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站起來!不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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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國或者家,經濟永遠是第一位的,沒有錢什麼事都幹不了。

  就算是過往那些強大的王朝,要說崩潰的話,往往也還是從財政開始的。

  也正因為如此,趙覺先一上來就把「搞錢」二字放在第一位,就差寫在臉上了。

  野人們沒有商品經濟,拿著黃金珠寶也用不上,倒不如先拿過來墊一下。

  就這樣,趙覺先的建設計劃,就在一片烈火烹油的氛圍中展開了。

  消息傳開,華工們先是微微一愣,一個個都不敢相信。

  什麼!

  趙先生不但不分錢,還幫大家修房子蓋醫館?

  人群當即就爆發出一陣熱烈歡呼,那勁頭比領賞錢還高興。

  畢竟對於華工們來說,賞錢雖好,但終歸是身外之物,但是這可以遮風避雨的屋子和看病的醫館,這可是大家實實在在需要的!

  這些年到處都是瘧疾和傳染病,起碼兩三成的華工就死在這裡,連墓碑都沒一塊,相當悽慘。

  而趙覺先也兌現自己的諾言,有了條件後第一件事就是蓋房修屋,解決最起碼的居住問題。

  透過此事不難看出,那就是趙先生之前說要留下來,要建設屬於華人自己的家園,那可不是隨便說說,人家真的是說到做到。

  「太好了!趙先生這是要跟我們蓋房子!」

  「天老爺,除了房子還有醫館,咱們也能看大夫啦!」

  「這真是.....菩薩心腸啊!!」

  「咱們的命都是趙先生救回來的,他不但發錢還給修房子,以後趙先生指哪裡,咱就打哪裡!」

  一時間,營地里的男人們無不摩拳擦掌,腐儒老幼眼裡也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住了大半輩子,不,是祖祖輩輩都沒能指望住上的好房子,如今竟然在南洋這蠻荒之地實現了?

  雖說大清國在康乾這兩代到了鼎盛,可是大清皇帝們拿這些華工們當過人嗎?

  弘曆同志:木有~~當不了一點。

  就在前些年,大概是1740那會,椰城那邊的荷蘭殖民者忌憚華人們勢力,不想見後者做大,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趁著中秋月圓夜直接動手,一晚上殺了將近兩萬華人。

  男女老少,一個不留,以至於連門前河水都染紅,大大小小的屍體漂了半個月,史稱「紅溪慘案」。

  這事發生不久,荷蘭人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畢竟殺了大清國兩萬人,於是荷蘭政府專門派人去大清國道歉,懇求乾隆皇帝原諒。

  你猜弘曆同志怎麼說的?

  【天朝棄民,不惜背祖宗廬墓,出洋謀利,朝廷概不聞問】。

  翻譯過來意思是:莠民不惜背棄祖宗廬墓,出洋謀利,朝廷概不聞問。一旦被外人殺害,也是孽由自作,皇帝並不會過問。

  得,這就是咱十全皇帝的態度。

  所以一開始,陳錦榮說在這地方全靠自己,別指望大清國之類的,那真是肺腑之言。

  當然,這件事的後果也是相當嚴重的,嚴重到影響後世幾百年,直到98甚至今天。

  乾隆的這種回應,等於給了荷蘭殖民者一顆定心丸。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會遭到這個東方巨人的貿易制裁或軍事報復,結果發現對方根本不在乎。

  於是,荷蘭人在南洋對華人的統治和壓迫更加肆無忌憚。

  別的不說,就沖這一點,趙覺先都該先記上一筆,有機會一定要當面揶揄下弘曆。

  可以說,「紅溪慘案」不僅是南洋華人的血淚史,也是清朝固步自封、漠視民生的一個標誌性事件。

  盛世之時尚且這樣,亂世里的牛馬就更慘了。

  老百姓們吃不好穿不暖,全家穿一條褲子的事真不新鮮。

  至於蓋房子修醫館,那是想都不敢想,但趙覺先卻先行一步,他毫無疑問走在了時代最前面。

  就這樣,陳錦榮這邊得了允許,當即就風風火火幹了起來。

  按照趙覺先的要求,他先是將營地劃分為幾個區域:居住區、工作區、活動區和公共區,每一塊區域都占地數十畝到百畝不等,十分壯觀。

  居住區主要用來建造房屋,工作區和活動區則先空出來,公共區則先規劃出醫館。


  他帶著趙覺先撥出來的黃金寶石,駕著兩條修補好的小船,帶著幾個精幹的年輕華工就出了海。

  南洋的海面上風浪依舊,但陳錦榮內心卻是一陣火熱。他先是來到長屋部落的小港口,用一些鐵器和鹽巴跟這裡的達雅克人交易,換來了上好的木材和藤條。

  緊接著,他揚帆轉向,憑著在這一帶積累多年的人脈,找到了分布在海岸線的其他貿易場所。

  婆羅洲面積極大,這裡不但有達雅克人,也有各種蘇丹,就連後來的馬來西亞和汶萊也都在這片島上,因此除了華人社區外,可供交易的場所確實不少。

  他首先來到其他華人社區,這些社區跟之前陳錦榮呆的地方差不多,華工們掙扎生存,不如牛馬。

  當陳錦榮亮出黃燦燦的金子和寶石時,華人們眼都直了。

  「陳老兄,你這是發了橫財了?」

  陳錦榮憨厚一笑,臉上帶著幾分自豪,卻也不失謹慎道:「托趙先生的福,最近跟生番簽了個友好條約,是賺了點。現在我們那兒要修房子,缺些材料,兄弟們行個方便如何?」

  「跟生番簽了個條約?」

  對方愣了一下,硬是沒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生番之所以是生番,不就是因為他們不通人性,出爾反爾只是基操,就這樣一群人還簽什麼協議?

  更別說,籤條約這種事,不是紅毛鬼們幹的事麼?

  他們每到一處,先是用炮艦轟爛對方,緊接著解釋自己是來做生意的,然後讓人跟他們簽各種協議。

  別看眼下只是1772,那個叫東印度公司已經跟當地簽了不少協議,比如《雅加達協議》《安汶島壟斷條約》《與爪哇島馬塔蘭蘇丹國的協議》等等。

  當然,紅毛鬼確實會給出一定的好處,但是代價也相當大,不是貿易壟斷權就是割讓領土,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一次陳錦榮他們更進一步,竟然拉著生番籤條約?

  「對頭,」陳錦榮點點頭,「長屋部落那邊已經跟我們達成協議,山南那一塊地以後都是我們的了,兄弟們要是沒處去,可以來我們那。」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瞭然,華工們揚眉吐氣了啊!

  他不敢怠慢,連忙讓人把庫存的些許鐵器、工具和青磚之類的都換給了陳錦榮。

  陳錦榮也放出話來,大量收購石灰、瓦片、帆布和藥材之類,價格從優,黃金交易。

  一聽到是黃金,眾人都沒意見,這玩意可是硬通貨,即便在這化外之地,也是比刀槍好使的敲門磚。

  就這樣,不出旬月之間,一船船的木料、磚瓦、鐵釘、麻繩、帆布,以及各種搜集來的藥材,便源源不斷地運回了營地。

  與此同時,達雅克人那邊,莽卡縱然百般不願,但是在現實面前也不得不低頭。

  他兒子的蛋還捏在人家手裡呢~~

  很快,一百名達雅克部落的勞力,在幾名戰士的護送下,如同被拋棄的牲口,被送到了華人社區。

  起初這些達雅克人還帶著野性,一個個桀驁不馴的樣子,但看到華工們沒有虐他們,只是讓他們伐木、挖地基、搬東西之類,而且整個過程也確如趙覺先所言,一個個都管飽飯,尤其當他們看到華工們也跟自己一起幹活的時候,那點反抗之心也漸漸淡了。

  營地里,徹底變了模樣。

  河邊空地上,巨大的原木被架起來,鋸木聲「嗤嗤」作響,帶著松木清香的刨花四處飛濺。

  靠近山林的方向,挖地基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達雅克勞工和華工們混在一起,揮動著鋤頭和鐵鍬。

  雖然雙方語言不通,但靠著比劃和幾聲簡單吆喝,竟然也配合默契。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泥土和新木的味道。

  雖嘈雜,卻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入夜,篝火旁。

  營地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樣子,勞累了一天的男人們聚在一起,喝著劣質的土酒,談論的不再是家鄉的苦難和南洋的險惡,而是憧憬著未來的家園。

  以前他們也不太相信,但是看著眼前的一項項工程落地,反倒是沒人懷疑了。

  「真好啊!很快就能住新房子了!」

  「是啊,起碼能擋一擋蚊子,我不想得瘧疾了!」


  「我還是要說,多虧了趙先生~」

  也不知是誰,喝了口酒,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我說啊,咱們這群人能有今天,全靠趙先生,趙先生為咱做了這麼多,咱總得表示一下吧?」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沒錯!是該這樣!」

  「這還用說?有沒有什麼好提議?」

  「之前不夠正式,那咱們這次就正式拜趙先生為主,你們覺得如何?」

  「對!咱們得正式拜他為主!立下規矩!」

  群情激昂中,陳錦榮端著酒碗,緩緩站了起來。

  火光映照著他略顯滄桑的臉,此時他精神矍鑠,仿佛早有預料。

  趙覺先確實是華人社區的頭,這是毋庸置疑的事,但是這種地位是默認的,還缺了個「名分」。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因此在陳錦榮看來,眼下也確實到了正式推舉,給趙覺先「名分」到時候了。

  他擺了擺手,眾人安靜下來。

  「諸位兄弟說得對!」陳錦榮聲音洪亮,

  「趙兄弟……不,趙先生於我們,有活命之恩,更有開創基業之功!

  之前咱們是迫於形勢,默認先生為首,大家心裡都清楚。但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咱們既然要在這裡立下萬世基業,這名分就得正!就得明!」

  他目光掃過眾人:「咱們,要堂堂正正公推趙先生,當我們的頭!讓他名正言順,好帶領咱們披荊斬棘,開創未來!」

  「好!」

  「公推!」

  「奉趙先生為主!」

  情之同處即為性,欲之公處即為理,陳錦榮說得在理,連林中的宿鳥都被驚飛。

  幾天後,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營地中央的空地被清掃得一塵不染,所有的工程都暫停了一日。

  全體華工,無論男女老幼都穿戴整齊,肅然而立。

  沒有華麗的祭壇,只在空地北面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塊難得的紅布。陳錦榮作為司儀,站在桌前,周昌按刀立於一側,神情肅穆。

  陳錦榮深吸一口氣,面向眾人,將趙覺先自到來後,如何帶領大家以少勝多擊退達雅克人,如何巧設伏兵生擒莽卡父子,如何訂立條約保境安民,又如何散盡繳獲、興建房舍、籌建醫館的種種事跡,一一道來。

  他口才本就不差,此刻更是帶著真摯的情感,將這一段跌宕起伏、化腐朽為神奇的歷程,講得慷慨激昂,聽得眾人心潮澎湃,許多老華工聽來感慨,更是頻頻拭淚。

  「……如此大功,如此大德,豈能不報?如此明主,豈能不尊?」陳錦榮最後高聲喝問,

  「今日,我等便以華夏古禮,公推賢能!願奉趙覺先先生,為我們最高首領,總理社內一切事務!

  從今日後,凡我社眾,皆當聽其號令,遵其規矩!有不服者,眾共棄之!」

  「吾等心悅誠服!」數百人齊聲應和。

  這時,有人搬來一個陶瓮。

  陳錦榮宣布:「為示公正,願奉趙先生者,請投紅豆入瓮!若有異議……可投黑豆。」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心想大概也用不上黑豆。

  旋即,人群中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很快投票開始。

  華工們排著隊,神情莊重地走到瓮前,將手中那顆象徵著擁戴與信任的、紅艷艷的豆子,輕輕投入瓮中。

  不少人在投下豆子後,還對趙覺先深深一揖。

  而瓮中的紅豆,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如同一座小小的紅色山丘,鮮艷奪目。

  這代表著無可置疑的人心所向~

  最終陳錦榮和周昌當眾清點,紅豆滿瓮,幾乎沒什麼黑豆。

  眼見此景,陳錦榮轉身,面向一直靜立旁觀、面色平靜的趙覺先,深深一揖到地,朗聲道:「天意人心,皆歸於先生!請先生受我等一拜!」

  聞言,華工們紛紛屈膝,眼前黑壓壓一片,眾人作勢就要跪下來。

  但就在這時,趙覺先忽然不樂意了。

  「站起來!不准跪!」

  ps:新的一天開始了,也祝大家國慶愉快,吃著火鍋唱著歌,一定要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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