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初的狩獵
鬧鐘響起。
杜克薩杜克從房車裡醒來，他打著哈欠，囫圇地清洗了一下身體，準備開始新一天的狩獵。
昨天晚上沒睡好，為了處理獵殺的那兩頭「美肉」，他幾乎通了個宵，等他把處理好的肉通過星際快遞寄給粉絲時，天已經快亮了。
可他一點也沒有覺得疲憊。
因為杜克薩杜克知道，他正在經歷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作為【彌那瑪特種實業集團】子公司旗下分集團的小會計，他在一年前購買「天災罐頭」時，抽中了節目「美肉獵人」的參加資格。
通過快子頻道的星系通道，節目在公司境內的三萬個世界中傳播，只要訂閱他的頻道，就可以和他共享感官，以第一視角參與狩獵。
他因此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
近萬億次的訂閱分成，讓他有能力在節目結束後，就擺脫該死的地球引力，移民到天堂般的【蓋亞星球】火星上去。
可是，隨著【星海共同體】新議案的提出，對人類的種族滅絕將不再合法，公司無力阻止議案通過，只能計劃在其生效前滅絕人類。
所以他必須在最後半年內，賺夠後半生的養老錢。
他必須抓住每一個熱點。
昨天他故意放走的獵物，已經在論壇引起熱議，經過一晚上的發酵，話題成功登上論壇熱榜。
不難想像，今天直播的訂閱人數會有多高。
「該動身了。」杜克薩杜克走出房車，看了眼追蹤信號，確認了獵物的位置後，才打開義體的感官共享，裝模作樣地追獵起來。
他一會查看路邊折斷的樹枝，一會嗅了嗅地上的腳印，最終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峽谷邊上。
杜克薩杜克朝著谷內望去。
這是一處廢棄的挖掘場，岩壁邊殘破不堪的腳手架，以及礦洞外鏽跡斑斑的吊塔，都說明這裡被廢棄時，工人們走得相當急迫。
昨天那個突然出現的人類，不知從哪找到了鏟子，正指揮著兩個同類在礦洞入口挖著什麼。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打算挖一個落穴陷阱。
「嚯嚯。」杜克薩杜克笑了。
果然是低智的劣等種族，只能想到如此可悲的伎倆。
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對自己生出反抗之心的人類。
他開始後悔沒花錢買推廣了。
畢竟人類這種肉用牲畜，在經過多輪次的基因改造後，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反抗意識。
說真的，哪怕是狩獵野鹿，危險性都比狩獵人類要大。
他不明白獵殺這種不會反抗的牲畜有什麼意思，奈何粉絲們喜歡，並樂此不疲地為他打錢。
這次遇到如此獨特的人類，他自然要好好找些樂子。
活體解剖如何？
杜克薩杜克獰笑著開啟了義體的光學迷彩，沿著坡道緩緩向下，向著一無所知的獵物走去。
「咚——咚——」
接近三米的巨大身軀，加上替換血肉的金屬義體，讓他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發出陣陣厚重的腳步。
正在挖掘的獵物聽到聲音，從坑洞中探出腦袋，盯著杜克薩杜克的方向望了半天，才從光線的扭曲中，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這是……」獵物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滿是駭然。
他立馬丟掉了鏟子，頭也不回地朝著礦洞方向跑去。
「快跑，他找到我們了！」
見狀，杜克薩杜克解除迷彩，不疾不徐的繼續前進。
「你真覺得自己能逃得掉嗎？」他用彌那瑪語下令道：「把這個黑頭髮的肉畜給我拖回坑裡。」
跟在獵物身後的兩個男人，頓時飛身撲倒了獵物。
「你們不能這樣，鬆手！」被撲倒的獵物拼命掙扎，和死死抓住他的同類扭打起來，「我是在救你們，鬆手啊！靠，別……別過來！」
他的聲音充滿絕望，似乎完全沒有想過會被同類背叛。
可這群傀儡誰的命令都聽。
只是對於下令的語言，是有不同等級的優先級。
相較於人類的劣等語言，彌那瑪的通用語優先級更高。
兩個男人將獵物拖回了坑裡。
杜克薩杜克走到坑洞前，俯視著這個自掘墳墓的傢伙。
和那些木訥的人類不同。
對方強烈的求生欲望，讓杜克薩杜克心中隱隱不安。
他覺得這頭人類不像牲畜，更像是和自己相似的生命。
但頻道暴漲的訂閱人數，將他微弱的憐憫給壓了下去。
他仔細地打量著獵物，才發現對方金色的瞳孔中，已經沒有一絲畏懼，只剩下宛若烈焰般的憤恨。
「放！」獵物突然放聲大喊。
這一瞬間，杜克薩杜克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之中。
頭頂傳來了「哐」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斷了，吊塔上的金屬吊臂，便朝著下方轟然落下。
杜克薩杜克拔腿就跑，可他過於笨重的身體，被地球的引力拖住，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出反應。
坑洞裡的獵物猛然起身，似乎打算抱住他，用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阻止他逃出陷阱範圍。
好在，壓在獵物身上的兩頭人類，依舊遵守著先前的命令，死死的將獵物按在坑洞之中。
「轟隆！！！」
十幾米長的金屬吊臂，從三十米高的半空落下。
杜克薩杜克只來得及邁出一步，就被金屬吊臂直接命中。
沒有疼痛。
杜克薩杜克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一切感官。
似乎過了一萬年那麼久。
當杜克薩杜克再度睜眼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破掉的水袋，身體的每一處都在流血，渾身使不上一絲力氣，連動下手指都是奢望。
好在自己還活著。
救援團隊發來了訊息，說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這一瞬間，杜克薩杜克想通了。
錢是賺不完的。
他要換掉這身垃圾義體，等治療結束就移民到火星去。
只要自己還活著，總有機會體會到多姿多彩的人生。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義體的直播功能仍在運轉，雖然不會共享痛覺，但也將劫後餘生的狂喜，傳遞給近千萬名觀眾。
「這都沒死？」疑惑的聲音傳進了杜克薩杜克的耳中。
【蘇摩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一個弱不禁風的身影，從前方的坑洞裡爬了出來。
是那一頭【人類】。
一頭以「天災級的美味」為名，在銀河中暢銷的肉用牲畜。
他躲在兩米深的坑洞中，完美避開了落下的吊臂。
雙方的眸子再次對上。
這一次，獵人與獵物依舊在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身份互換了。
「別……別過來……」極端的恐懼在蘇摩龍的內心蔓延，可人類卻置若罔聞，他的步伐帶著某種堅定，不疾不徐地朝著他的獵物走去。
「求你……」蘇摩龍的聲音夾著哭腔。
通過星際間的快子頻道，這份恐懼以最純粹的方式，超越了光速，在數以千萬計的生靈間共鳴。
「不想死……求你……」
人類突然停下了腳步，蘇摩龍的呼吸一滯，心中生起了一絲希望，但這份希望只持續了一瞬。
他看到人類彎下身子，從地上抱起了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
「別…別過來……求你……」蘇摩龍嚇得幾乎失聲，他用的不是幾乎要成為「星海通用語」的人類語言，也不是彌那瑪公司的內部語言。
而是來自蘇摩龍種族的母語。
人類走到了蘇摩龍身前，看著腳邊涕泗橫流的怪物，莫名笑了起來，仿佛自嘲般的低聲道：
「原來你的血也是紅的。」
「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輸嗎？」人類將懷裡的石頭高高舉起。
「因為地球不歡迎你，雜碎。」他將手中的石頭重重砸下。
在地球重力的協助下，人類用石頭完成了最初的狩獵。
「媽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小蘇摩龍想家了。
……
「嘭！！！」
隨著一聲勢大力沉的撞擊聲，感官的共享直播驟然斷掉。
尅奇的身體一陣抽搐，被迫從義體連接中斷了出來，他躺在冷卻艙里愣了半天，才用顫巍巍的手，拔掉了後腦接口的數據線。
他在發抖，止不住的發抖。
通過義體的感官共享，他以第一視角體驗了那頭蘇摩龍的死亡，也接收到了對方臨死前的恐懼。
但還不夠。
義體所能傳遞的情緒，擁有一個極為保守的峰值。
讓他如此失態的原因，只能來自於他自身的感官，來自那並算不久遠的記憶。
或許大部分人都已經忘記了，但作為那場戰爭的親歷者，尅奇永遠不會忘記人類所帶來的絕望。
數十艘星海共同體的巡洋艦，用幾乎自殺式的衝鋒，才能換掉一艘人類的巡洋艦——在這群宛若神明的人類眼中，銀河系的所有生靈，都不過是可以隨意踩死的蟲子。
不過這種恐懼，應該是他最後一次體驗了。
警備團隊即將到達，那個反抗的人類將會被迅速處決。
說不定再過幾分鐘，就能在拍賣行看到他的屍體。
到時候大概率能炒個天價。
想著這些，尅奇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如今人類在宇宙中近乎絕跡，公司圈養的這群人類，在星海共同體偽善的議案通過前，就會全部被做成罐頭，高價售往各個世界。
他不該對這些手下敗將畏懼，即便他們在過去被稱作——
「天災。」
說完，尅奇笑著搖了搖頭，用自嘲般的語氣自我糾正道：
「裝在罐頭裡的天災。」
……
直到體力耗盡，陳興才丟掉懷中的石頭，一屁股坐到地上。
面前的頭顱已經被砸得粉碎，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整顆星球都被異形占據，自己所做的反抗，最多引發一些關注，說不定還能在報紙上奪取一個版面，得到一句「無謂的掙扎」的評語。
不過是真的暢快啊。
陳興躺在地上歇了一會，等恢復一些力氣後，起身走到蜥蜴人的屍體前，對著屍體低聲自語道：
「給你報仇了。」
說完，他回到坑洞前，朝著坑裡的二人伸出了手。
「走吧，同胞們。」
二人握住了陳興的手。
看著兩人木然的臉龐，陳興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人類是否還有未來，心中滿是對前路的迷茫。
可哪怕是為了欺騙自己，他也必須表現出一副自信的姿態。
「雖然這麼說有些……」陳興甩了甩頭，一臉認真道：「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為人類而戰，保護每一位我看到的人類，不論前方有何困難，我都會帶領人類走向復興。」
「人類必將崛起。」
話音剛落，一道虛無的迴響，憑空出現在陳興的腦海。
這聲音似乎來自遠方，又好像貼在耳邊，以一種滿是疲憊的語氣，在無盡的虛無中迴響著。
+那麼，我將協助你+
杜克薩杜克從房車裡醒來，他打著哈欠，囫圇地清洗了一下身體，準備開始新一天的狩獵。
昨天晚上沒睡好，為了處理獵殺的那兩頭「美肉」，他幾乎通了個宵，等他把處理好的肉通過星際快遞寄給粉絲時，天已經快亮了。
可他一點也沒有覺得疲憊。
因為杜克薩杜克知道，他正在經歷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作為【彌那瑪特種實業集團】子公司旗下分集團的小會計，他在一年前購買「天災罐頭」時，抽中了節目「美肉獵人」的參加資格。
通過快子頻道的星系通道，節目在公司境內的三萬個世界中傳播，只要訂閱他的頻道，就可以和他共享感官，以第一視角參與狩獵。
他因此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
近萬億次的訂閱分成，讓他有能力在節目結束後，就擺脫該死的地球引力，移民到天堂般的【蓋亞星球】火星上去。
可是，隨著【星海共同體】新議案的提出，對人類的種族滅絕將不再合法，公司無力阻止議案通過，只能計劃在其生效前滅絕人類。
所以他必須在最後半年內，賺夠後半生的養老錢。
他必須抓住每一個熱點。
昨天他故意放走的獵物，已經在論壇引起熱議，經過一晚上的發酵，話題成功登上論壇熱榜。
不難想像，今天直播的訂閱人數會有多高。
「該動身了。」杜克薩杜克走出房車，看了眼追蹤信號，確認了獵物的位置後，才打開義體的感官共享，裝模作樣地追獵起來。
他一會查看路邊折斷的樹枝，一會嗅了嗅地上的腳印，最終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峽谷邊上。
杜克薩杜克朝著谷內望去。
這是一處廢棄的挖掘場，岩壁邊殘破不堪的腳手架，以及礦洞外鏽跡斑斑的吊塔，都說明這裡被廢棄時，工人們走得相當急迫。
昨天那個突然出現的人類，不知從哪找到了鏟子，正指揮著兩個同類在礦洞入口挖著什麼。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打算挖一個落穴陷阱。
「嚯嚯。」杜克薩杜克笑了。
果然是低智的劣等種族，只能想到如此可悲的伎倆。
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對自己生出反抗之心的人類。
他開始後悔沒花錢買推廣了。
畢竟人類這種肉用牲畜，在經過多輪次的基因改造後，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反抗意識。
說真的，哪怕是狩獵野鹿，危險性都比狩獵人類要大。
他不明白獵殺這種不會反抗的牲畜有什麼意思，奈何粉絲們喜歡，並樂此不疲地為他打錢。
這次遇到如此獨特的人類，他自然要好好找些樂子。
活體解剖如何？
杜克薩杜克獰笑著開啟了義體的光學迷彩，沿著坡道緩緩向下，向著一無所知的獵物走去。
「咚——咚——」
接近三米的巨大身軀，加上替換血肉的金屬義體，讓他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發出陣陣厚重的腳步。
正在挖掘的獵物聽到聲音，從坑洞中探出腦袋，盯著杜克薩杜克的方向望了半天，才從光線的扭曲中，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這是……」獵物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滿是駭然。
他立馬丟掉了鏟子，頭也不回地朝著礦洞方向跑去。
「快跑，他找到我們了！」
見狀，杜克薩杜克解除迷彩，不疾不徐的繼續前進。
「你真覺得自己能逃得掉嗎？」他用彌那瑪語下令道：「把這個黑頭髮的肉畜給我拖回坑裡。」
跟在獵物身後的兩個男人，頓時飛身撲倒了獵物。
「你們不能這樣，鬆手！」被撲倒的獵物拼命掙扎，和死死抓住他的同類扭打起來，「我是在救你們，鬆手啊！靠，別……別過來！」
他的聲音充滿絕望，似乎完全沒有想過會被同類背叛。
可這群傀儡誰的命令都聽。
只是對於下令的語言，是有不同等級的優先級。
相較於人類的劣等語言，彌那瑪的通用語優先級更高。
兩個男人將獵物拖回了坑裡。
杜克薩杜克走到坑洞前，俯視著這個自掘墳墓的傢伙。
和那些木訥的人類不同。
對方強烈的求生欲望，讓杜克薩杜克心中隱隱不安。
他覺得這頭人類不像牲畜，更像是和自己相似的生命。
但頻道暴漲的訂閱人數，將他微弱的憐憫給壓了下去。
他仔細地打量著獵物，才發現對方金色的瞳孔中，已經沒有一絲畏懼，只剩下宛若烈焰般的憤恨。
「放！」獵物突然放聲大喊。
這一瞬間，杜克薩杜克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之中。
頭頂傳來了「哐」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斷了，吊塔上的金屬吊臂，便朝著下方轟然落下。
杜克薩杜克拔腿就跑，可他過於笨重的身體，被地球的引力拖住，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出反應。
坑洞裡的獵物猛然起身，似乎打算抱住他，用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阻止他逃出陷阱範圍。
好在，壓在獵物身上的兩頭人類，依舊遵守著先前的命令，死死的將獵物按在坑洞之中。
「轟隆！！！」
十幾米長的金屬吊臂，從三十米高的半空落下。
杜克薩杜克只來得及邁出一步，就被金屬吊臂直接命中。
沒有疼痛。
杜克薩杜克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一切感官。
似乎過了一萬年那麼久。
當杜克薩杜克再度睜眼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破掉的水袋，身體的每一處都在流血，渾身使不上一絲力氣，連動下手指都是奢望。
好在自己還活著。
救援團隊發來了訊息，說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這一瞬間，杜克薩杜克想通了。
錢是賺不完的。
他要換掉這身垃圾義體，等治療結束就移民到火星去。
只要自己還活著，總有機會體會到多姿多彩的人生。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義體的直播功能仍在運轉，雖然不會共享痛覺，但也將劫後餘生的狂喜，傳遞給近千萬名觀眾。
「這都沒死？」疑惑的聲音傳進了杜克薩杜克的耳中。
【蘇摩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一個弱不禁風的身影，從前方的坑洞裡爬了出來。
是那一頭【人類】。
一頭以「天災級的美味」為名，在銀河中暢銷的肉用牲畜。
他躲在兩米深的坑洞中，完美避開了落下的吊臂。
雙方的眸子再次對上。
這一次，獵人與獵物依舊在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身份互換了。
「別……別過來……」極端的恐懼在蘇摩龍的內心蔓延，可人類卻置若罔聞，他的步伐帶著某種堅定，不疾不徐地朝著他的獵物走去。
「求你……」蘇摩龍的聲音夾著哭腔。
通過星際間的快子頻道，這份恐懼以最純粹的方式，超越了光速，在數以千萬計的生靈間共鳴。
「不想死……求你……」
人類突然停下了腳步，蘇摩龍的呼吸一滯，心中生起了一絲希望，但這份希望只持續了一瞬。
他看到人類彎下身子，從地上抱起了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
「別…別過來……求你……」蘇摩龍嚇得幾乎失聲，他用的不是幾乎要成為「星海通用語」的人類語言，也不是彌那瑪公司的內部語言。
而是來自蘇摩龍種族的母語。
人類走到了蘇摩龍身前，看著腳邊涕泗橫流的怪物，莫名笑了起來，仿佛自嘲般的低聲道：
「原來你的血也是紅的。」
「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輸嗎？」人類將懷裡的石頭高高舉起。
「因為地球不歡迎你，雜碎。」他將手中的石頭重重砸下。
在地球重力的協助下，人類用石頭完成了最初的狩獵。
「媽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小蘇摩龍想家了。
……
「嘭！！！」
隨著一聲勢大力沉的撞擊聲，感官的共享直播驟然斷掉。
尅奇的身體一陣抽搐，被迫從義體連接中斷了出來，他躺在冷卻艙里愣了半天，才用顫巍巍的手，拔掉了後腦接口的數據線。
他在發抖，止不住的發抖。
通過義體的感官共享，他以第一視角體驗了那頭蘇摩龍的死亡，也接收到了對方臨死前的恐懼。
但還不夠。
義體所能傳遞的情緒，擁有一個極為保守的峰值。
讓他如此失態的原因，只能來自於他自身的感官，來自那並算不久遠的記憶。
或許大部分人都已經忘記了，但作為那場戰爭的親歷者，尅奇永遠不會忘記人類所帶來的絕望。
數十艘星海共同體的巡洋艦，用幾乎自殺式的衝鋒，才能換掉一艘人類的巡洋艦——在這群宛若神明的人類眼中，銀河系的所有生靈，都不過是可以隨意踩死的蟲子。
不過這種恐懼，應該是他最後一次體驗了。
警備團隊即將到達，那個反抗的人類將會被迅速處決。
說不定再過幾分鐘，就能在拍賣行看到他的屍體。
到時候大概率能炒個天價。
想著這些，尅奇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如今人類在宇宙中近乎絕跡，公司圈養的這群人類，在星海共同體偽善的議案通過前，就會全部被做成罐頭，高價售往各個世界。
他不該對這些手下敗將畏懼，即便他們在過去被稱作——
「天災。」
說完，尅奇笑著搖了搖頭，用自嘲般的語氣自我糾正道：
「裝在罐頭裡的天災。」
……
直到體力耗盡，陳興才丟掉懷中的石頭，一屁股坐到地上。
面前的頭顱已經被砸得粉碎，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整顆星球都被異形占據，自己所做的反抗，最多引發一些關注，說不定還能在報紙上奪取一個版面，得到一句「無謂的掙扎」的評語。
不過是真的暢快啊。
陳興躺在地上歇了一會，等恢復一些力氣後，起身走到蜥蜴人的屍體前，對著屍體低聲自語道：
「給你報仇了。」
說完，他回到坑洞前，朝著坑裡的二人伸出了手。
「走吧，同胞們。」
二人握住了陳興的手。
看著兩人木然的臉龐，陳興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人類是否還有未來，心中滿是對前路的迷茫。
可哪怕是為了欺騙自己，他也必須表現出一副自信的姿態。
「雖然這麼說有些……」陳興甩了甩頭，一臉認真道：「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為人類而戰，保護每一位我看到的人類，不論前方有何困難，我都會帶領人類走向復興。」
「人類必將崛起。」
話音剛落，一道虛無的迴響，憑空出現在陳興的腦海。
這聲音似乎來自遠方，又好像貼在耳邊，以一種滿是疲憊的語氣，在無盡的虛無中迴響著。
+那麼，我將協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