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淚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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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覺先忽然一嗓子,確實把華工們嚇得不輕,大家紛紛抬起頭,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等到聽清楚趙覺先的話,這才反應過來,一臉茫然。

  「不准跪,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趙先生為何不讓我們跪?」

  「不讓我跪就是看不起我!」

  「趙先生德高望重,於我等有再造之功,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歷來跪舔跪地跪父母,但是趙先生也值得一跪的。」

  「趙先生為大,我等為小,自然是要跪的,這才符合規矩嘛。」

  華工們議論紛紛,根本不理解趙覺先的用意。在他們看來,既然都已經推舉趙覺先當首領,那當然是要跪的,畢竟大清國就是這個規矩。不僅是大清國,就算在其他朝代也差不多,只是大清國跪得多一些而已。

  一般的平頭老百姓,遇到縣令要跪,遇到知府要跪,有時候就算遇到衙役也要跪。

  還有更過分的,一些有功名在身的人,比如說舉人什麼的,有時候也要跪的。

  可以說在大清國當子民,貧苦的一生也就是不斷下跪的一生,下跪成了一項必備技能。

  從小練起,人人都會,有些人還精於此道,靠這招做了大官,最後步步高升。

  後人總結出這一招的精髓,曰:少說話,多磕頭~

  即便是到了幾十年後的今天,到了華工們下南洋的時候,這樣的傳統也被保留下來,而且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勁,除了趙覺先。

  也正因為如此,當華工們面對趙覺先的時候,才會跪得這麼整齊,跪得這麼坦然。

  可是趙覺先這樣的現代社畜,怎麼可能吃這一套?

  好不容易穿過來,又在南洋重新創業,那自然是要重新開始的。

  他目光掃過,一臉嚴肅地看著眼前的華工們,聲色俱厲道:

  「你們記住!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們父母,沒有人值得你們跪!」

  「我不值得你們跪,大清國的皇帝也不值得你們跪,都把膝蓋給我收起來!」

  他抬起一條腿,橫插在面前板凳上,單手指天:「我來南洋只辦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tmd公平!」

  趙覺先語出驚人,甚至算得上叛逆,這要是在大清國,早被砍頭十次不止。

  儘管華工們還是不太理解,但既然趙先生都這麼說了,大家也只好照做。

  雖然沒有跪,但是打心裡對趙覺先的尊敬卻一點沒少。

  眾人隨即起身,整理各自的衣衫,這時陳錦榮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又道:「名位已定,大家都沒意見,但是現在還需一個稱呼.....」

  他轉過身,面對趙覺先:「趙先生,你看,稱你什麼好?是大人、將軍、還是其他什麼的?」

  陳錦榮讀過書,也了解過歷史,知道大凡這種社團成群,推選出來的頭頭一般都會有個稱呼。

  有些人自封將軍,有些人自稱大人,當然也有人一步到位,直接原地登基稱帝的。

  當然,稱帝只是表象,人家真正的目的是斂財,順便納幾十個妃子。

  沒開玩笑,這種事古來不鮮,建國都還有,就在川渝大山里。

  後來這事傳出來,老人家聽聞後也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兒啊~

  因此,考慮到這裡是南洋,而且還是趙覺先這種英明的主,登基稱帝什麼的就不考慮的,但其他稱呼總要有一個才是。

  不然自家華工在外面遇到事,說理的時候也好搬出自家先生,這也是一種展示,甚至是威懾。

  果然,趙覺先這麼一說,其他華工們也覺得在理。

  於情於理,都應該有個恰當的稱呼才是。

  「趙大人可以的!」

  「將軍也可以,以前陳勝就自封將軍!」

  「趙先生姓趙,不然就自封趙王,說自己是趙宋的後人如何?反正這裡也山高皇帝遠,大清國總不會派兵來打我們吧?」

  「這倒不用擔心,乾隆老兒那德性,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周昌聞言也忍不住,有些不厚道地笑了:「我怎麼沒想到,趙大哥完全可以自立山頭,咱就說自己是趙宋後人,誰知道?


  到時候有咱們在,說不定天地會和洪門那些傢伙還來投靠呢~」

  趙覺先苦笑不得,實在被這群人的想像力所驚嘆,這都十八世紀了,這些傢伙竟然還想著封建復辟?

  復辟是不可能復辟的,這輩子也不可能復辟的,趙覺先上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封建王朝,尤其是辮子一朝。

  雖然網上歌功頌德者不少,還動不動拿什麼康乾盛世佐證,但稍微有點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這些都是放屁。

  大清,一個把「封建」二字玩到極致,甚至成了一門藝術的王朝,在趙覺先看來,除了擴大了領土之外,其他方面是真不行。

  即便如今是乾隆盛世,但趙覺先還是不太看得上弘曆同志,既然如此,他自然是不會走這條老路的。

  所有的封建老路,最後只能通往同一個地方,那地方叫深淵。

  他笑著要脫,這些稱呼都不合適。

  陳錦榮察言觀色,旋即靈機一動,繼續說道:「對了,此地並非中途,我等也不是什麼官身。不如不如仿南洋公司及西洋人慣例,稱『督理』如何?意為總督料理一切事務,對外交往,亦顯鄭重。」

  趙覺先還是搖搖頭,不太滿意。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建議,從「大人」、「將軍」到「大帥」,甚至還有人喊趙王的,終於,趙覺先臉上的苦笑漸漸化為一種沉靜而堅定的神色。

  他抬起手,緩緩向下壓了壓,喧鬧的議論聲隨即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趙覺先聲音不高,但格外清晰,「錦榮兄提議的督理,還有大家說的大人將軍之類的,這些名頭聽起來是威風,但我趙覺先,一個都不選。」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解,這確實反常。

  但凡是個華人,誰不追求當人上人,高高在上,之後光宗耀祖啊。

  陳錦榮也疑惑道:「趙兄弟,這是為什麼啊!名不正則言不順,有一個恰當的稱謂,對內可安人心,對外可顯威儀啊!」

  「威儀?」趙覺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嘲諷,也帶著悲憫。

  他目光掃過華工們一張張飽經風霜、帶著期盼的臉龐,聲音陡然提高:

  「諸位!我們為什麼要背井離鄉,來到這南洋瘴癘之地?

  我們為什麼像牲畜一樣被販賣,在種植園裡挨鞭子,在礦洞裡流血汗?

  不就是因為頭頂上有太多這樣的『大人』、『將軍』和『趙王』嗎?」

  他頓了頓,留出足夠時間讓眾人聽清楚,也趁機想明白。

  遠處海浪拍岸聲隱隱傳來,更襯托出此刻的肅穆與凝重。

  雖然華工們沒文化,極少人才識字,但是這一次趙覺先跟他們說的,卻是個相當本質的問題。

  「大家想想,那荷蘭人的總督,巴達維亞城裡的大人們,他們是如何對待我們的?

  他們視我等為草芥,如牲畜,肆意盤剝,動輒打殺!」

  果然,趙覺先此言一出,人群更加安靜了。

  紅溪慘案不是第一次,在它之前,洋人和土著針對華工的屠戮還多得是,比如發生在一百多年前的大侖山慘案,同樣死了兩萬多華人。

  只不過前者是荷蘭人幹的,後者是西班牙人幹的,再配合當地土著。

  至於三百年後那一次,那更是輕車熟路,有實戰經驗了。

  傳聞那一次,但凡華人華商,門口都會被人放一碗雞血或者狗血作為標記,只要看到這血,後面的事就不用想了。

  再加上中原的土皇帝們不管,這些人更加肆無忌憚,其他的小型事件更是數不清。

  但是沒辦法啊,即便知道南洋兇險,但活不下去的天朝子民也不得不過來。

  趙覺先頓了頓,繼續說道:

  「那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國人,他們在南洋,在美洲,所做的無非是拿著國王的特許狀,用火槍和戰艦開道,掠奪土地,奴役土人,再把搜刮來的財富運回他們遙遠的故國,供養他們的貴族和大人們!」

  這些話帶著一種灼熱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打在華工們的心上。

  他們想起了死在海上的同伴,想起了在種植園裡被監工活活打死的鄉親,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視華人如蟲豸的洋人官員。

  這些記憶是如此鮮活,如此痛楚。

  「他們那一套,是什麼?」趙覺先幾乎是厲聲喝問,

  「是掠奪!是壓迫!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你們今天跪下了,叫我一聲趙大人,明天是不是也要像在大清國一樣,見到個戴紅頂子的就要磕頭?

  我們千辛萬苦逃出來,難道是為了在這南洋再造一個大清,再認一堆爹嗎?

  我不想當什麼總督!不想學那些殖民者的做派!

  我更不想讓咱們這群好不容易活出點人樣的兄弟,重新學會那套卑躬屈膝的本事!

  膝蓋一旦軟了,就再也站不直了!」

  ps:國慶第一天,金秋好時節,雪山草原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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