛撞，戰斧狂劈，以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將登城的魏軍一個個砸下城牆，瞬間穩定住了局面。
然而，城下的徐晃見登城受挫，眼中厲色一閃，下令集中了數十架床弩和投石機，對準這段城牆進行覆蓋轟擊！巨石和巨弩帶著悽厲的呼嘯聲落下，即便有鐵壁營的重甲和巨盾，也開始出現傷亡，一段女牆更是被巨石轟塌，露出了缺口！
「就是現在！放『萬人敵』！」關平躲在垛口後，厲聲大喝。
早已準備好的守軍，立刻將數十個黑黝黝的陶罐，用投石機或者直接徒手奮力投向城下魏軍最密集的區域。
魏軍起初並未在意，以為又是滾木礌石之類。然而，當這些陶罐落地碎裂，引信燃盡的瞬間——
「轟！」「轟隆！」「轟轟——！」
一連串絕非自然應有的、沉悶如驚雷卻又尖銳刺耳的爆鳴，猛然在魏軍人群中炸響！火光沖天而起，濃密的黑煙裹挾著刺鼻的硫磺硝石味道瀰漫開來，破碎的陶片和罐體內預置的鐵釘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啊！我的眼睛！」
「雷！是天雷！」
「妖法！荊州軍會妖法！」
從未經歷過火藥爆炸的魏軍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那震耳欲聾的聲響，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致命破片，都遠超他們的理解範疇。尤其是看到同伴被炸得血肉模糊，或者渾身起火慘嚎打滾的慘狀，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就連城下的徐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震得臉色發白，戰馬人立而起，唏律律嘶鳴。
「穩住！不准退！」徐晃聲嘶力竭地大吼，甚至親手斬殺了兩名逃兵，才勉強遏制住潰勢。但他知道，這波攻勢，已經徹底失敗了。
城頭上，關平看著潰退的魏軍，緩緩鬆了口氣。他知道，「萬人敵」的實際殺傷或許有限，但其造成的心理震懾，足以讓魏軍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敢再如此肆無忌憚地集結重兵攻城。
然而，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鐵壁營折損了數十名寶貴的重甲士，普通守軍傷亡更多。更讓關平心頭一沉的是，一直護衛在他身側的周倉，為了替他擋下一支致命的冷箭，肩頭被射穿，鮮血染紅了半副衣甲。
「周叔！」關平急忙扶住他。
「嘿……沒事，少將軍，皮肉傷……」周倉咧了咧嘴，臉色卻因失血而蒼白，「這玩意兒……真夠勁……」他指的是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萬人敵」。
襄陽的鏖戰，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他轉身，走向依舊屹立在城樓的主帥大旗下，那個如山嶽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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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曹仁與徐晃終究是當世名將，短暫的挫敗並未讓他們失去方寸。在確認樊城只是虛驚一場，趙雲部已然退去後，曹仁迅速調整了戰略。
「強攻不下，便疲其筋骨，摧其意志！」曹仁在中軍帳內，對著麾下諸將，聲音冷硬如鐵，「自明日起，各部輪番上前，晝夜不停，佯攻與實攻結合，我要讓襄陽守軍，無一刻安眠！」
新的戰術在次日黎明便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魏軍不再追求一次性的巨大突破，而是將兵力分為三波，由徐晃、王雙等將領輪流指揮，每個時辰便發起一波攻勢。有時是震天動地的戰鼓和如潮的吶喊，卻只有零星箭矢飛來；有時則是真正的亡命衝鋒，雲梯、衝車不顧傷亡地抵近城牆。夜晚，火把將城下照得亮如白晝，魏軍士卒在弓弩掩護下，徹夜不停地填埋護城河，或是向城頭拋射火箭。
這種永無休止的消耗戰，對守軍的精神和體力都是極其嚴峻的考驗。城頭上的荊州軍士卒，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許多人靠著牆垛就能瞬間睡著，卻又在下一次警鑼敲響時，條件反射般地抓起武器。
關羽親自坐鎮在直面魏軍主攻方向的城樓之上，那面巨大的「關」字大纛和主帥巍然不動的身影，本身就是一根定海神針，穩定著全軍搖搖欲墜的神經。
他的指揮依舊沉穩，調兵遣將，查漏補缺，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但關平站在父親身側，卻能清晰地看到，那撫髯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鳳眼之中也布滿了血絲。
「父親，您去歇息一個時辰，此處有我。」關平忍不住勸道。
關羽緩緩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城下如同蟻群般湧來的魏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曹仁用的就是此法。為父在此，三軍之心乃定。平兒，你眼力好，多觀察徐晃用兵，此人乃魏軍攻城之膽。」
「孩兒明白。」關平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集中起來，他的目光穿透廝殺的煙塵，牢牢鎖定在魏軍陣中那杆「徐」字將旗之下。
徐晃此刻正指揮著又一波攻勢。他並未親自沖陣，而是坐鎮中軍，通過令旗和傳令兵，精準地調動著部隊。刀盾手掩護弓弩手前進，弓弩壓制城頭，接著是扛著雲梯的死士衝鋒，衝車在後方尋找守軍的薄弱點……每一波進攻的重點都在微妙地變化，有時主攻城門，有時分散攻擊城牆，讓守軍疲於奔命。
「左翼，敵弩陣前置三十步，意在壓制我三號敵台！」關平突然出聲，對身旁的傳令兵道，「通知三號敵台守將，暫避其鋒，待敵步兵進入五十步，元戎弩齊射！」
命令迅速傳達。果然，魏軍一陣密集箭雨覆蓋了三號敵台，打得守軍抬不起頭，緊接著，一隊魏軍步兵趁機猛撲上來。然而，就在他們進入死亡射程的瞬間，三號敵台和相鄰敵台的元戎弩同時爆發，交叉的火力瞬間將這支魏軍吞噬。
城下，徐晃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立刻揮動令旗，改變了攻擊方向。
「看出來了嗎，平兒？」關羽的聲音傳來，「徐公明用兵，嚴謹有餘，靈動不足。其調度皆依常法，故而可測。」
「父親明鑑。」關平點頭，心中豁然開朗。他開始更頻繁地發出指令，往往能提前一步調動兵力，封堵魏軍的進攻路線，或是設下陷阱。
戰至第三日午後，魏軍一波攻勢格外猛烈。徐晃似乎發現了襄陽城牆一段因前日投石機集中轟擊而略顯殘破的區域，調集了重兵，親自督戰，猛攻不止。守軍在這一段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死傷慘重，一度有魏軍勇士登上了城頭。
「父親，那段城牆危急！」關平急道。
關羽鳳目圓睜，提起青龍刀：「周倉，隨我……」
「父親不可！」關平攔住關羽，「您是主帥，不可輕動！讓孩兒帶『鐵壁營』上去！另外，把『萬人敵』都調到那段城牆後面！」
關羽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以及身後那三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戰斧的「鐵壁營」壯士，重重點頭：「小心！」
關平率軍迅速趕到危急地段時，正看到十餘名魏軍悍卒在城頭上站穩了腳跟，後續敵人正源源不斷地從雲梯爬上來。
「鐵壁營，前進！碾碎他們！」關平長槍一指。
三百鐵壁營壯士如同移動的城牆，邁著沉重的步伐，轟然向前。他們無視魏軍劈砍來的刀劍，巨盾猛撞，戰斧狂劈，以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將登城的魏軍一個個砸下城牆，瞬間穩定住了局面。
然而，城下的徐晃見登城受挫，眼中厲色一閃，下令集中了數十架床弩和投石機，對準這段城牆進行覆蓋轟擊！巨石和巨弩帶著悽厲的呼嘯聲落下，即便有鐵壁營的重甲和巨盾，也開始出現傷亡，一段女牆更是被巨石轟塌，露出了缺口！
「就是現在！放『萬人敵』！」關平躲在垛口後，厲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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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軍起初並未在意，以為又是滾木礌石之類。然而，當這些陶罐落地碎裂，引信燃盡的瞬間——
「轟！」「轟隆！」「轟轟——！」
一連串絕非自然應有的、沉悶如驚雷卻又尖銳刺耳的爆鳴，猛然在魏軍人群中炸響！火光沖天而起，濃密的黑煙裹挾著刺鼻的硫磺硝石味道瀰漫開來，破碎的陶片和罐體內預置的鐵釘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啊！我的眼睛！」
「雷！是天雷！」
「妖法！荊州軍會妖法！」
從未經歷過火藥爆炸的魏軍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那震耳欲聾的聲響，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致命破片，都遠超他們的理解範疇。尤其是看到同伴被炸得血肉模糊，或者渾身起火慘嚎打滾的慘狀，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就連城下的徐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震得臉色發白，戰馬人立而起，唏律律嘶鳴。
「穩住！不准退！」徐晃聲嘶力竭地大吼，甚至親手斬殺了兩名逃兵，才勉強遏制住潰勢。但他知道，這波攻勢，已經徹底失敗了。
城頭上，關平看著潰退的魏軍，緩緩鬆了口氣。他知道，「萬人敵」的實際殺傷或許有限，但其造成的心理震懾，足以讓魏軍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敢再如此肆無忌憚地集結重兵攻城。
然而，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鐵壁營折損了數十名寶貴的重甲士，普通守軍傷亡更多。更讓關平心頭一沉的是，一直護衛在他身側的周倉，為了替他擋下一支致命的冷箭，肩頭被射穿，鮮血染紅了半副衣甲。
「周叔！」關平急忙扶住他。
「嘿……沒事，少將軍，皮肉傷……」周倉咧了咧嘴，臉色卻因失血而蒼白，「這玩意兒……真夠勁……」他指的是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萬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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