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鳥轉轉
第81章 大鳥轉轉
12月的天氣已經逐步開始變冷。
燈紅酒綠下，夜幕後的山城卻依舊十分喧囂。
就算是過了凌晨，也經常能聽見馬路邊上，有從小酒館喝醉的人，三五成群，走著斜線繼續開啟第二場歡樂。
唐啟航穿著寬大的帽衫衛衣，默默走進了「大鳥轉轉」俱樂部。
在外面還不曾察覺喧囂，推開門帘剛走進去，便是五彩繽紛的彩燈瘋狂閃耀，勁爆的音樂下，一股香水與酒精夾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對於這種歡樂場，唐啟航駕輕就熟，並沒有感到不適，反而如魚得水。
他熟練的坐到吧檯上，取出五張紅鈔放在桌面上。
「一杯特調，一杯H20，謝謝。」
調酒師露出玩味的笑容，端來兩杯酒液。
唐啟航拿起那杯色澤有點像洋酒的H20聞了聞，很好，一股子伏特加的氣味，再抿一抿，甜絲絲的，口感和蘇打水沒什麼區別。
調酒師挑了挑眉，露出我懂你的表情，還附贈了一個防爆安全的小道具。
「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別玩得太過火，小心遇到夏洛」！
」
一開始唐啟航還沒反應過來。
仔細想了一下，才懂得調酒師的隱喻。
他禮貌的笑了笑，將小道具揣進了口袋，端著兩杯酒，坐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帶，開始了今日份的採風。
這裡是一個很特殊的酒吧，唐啟航要觀察的對象並不是那些在燈光與音樂下，盡情釋放野性的小野貓，而是一些特殊的人群。
左邊卡座里，是一群圓臉絡腮鬍的壯漢，看起來是一場羅漢局。
呃，也不算什麼羅漢局吧，也有可能是菩薩局。
畢竟，很多洪荒流的小說里，有些菩薩在入門前，其實都是錚錚鐵骨的硬漢。
「嘖~~」
唐啟航抿了一口白水，開始對著那些嬌滴滴的大哥，在腦海里幻想起了艾迪生撒嬌的模樣。
在這裡，他不需要害羞，甚至還有模有樣的學起了大哥們陽剛下的嬌嗔美。
「嘿，帥哥，要請我喝一杯嗎？」
一個不速之客坐到了唐啟航的對面。
其實吧，有很多人進過酒吧後，老是說酒吧里沒意思，就只能一個人傻乎乎的喝悶酒，根本不會有小姐姐搭訕。
實則————和你所去的場館有很大原因，也和你在歡樂場裡所做的行為，展現出的消費力有很大關係。
但凡你出手闊綽，大堂經理都幫你安排一切，消費力足夠，夜晚也能很美妙。
就像唐啟航現在，兩杯消費適中，但卻極具代表性的酒杯，就像是一種暗示和隱喻。
自己單點一杯慢慢喝，這是在告訴「獵手」們，他不是來買醉的，而是在獵殺。
對面放一杯特調雞尾酒，也不喝，做出一副打窩等待魚兒的架勢，則是在擺出了一種願者上鉤的姿態。
酒還不能放錯，伏特加、威士忌、香檳、利口酒和雞尾酒，就和釣魚佬放不同餌料一樣，都有區別，釣上來的魚也不一樣。
至少大鳥轉轉的規矩，胖子摸得很清楚。
唐啟航抬頭看了一眼。
對方沒喉結，繫著性感小圍裙，粉底有點厚，不過看胳膊上和露肚臍的光滑感判斷，他能大致推算出姑娘的年齡，應該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樣貌算中上，鎖骨處的紋身也挺有小野貓的美感。
「不好意思，我等人，這是給我朋友留的。」
女孩子微微皺了皺眉，故作輕鬆的離開。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得把這杯上層甜口，下層高烈度的雞尾酒拱手相送。
可是今天不行，他有任務。
唐啟航來這裡差不多一個多星期。
他大致把觀察對象分成三個類型。
第一種就是他先前模仿的圓臉絡腮鬍，適合艾迪生靈魂交換後展現「陽剛之氣」的部分。
第二種則是著裝女性化，甚至聲音都開始捏著嗓子朝小姐姐靠攏的那種，適合艾迪生撒嬌時借用。
至於第三種————他只見到過一次。
外表與常人無異，實則屬於型人格的獵手大哥。
「沒意思，說是大鳥轉轉，其實也沒見到多少哥姐，名不副實啊！」
「難道是大哥們隱藏得太好？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坐到了凌晨轉鍾，唐啟航有些睏倦，哪怕是勁爆的音樂，聽太久了也擋不住無聊所帶來的困意。
他一口悶下杯中的科技白水，準備回酒店睡覺。
可就在他剛剛屁股離開座位的時候，身前出現了一個穿著休閒西裝，儀表堂堂的大哥。
大哥端著一杯混調香檳遞到了他面前，手裡抿著和他先前同款的H20，嗓音低沉而磁性。
「兄弟，我看你一個人坐了很久，我請你喝一杯！」
唐啟航張大著嘴，眼神中說不出的驚訝。
好消息是，他終於等到了大哥，壞消息是，大哥似乎————和他一樣是高級獵手。
「壞了，我特麼成獵物了！」
難怪剛剛等那麼久都看不到大哥出現，合著他們都特麼在觀望自己，拿著魚鉤等著釣自己這個拙劣的小白呢。
「我————我————我有點困，想回家！」
「別急啊，我看你一個喝悶酒坐了半天，有什麼心事，和大哥一起聊聊，大哥有酒，說出你的故事。」
不得不說，大哥的賣相很好，看上去就很正派。
一副我理解你的霸總暖男氣質，讓人如沐春風。
但是他手裡的H20，是那麼的刺眼，混調高腳杯下面那層比白水還透明的部分，讓人分不清是玻璃杯底，還是什麼奇怪的液體。
壞了，喝了怕是要遭！
大哥將酒杯放下，右手捏了捏唐胖子的胳膊，又攬在人肩頭上，手指輕輕下滑，似乎要檢驗唐胖子大半個月來的健身成果。
胖子再也扛不住這種旖旋的攻勢，頭皮發麻，後脖頸上生起了大片的雞皮疙瘩，撒腿就朝著酒吧外面狂奔。
「哈哈哈，駱哥，我就說你太急了吧？人家還是個雛兒，你攻勢太快，把人給嚇壞了。」
「有點胖，可惜了呀，這樣肥瘦摻半的體格，可是駱哥平時的最愛，人跑了。」
「沒關係，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以後要是他再敢來，咱們給駱哥報個信！」
身後是一群大哥們的哈哈大笑。
唐胖子有些委屈，以前他都是做獵人的那個，最多也就是遇到同是獵手的小姐姐，彼此心照不宣的互獵。
他這是頭一回被人當獵物宰，心底升起了濃烈的後怕情緒。
俱樂部門口就是停車場，看到自己那輛大黃蜂后，他二話不說鑽進了副駕駛，對著駕駛位的小助理瘋狂催促道：「快，回酒店，快走！慢一點就來不及了！」
小助理康秀秀，是個模樣清秀，看上去才畢業不久的女孩子，長得不是很漂亮，漂亮的張曼麗也不敢安排給唐胖子。
她下意識的啟動跑車，掃碼付費，離開了停車場。
「胖哥，發生什麼事了？」
「別問了，趕緊回酒店。」唐啟航還有些心有餘悸，仿佛弗吉亞的汽車坐墊扎屁股，讓他總是忍不住伸手去摸。
康秀秀停在紅綠燈前，看了好幾眼唐胖子的不雅動作，她也不害羞，而是一臉震驚：「難道你————」
「別瞎吉爾聯想，我特麼沒事，只是採風的時候遇到了點髒東西，不舒服而已。
2
「哦，好吧，我相信你，那咱們明晚還來嗎？」
「來個屁啊，不來了。」
唐胖子耳邊猶能聽見那些大哥們的嘲笑聲，他打定主意，這輩子最好都不進這種鬼地方了。
太嚇人了。
一想到自己整晚的觀察動作，以及學圓臉絡腮鬍哥哥們的動作，被人當小丑一樣觀察，還差點被人一杯混調獵殺，他就忍不住心裡泛委屈。
「楊帆那癟犢子肯定是故意的，憑什麼他主要的時候就各種親親，還能和宋可兒演床戲。」
「到了我這裡，不是健身就是練拳擊，還得去那種鬼地方採風？」
「不公平，他這是在故意害我！」
康秀秀一邊開車，一邊安撫道：「話不能這麼說，現在好多觀眾都吐槽楊總是窩囊廢專業戶，尹天仇和夏洛特的角色形象，其實也並不算多正面。」
「你是我助理，還是楊帆的助理？」
「我是你助理，但是————楊總是我老闆，嗯，也你的老闆。」
老闆不老闆的，唐胖子從來不在乎，他和楊帆是髮小，是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們。
如果哪天好哥們嫌棄自己是個累贅了，他都不用楊帆踹，自己就會乖乖離開。
畢竟他唐啟航也是有脾氣的人，能向別人低頭，卻唯獨見不得兄弟把自己當外人。
他的話也只是氣話，內心還是很感謝好兄弟捧他上位的機會。
只是兄弟之間有時候和父子一樣，謝謝這種話說不出口，覺得太見外而已。
車停在酒店樓下。
兩人坐著電梯進了房間。
康秀秀很自然的為唐啟航整理起被褥，把要換洗的衣服帶走，又沖泡了一杯熱牛奶放在了唐啟航的床頭。
「明天早上6點晨跑，吃完早餐，9點要去健身房熱身加練，中午休息兩小時，下午兩點要去拳擊館學拳擊，練到下午五點結束，晚飯後要和瑪麗姐對戲。」
「」
「謝特，我特麼是牛馬嗎？一整天連軸轉？」
康秀秀的聲音顯得有些幽怨：「如果你不是富二代，是的，沒錯，你也會和我們這些牛馬一樣，6點起床，7點擠地鐵，8點半打卡，然後晚上八點擠地鐵，回家吃飯、洗澡洗衣，忙完也差不多該睡了。」
浴室里，唐啟航的聲音有些沉默。
如果不是楊帆拉著他拍電影，改變了原有的人生軌跡。
他或許————
應該會————
完全體驗不到這樣的人生，就算老唐的網紅公司垮了，他家還有幾棟樓，做個衣食無憂的包租公問題不大。
不過自從加入諾亞娛樂以後，見過動漫部沒日沒夜的肝進度，凌晨兩點宣發部還有人值班蹲評論區控評以後，他漸漸的，也能理解那份辛勞。
越理解越排斥，越不願意去體驗那種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的辛勞，還是抱著帆哥的大腿舒服啊。
唐啟航裹著浴巾出來，房間裡康秀秀已經很有自我保護意識的離開。
胖子坐在床上，手裡玩著手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從外套口袋裡搜出爆破安全小道具，想了想，終究是扔進了垃圾桶里，倒頭睡了下去。
一整天的疲勞，很快便讓他進入了夢鄉。
炎夏很大，從西南到炎京，高鐵需要八小時左右，如果換成小綠皮，恐怕得要30多個小時的旅程。
次日的炎京城內。
楊帆也沒過上太久輕鬆閒適的日子，而是跟著江聞跑遍了四九城各個胡同巷子。
兩人不曾避諱外人，只是隨意的在炎京溜達了一圈，拜訪拜訪一些老前輩，給楊帆刷刷臉。
很快圈內圈外便開始沸沸揚揚起來。
網際網路上更是喧囂一片，各種強強聯手的新聞真假難辨。
甚至於許多謾罵《夏洛特煩惱》商業有餘，缺乏內涵的聲音都減退了不少。
那些本來衝擊在第一線的炎京學院派紛紛刪除發稿記錄，長槍短炮調轉，又重新開始歌功頌德起來。
【商業片新時代，《夏洛特煩惱》的成功，為新時代的商業片尋找到了一條新的出路——————————
。】
【深度剖析《夏洛特煩惱》的精神內核，青春遺憾與浪子回頭，你不得不錯過的最佳闡述。】
【《夏洛特煩惱》沒內核？呵呵，那是你沒看懂，盤點影片中各種彩蛋與隱喻。】
一時間風向調轉太快，讓許多本來還在猶豫的影迷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麼穿越的時候水龍頭其實隱喻著阿拉丁神燈的許願，什麼夏洛和司儀撞衫後，司儀默默脫下同款西服的細節雕琢仔細。
就連夏洛挨打時脖子上掛著血痕，切個鏡頭回來血痕消失的穿幫鏡頭，也要大書特書，說是故意而為之，為的就是體現夢境現實的荒誕。
看得楊帆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的這麼厲害嗎？我真的有這層意思？
呵呵，不重要了，你們覺得有，那就有吧。
反正電影都上映那麼久了，掙錢就行，誰在乎那些馬後炮一樣的誇誇其談。
倒是這種圈內人站台的歌功頌德，讓《夏洛特煩惱》本有些跌落的票房又回暖了不少。
「怎麼樣？現在知道帶你轉一圈的好處了吧？」
東區內務部街的胡同口巷頭，楊帆吃著有些清淡的餛飩，忍不住想往裡面瘋狂倒醋。
江聞立刻伸手攔住：「你小子，別糟蹋了東西，你特麼當這是在吃蘸餃啊！」
「餛飩不倒醋，有什麼好吃的？」
「邪教，誰特麼吃餛飩都打醋的？」
最終楊帆沒硬拗江聞，無所謂的攤了攤手。
這是兩人的日常，其實也是未來合作的一種預演。
一個60多歲，一個才滿20周歲，年齡代溝就在哪兒擺著，老頭兒看著不舒服的地方還特喜歡說道自己的意見。
「今兒個啊，我接了七八個電話，全是上趕著要來送錢的財主。」
「你和我聯手，自帶噱頭，到時候財主的錢如數奉還，觀眾的錢咱倆二一添作五————」
在如何拍好電影之外，江聞也是個喜歡好為人師的人。
特別是楊帆這種，才被劉建羅、楊世仁塗畫過三分之一，還留在大片留白的苗子面前，他總是喜歡看到什麼就說什麼，看到什麼就教學什麼。
一個已經有一定知識基礎的人，或許會很反感這種無時無刻的說教。
可在楊帆這裡，他卻不覺得有什麼聒噪，貪婪的吸收著所有未知的知識。
「小帆啊，你看看隔壁那條老街，發現有什麼特質了沒？」
「狹窄，老破舊？」
「也沒錯，不過我不是讓你看這個，你看那條街上有幾個藥房？」
「沒注意誤，好像是有四個？」
「錯，有六家藥房，還有三家五金店，一家修鞋店，一家補胎店，你猜他們為什麼會在這片區域扎堆兒？」
茶餘飯後，這樣的一問一答有很多次。
漸漸的，楊帆也開始理解許多校園之外的邏輯。
「這裡住了很多老人，他們秉持著舊時代的簡樸，所以不會有生鮮超市、也不會有衣帽服飾的奢侈品店，而是關注養生、居家，縫縫補補過日子。」
「對咯，就是這個理兒，他們缺錢嗎？嘿，老爺們兒在炎京城裡有房，兒女們也能掙錢，他們不缺，不管時代變化有多快，炎京變得再繁華，這個世界上也依舊會有那些不願意追趕潮流的人，在默默守著自己的舊日子。」
楊帆點了點頭，在青山市，也有很多補鞋補衣的鋪子，他能理解那一代人充實而簡樸的生活。
換到內環的高樓大廈里，基本就很難再見到補鞋補衣的鋪子，那裡的人，都不允許自己身上出現補丁。
就像————總還會有人會回頭去看黑白默劇，會去看一些二十年前的老電影一樣。
中年人不是死了，而是忙於生活，忙碌奔波，沒有時間停下腳步去擁抱新的世界。
可你若是能拍到他們心坎兒里去，讓他們回味悠長，他們其實也是一股不小的消費力。
「叔，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江聞看著老胡同里的破舊線路，唏噓過後很是灑脫的轉身。
「走吧，場景選定了，我帶你去給大明星們當試鏡導演！」
12月的天氣已經逐步開始變冷。
燈紅酒綠下，夜幕後的山城卻依舊十分喧囂。
就算是過了凌晨，也經常能聽見馬路邊上，有從小酒館喝醉的人，三五成群，走著斜線繼續開啟第二場歡樂。
唐啟航穿著寬大的帽衫衛衣，默默走進了「大鳥轉轉」俱樂部。
在外面還不曾察覺喧囂，推開門帘剛走進去，便是五彩繽紛的彩燈瘋狂閃耀，勁爆的音樂下，一股香水與酒精夾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對於這種歡樂場，唐啟航駕輕就熟，並沒有感到不適，反而如魚得水。
他熟練的坐到吧檯上，取出五張紅鈔放在桌面上。
「一杯特調，一杯H20，謝謝。」
調酒師露出玩味的笑容，端來兩杯酒液。
唐啟航拿起那杯色澤有點像洋酒的H20聞了聞，很好，一股子伏特加的氣味，再抿一抿，甜絲絲的，口感和蘇打水沒什麼區別。
調酒師挑了挑眉，露出我懂你的表情，還附贈了一個防爆安全的小道具。
「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別玩得太過火，小心遇到夏洛」！
」
一開始唐啟航還沒反應過來。
仔細想了一下，才懂得調酒師的隱喻。
他禮貌的笑了笑，將小道具揣進了口袋，端著兩杯酒，坐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帶，開始了今日份的採風。
這裡是一個很特殊的酒吧，唐啟航要觀察的對象並不是那些在燈光與音樂下，盡情釋放野性的小野貓，而是一些特殊的人群。
左邊卡座里，是一群圓臉絡腮鬍的壯漢，看起來是一場羅漢局。
呃，也不算什麼羅漢局吧，也有可能是菩薩局。
畢竟，很多洪荒流的小說里，有些菩薩在入門前，其實都是錚錚鐵骨的硬漢。
「嘖~~」
唐啟航抿了一口白水，開始對著那些嬌滴滴的大哥，在腦海里幻想起了艾迪生撒嬌的模樣。
在這裡，他不需要害羞，甚至還有模有樣的學起了大哥們陽剛下的嬌嗔美。
「嘿，帥哥，要請我喝一杯嗎？」
一個不速之客坐到了唐啟航的對面。
其實吧，有很多人進過酒吧後，老是說酒吧里沒意思，就只能一個人傻乎乎的喝悶酒，根本不會有小姐姐搭訕。
實則————和你所去的場館有很大原因，也和你在歡樂場裡所做的行為，展現出的消費力有很大關係。
但凡你出手闊綽，大堂經理都幫你安排一切，消費力足夠，夜晚也能很美妙。
就像唐啟航現在，兩杯消費適中，但卻極具代表性的酒杯，就像是一種暗示和隱喻。
自己單點一杯慢慢喝，這是在告訴「獵手」們，他不是來買醉的，而是在獵殺。
對面放一杯特調雞尾酒，也不喝，做出一副打窩等待魚兒的架勢，則是在擺出了一種願者上鉤的姿態。
酒還不能放錯，伏特加、威士忌、香檳、利口酒和雞尾酒，就和釣魚佬放不同餌料一樣，都有區別，釣上來的魚也不一樣。
至少大鳥轉轉的規矩，胖子摸得很清楚。
唐啟航抬頭看了一眼。
對方沒喉結，繫著性感小圍裙，粉底有點厚，不過看胳膊上和露肚臍的光滑感判斷，他能大致推算出姑娘的年齡，應該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樣貌算中上，鎖骨處的紋身也挺有小野貓的美感。
「不好意思，我等人，這是給我朋友留的。」
女孩子微微皺了皺眉，故作輕鬆的離開。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得把這杯上層甜口，下層高烈度的雞尾酒拱手相送。
可是今天不行，他有任務。
唐啟航來這裡差不多一個多星期。
他大致把觀察對象分成三個類型。
第一種就是他先前模仿的圓臉絡腮鬍，適合艾迪生靈魂交換後展現「陽剛之氣」的部分。
第二種則是著裝女性化，甚至聲音都開始捏著嗓子朝小姐姐靠攏的那種，適合艾迪生撒嬌時借用。
至於第三種————他只見到過一次。
外表與常人無異，實則屬於型人格的獵手大哥。
「沒意思，說是大鳥轉轉，其實也沒見到多少哥姐，名不副實啊！」
「難道是大哥們隱藏得太好？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坐到了凌晨轉鍾，唐啟航有些睏倦，哪怕是勁爆的音樂，聽太久了也擋不住無聊所帶來的困意。
他一口悶下杯中的科技白水，準備回酒店睡覺。
可就在他剛剛屁股離開座位的時候，身前出現了一個穿著休閒西裝，儀表堂堂的大哥。
大哥端著一杯混調香檳遞到了他面前，手裡抿著和他先前同款的H20，嗓音低沉而磁性。
「兄弟，我看你一個人坐了很久，我請你喝一杯！」
唐啟航張大著嘴，眼神中說不出的驚訝。
好消息是，他終於等到了大哥，壞消息是，大哥似乎————和他一樣是高級獵手。
「壞了，我特麼成獵物了！」
難怪剛剛等那麼久都看不到大哥出現，合著他們都特麼在觀望自己，拿著魚鉤等著釣自己這個拙劣的小白呢。
「我————我————我有點困，想回家！」
「別急啊，我看你一個喝悶酒坐了半天，有什麼心事，和大哥一起聊聊，大哥有酒，說出你的故事。」
不得不說，大哥的賣相很好，看上去就很正派。
一副我理解你的霸總暖男氣質，讓人如沐春風。
但是他手裡的H20，是那麼的刺眼，混調高腳杯下面那層比白水還透明的部分，讓人分不清是玻璃杯底，還是什麼奇怪的液體。
壞了，喝了怕是要遭！
大哥將酒杯放下，右手捏了捏唐胖子的胳膊，又攬在人肩頭上，手指輕輕下滑，似乎要檢驗唐胖子大半個月來的健身成果。
胖子再也扛不住這種旖旋的攻勢，頭皮發麻，後脖頸上生起了大片的雞皮疙瘩，撒腿就朝著酒吧外面狂奔。
「哈哈哈，駱哥，我就說你太急了吧？人家還是個雛兒，你攻勢太快，把人給嚇壞了。」
「有點胖，可惜了呀，這樣肥瘦摻半的體格，可是駱哥平時的最愛，人跑了。」
「沒關係，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以後要是他再敢來，咱們給駱哥報個信！」
身後是一群大哥們的哈哈大笑。
唐胖子有些委屈，以前他都是做獵人的那個，最多也就是遇到同是獵手的小姐姐，彼此心照不宣的互獵。
他這是頭一回被人當獵物宰，心底升起了濃烈的後怕情緒。
俱樂部門口就是停車場，看到自己那輛大黃蜂后，他二話不說鑽進了副駕駛，對著駕駛位的小助理瘋狂催促道：「快，回酒店，快走！慢一點就來不及了！」
小助理康秀秀，是個模樣清秀，看上去才畢業不久的女孩子，長得不是很漂亮，漂亮的張曼麗也不敢安排給唐胖子。
她下意識的啟動跑車，掃碼付費，離開了停車場。
「胖哥，發生什麼事了？」
「別問了，趕緊回酒店。」唐啟航還有些心有餘悸，仿佛弗吉亞的汽車坐墊扎屁股，讓他總是忍不住伸手去摸。
康秀秀停在紅綠燈前，看了好幾眼唐胖子的不雅動作，她也不害羞，而是一臉震驚：「難道你————」
「別瞎吉爾聯想，我特麼沒事，只是採風的時候遇到了點髒東西，不舒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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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吧，我相信你，那咱們明晚還來嗎？」
「來個屁啊，不來了。」
唐胖子耳邊猶能聽見那些大哥們的嘲笑聲，他打定主意，這輩子最好都不進這種鬼地方了。
太嚇人了。
一想到自己整晚的觀察動作，以及學圓臉絡腮鬍哥哥們的動作，被人當小丑一樣觀察，還差點被人一杯混調獵殺，他就忍不住心裡泛委屈。
「楊帆那癟犢子肯定是故意的，憑什麼他主要的時候就各種親親，還能和宋可兒演床戲。」
「到了我這裡，不是健身就是練拳擊，還得去那種鬼地方採風？」
「不公平，他這是在故意害我！」
康秀秀一邊開車，一邊安撫道：「話不能這麼說，現在好多觀眾都吐槽楊總是窩囊廢專業戶，尹天仇和夏洛特的角色形象，其實也並不算多正面。」
「你是我助理，還是楊帆的助理？」
「我是你助理，但是————楊總是我老闆，嗯，也你的老闆。」
老闆不老闆的，唐胖子從來不在乎，他和楊帆是髮小，是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們。
如果哪天好哥們嫌棄自己是個累贅了，他都不用楊帆踹，自己就會乖乖離開。
畢竟他唐啟航也是有脾氣的人，能向別人低頭，卻唯獨見不得兄弟把自己當外人。
他的話也只是氣話，內心還是很感謝好兄弟捧他上位的機會。
只是兄弟之間有時候和父子一樣，謝謝這種話說不出口，覺得太見外而已。
車停在酒店樓下。
兩人坐著電梯進了房間。
康秀秀很自然的為唐啟航整理起被褥，把要換洗的衣服帶走，又沖泡了一杯熱牛奶放在了唐啟航的床頭。
「明天早上6點晨跑，吃完早餐，9點要去健身房熱身加練，中午休息兩小時，下午兩點要去拳擊館學拳擊，練到下午五點結束，晚飯後要和瑪麗姐對戲。」
「」
「謝特，我特麼是牛馬嗎？一整天連軸轉？」
康秀秀的聲音顯得有些幽怨：「如果你不是富二代，是的，沒錯，你也會和我們這些牛馬一樣，6點起床，7點擠地鐵，8點半打卡，然後晚上八點擠地鐵，回家吃飯、洗澡洗衣，忙完也差不多該睡了。」
浴室里，唐啟航的聲音有些沉默。
如果不是楊帆拉著他拍電影，改變了原有的人生軌跡。
他或許————
應該會————
完全體驗不到這樣的人生，就算老唐的網紅公司垮了，他家還有幾棟樓，做個衣食無憂的包租公問題不大。
不過自從加入諾亞娛樂以後，見過動漫部沒日沒夜的肝進度，凌晨兩點宣發部還有人值班蹲評論區控評以後，他漸漸的，也能理解那份辛勞。
越理解越排斥，越不願意去體驗那種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的辛勞，還是抱著帆哥的大腿舒服啊。
唐啟航裹著浴巾出來，房間裡康秀秀已經很有自我保護意識的離開。
胖子坐在床上，手裡玩著手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從外套口袋裡搜出爆破安全小道具，想了想，終究是扔進了垃圾桶里，倒頭睡了下去。
一整天的疲勞，很快便讓他進入了夢鄉。
炎夏很大，從西南到炎京，高鐵需要八小時左右，如果換成小綠皮，恐怕得要30多個小時的旅程。
次日的炎京城內。
楊帆也沒過上太久輕鬆閒適的日子，而是跟著江聞跑遍了四九城各個胡同巷子。
兩人不曾避諱外人，只是隨意的在炎京溜達了一圈，拜訪拜訪一些老前輩，給楊帆刷刷臉。
很快圈內圈外便開始沸沸揚揚起來。
網際網路上更是喧囂一片，各種強強聯手的新聞真假難辨。
甚至於許多謾罵《夏洛特煩惱》商業有餘，缺乏內涵的聲音都減退了不少。
那些本來衝擊在第一線的炎京學院派紛紛刪除發稿記錄，長槍短炮調轉，又重新開始歌功頌德起來。
【商業片新時代，《夏洛特煩惱》的成功，為新時代的商業片尋找到了一條新的出路——————————
。】
【深度剖析《夏洛特煩惱》的精神內核，青春遺憾與浪子回頭，你不得不錯過的最佳闡述。】
【《夏洛特煩惱》沒內核？呵呵，那是你沒看懂，盤點影片中各種彩蛋與隱喻。】
一時間風向調轉太快，讓許多本來還在猶豫的影迷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麼穿越的時候水龍頭其實隱喻著阿拉丁神燈的許願，什麼夏洛和司儀撞衫後，司儀默默脫下同款西服的細節雕琢仔細。
就連夏洛挨打時脖子上掛著血痕，切個鏡頭回來血痕消失的穿幫鏡頭，也要大書特書，說是故意而為之，為的就是體現夢境現實的荒誕。
看得楊帆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的這麼厲害嗎？我真的有這層意思？
呵呵，不重要了，你們覺得有，那就有吧。
反正電影都上映那麼久了，掙錢就行，誰在乎那些馬後炮一樣的誇誇其談。
倒是這種圈內人站台的歌功頌德，讓《夏洛特煩惱》本有些跌落的票房又回暖了不少。
「怎麼樣？現在知道帶你轉一圈的好處了吧？」
東區內務部街的胡同口巷頭，楊帆吃著有些清淡的餛飩，忍不住想往裡面瘋狂倒醋。
江聞立刻伸手攔住：「你小子，別糟蹋了東西，你特麼當這是在吃蘸餃啊！」
「餛飩不倒醋，有什麼好吃的？」
「邪教，誰特麼吃餛飩都打醋的？」
最終楊帆沒硬拗江聞，無所謂的攤了攤手。
這是兩人的日常，其實也是未來合作的一種預演。
一個60多歲，一個才滿20周歲，年齡代溝就在哪兒擺著，老頭兒看著不舒服的地方還特喜歡說道自己的意見。
「今兒個啊，我接了七八個電話，全是上趕著要來送錢的財主。」
「你和我聯手，自帶噱頭，到時候財主的錢如數奉還，觀眾的錢咱倆二一添作五————」
在如何拍好電影之外，江聞也是個喜歡好為人師的人。
特別是楊帆這種，才被劉建羅、楊世仁塗畫過三分之一，還留在大片留白的苗子面前，他總是喜歡看到什麼就說什麼，看到什麼就教學什麼。
一個已經有一定知識基礎的人，或許會很反感這種無時無刻的說教。
可在楊帆這裡，他卻不覺得有什麼聒噪，貪婪的吸收著所有未知的知識。
「小帆啊，你看看隔壁那條老街，發現有什麼特質了沒？」
「狹窄，老破舊？」
「也沒錯，不過我不是讓你看這個，你看那條街上有幾個藥房？」
「沒注意誤，好像是有四個？」
「錯，有六家藥房，還有三家五金店，一家修鞋店，一家補胎店，你猜他們為什麼會在這片區域扎堆兒？」
茶餘飯後，這樣的一問一答有很多次。
漸漸的，楊帆也開始理解許多校園之外的邏輯。
「這裡住了很多老人，他們秉持著舊時代的簡樸，所以不會有生鮮超市、也不會有衣帽服飾的奢侈品店，而是關注養生、居家，縫縫補補過日子。」
「對咯，就是這個理兒，他們缺錢嗎？嘿，老爺們兒在炎京城裡有房，兒女們也能掙錢，他們不缺，不管時代變化有多快，炎京變得再繁華，這個世界上也依舊會有那些不願意追趕潮流的人，在默默守著自己的舊日子。」
楊帆點了點頭，在青山市，也有很多補鞋補衣的鋪子，他能理解那一代人充實而簡樸的生活。
換到內環的高樓大廈里，基本就很難再見到補鞋補衣的鋪子，那裡的人，都不允許自己身上出現補丁。
就像————總還會有人會回頭去看黑白默劇，會去看一些二十年前的老電影一樣。
中年人不是死了，而是忙於生活，忙碌奔波，沒有時間停下腳步去擁抱新的世界。
可你若是能拍到他們心坎兒里去，讓他們回味悠長，他們其實也是一股不小的消費力。
「叔，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江聞看著老胡同里的破舊線路，唏噓過後很是灑脫的轉身。
「走吧，場景選定了，我帶你去給大明星們當試鏡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