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世主
兩天後。
奧蘿爾抬頭看了看四周，風掠過草叢。
夜色深處傳來昆蟲細碎的鳴叫。
一切對她來說都如此陌生。
空氣的味道，風的溫度，每一樣都讓她又害怕，又興奮。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像一個剛降生的孩子，第一次認真地看這個世界。
她坐在角落，目光落在林折的臉上，心裡有些發緊。
她害怕這個帶她離開黑暗的男人，也會變成洞裡那些人一樣。
睜著眼睛，卻再也不會說話。
林折依舊沒有醒。
伊麗莎輕輕抬起他的頭，試著餵了一口水。
水順著唇角滑進他嘴裡，林折微微動了動喉結，細微的吞咽動作讓她鬆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
伊麗莎低聲說著，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努哈坐在一旁，從早到晚，幾乎都守在林折身邊。
這個向來笑呵呵的大個子，如今也有些慌亂。
克雷昂猶豫著開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努哈攤了攤手，理所應當的說道：「哥沒說。哥只說要把山洞燒了，昨天也燒了。後面...就不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之後怎麼辦？」克雷昂皺著眉，「難道一直等下去？」
「對啊，等哥醒了，他自然會安排。」
「那...他要是永遠不醒呢？」
努哈愣了愣，瞪著眼，瓮聲瓮氣地說：
「那就一直等！」
克雷昂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什麼也沒說。
他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特意去找過神父。
神父告訴他，林折昏迷前曾說自己『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而伊麗莎小姐也說，有一天夜裡，他看到林折一個人坐在火堆旁，對著空氣低聲說話，就像在和一個不存在的人交談。
這一切，讓克雷昂心頭髮冷。
他開始回想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他們一路生火、行軍、安營，幾乎事事都聽林折的指揮。
他們信任他，依賴他。
可現在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們忽然發現，誰也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他真的知道詹姆斯敦在哪裡嗎？
不僅是路線的問題，他聽說過，那邊最近戰火不斷，殖民者與土著交鋒慘烈，詹姆斯敦的那伙人又都是些天主教徒。
他們真到了那裡，又該如何自處？
越想，心底的寒意越深。
最讓他不安的是，也許，他們一直以來依賴的那個人。
連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那如果...他所說的詹姆斯敦，也只是幻覺呢？
克雷昂下意識攥緊了拳，他不敢再往下想。
神父看向努哈：「我們再呆一晚。明早，按你哥先前的計劃接著前進，好嗎？」
努哈思考一會，點點頭。
他不太懂神父的安排，但聽見是按哥的計劃，心裡就安定了些。
神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到林折身邊。
他俯下身，將手放在林折的額頭上，低聲祈禱。
「孩子，你還在這裡。聽得到我嗎？」
「上帝不會在混亂里與你說話。」
「如果你想聽見祂的聲音...」
「就先聽見，你自己的。」
......
林折漂浮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
這裡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時間仿佛被抽空。
他緊閉著雙眼，努力分辨。
自己還在做夢嗎？
忽然，一陣極輕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有人，不，有種東西，正蹲在他面前。
「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去？」
林折身體一震，像是突然被人從水底拉起。
他睜開眼，眼前依舊是黑。
但他知道，那傢伙就在這裡。
「我就知道，」
林折低聲道，聲音里夾著憤怒，「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在搗鬼。」
影子動了，像一灘墨水，在黑暗中慢慢蠕動，人形的輪廓一點點浮現。
它歪了歪頭，笑了。
「是我？」
「你為什麼總喜歡怪別人？」
「是你自己不願意去看，我只是幫了你。」
林折瞪大眼睛，咬牙低吼：
「是你不讓我看！是你讓我看不到真相！」
影子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它輕輕嘆了一口氣：
「清醒過來，真的是一種仁慈嗎？」
「這不是你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嗎？」
林折猛地掙紮起來：
「我必須清醒！」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因為那個該死的幻覺，害死了所有人！」
影子看著他，語氣忽然柔和下來。
「可你比誰都清楚，天降偉人救不了他們。」
「你自己，也只是一個會害怕、會哭的普通人。」
它好像有些憐憫：
「你為什麼非要當別人的救世主？」
林折愣住。
影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想要什麼能力，我都給你了。」
「可結果呢？」
「你還是害了他們。」
「好好想想，那些東西，到底是我給你的幻覺，還是你給自己的恐懼？」
林折怔住了。
他抬頭望著那團黑影，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幻覺。恐懼。
它們在他腦子裡來回交織，像兩條互相咬住的蛇。
他回想起那些場景。
從海邊看到的那些英國殖民船。
那晚夢見的爭鬥與神父。
那個年輕人。
一幕幕畫面在腦中閃爍。
都太真實了，不像夢，也不像幻覺。
他發現自己分不清，那些東西，究竟是他看見的，還是他想讓自己看見的？
林折低下頭，腦子嗡嗡作響。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自己一直都分得清夢境，夢裡，他總能第一時間知道這是夢。
可那些幻覺，卻從沒給過他這種機會。
它們太合理，太像現實。
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是別人塞進他腦中的幻象。
而是他自己，親手造出來的。
影子幽幽地開口：
「所以——籠子裡，有什麼？」
林折呼吸一滯。
腦海里什麼東西咔的一聲碎開。
他想起來了。
所有的畫面、氣味、聲音，像潮水一樣一股腦地灌回他的意識。
他記得那天的光線，記得那一陣甜腥的氣味，也記得自己手上拉開的那根木栓。
木籠輕輕吱呀一聲，門開了。
裡面，並不是兩個年輕人。
而是一群嬰兒。
一個，兩個，三個...
小小的、皺巴巴的身體擠在一起。
夢境開始崩塌。
影子的輪廓漸漸淡去。
【這次的獎勵，已經給你了。】
......
夜已深了，營地大多數人都已睡去。
得知林折昏迷後，伊麗莎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才得以讓恐慌沒有在營地大規模的蔓延開來。
她坐在林折身旁，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是什麼時候，自己開始對這個野人動心的？
她沒答案，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尖划過林折的臉頰。
林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奧蘿爾抬頭看了看四周，風掠過草叢。
夜色深處傳來昆蟲細碎的鳴叫。
一切對她來說都如此陌生。
空氣的味道，風的溫度，每一樣都讓她又害怕，又興奮。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像一個剛降生的孩子，第一次認真地看這個世界。
她坐在角落，目光落在林折的臉上，心裡有些發緊。
她害怕這個帶她離開黑暗的男人，也會變成洞裡那些人一樣。
睜著眼睛，卻再也不會說話。
林折依舊沒有醒。
伊麗莎輕輕抬起他的頭，試著餵了一口水。
水順著唇角滑進他嘴裡，林折微微動了動喉結，細微的吞咽動作讓她鬆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
伊麗莎低聲說著，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努哈坐在一旁，從早到晚，幾乎都守在林折身邊。
這個向來笑呵呵的大個子，如今也有些慌亂。
克雷昂猶豫著開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努哈攤了攤手，理所應當的說道：「哥沒說。哥只說要把山洞燒了，昨天也燒了。後面...就不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之後怎麼辦？」克雷昂皺著眉，「難道一直等下去？」
「對啊，等哥醒了，他自然會安排。」
「那...他要是永遠不醒呢？」
努哈愣了愣，瞪著眼，瓮聲瓮氣地說：
「那就一直等！」
克雷昂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什麼也沒說。
他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特意去找過神父。
神父告訴他，林折昏迷前曾說自己『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而伊麗莎小姐也說，有一天夜裡，他看到林折一個人坐在火堆旁，對著空氣低聲說話，就像在和一個不存在的人交談。
這一切，讓克雷昂心頭髮冷。
他開始回想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他們一路生火、行軍、安營，幾乎事事都聽林折的指揮。
他們信任他，依賴他。
可現在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們忽然發現，誰也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他真的知道詹姆斯敦在哪裡嗎？
不僅是路線的問題，他聽說過，那邊最近戰火不斷，殖民者與土著交鋒慘烈，詹姆斯敦的那伙人又都是些天主教徒。
他們真到了那裡，又該如何自處？
越想，心底的寒意越深。
最讓他不安的是，也許，他們一直以來依賴的那個人。
連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那如果...他所說的詹姆斯敦，也只是幻覺呢？
克雷昂下意識攥緊了拳，他不敢再往下想。
神父看向努哈：「我們再呆一晚。明早，按你哥先前的計劃接著前進，好嗎？」
努哈思考一會，點點頭。
他不太懂神父的安排，但聽見是按哥的計劃，心裡就安定了些。
神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到林折身邊。
他俯下身，將手放在林折的額頭上，低聲祈禱。
「孩子，你還在這裡。聽得到我嗎？」
「上帝不會在混亂里與你說話。」
「如果你想聽見祂的聲音...」
「就先聽見，你自己的。」
......
林折漂浮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
這裡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時間仿佛被抽空。
他緊閉著雙眼，努力分辨。
自己還在做夢嗎？
忽然，一陣極輕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有人，不，有種東西，正蹲在他面前。
「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去？」
林折身體一震，像是突然被人從水底拉起。
他睜開眼，眼前依舊是黑。
但他知道，那傢伙就在這裡。
「我就知道，」
林折低聲道，聲音里夾著憤怒，「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在搗鬼。」
影子動了，像一灘墨水，在黑暗中慢慢蠕動，人形的輪廓一點點浮現。
它歪了歪頭，笑了。
「是我？」
「你為什麼總喜歡怪別人？」
「是你自己不願意去看，我只是幫了你。」
林折瞪大眼睛，咬牙低吼：
「是你不讓我看！是你讓我看不到真相！」
影子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它輕輕嘆了一口氣：
「清醒過來，真的是一種仁慈嗎？」
「這不是你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嗎？」
林折猛地掙紮起來：
「我必須清醒！」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因為那個該死的幻覺，害死了所有人！」
影子看著他，語氣忽然柔和下來。
「可你比誰都清楚，天降偉人救不了他們。」
「你自己，也只是一個會害怕、會哭的普通人。」
它好像有些憐憫：
「你為什麼非要當別人的救世主？」
林折愣住。
影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想要什麼能力，我都給你了。」
「可結果呢？」
「你還是害了他們。」
「好好想想，那些東西，到底是我給你的幻覺，還是你給自己的恐懼？」
林折怔住了。
他抬頭望著那團黑影，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幻覺。恐懼。
它們在他腦子裡來回交織，像兩條互相咬住的蛇。
他回想起那些場景。
從海邊看到的那些英國殖民船。
那晚夢見的爭鬥與神父。
那個年輕人。
一幕幕畫面在腦中閃爍。
都太真實了，不像夢，也不像幻覺。
他發現自己分不清，那些東西，究竟是他看見的，還是他想讓自己看見的？
林折低下頭，腦子嗡嗡作響。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自己一直都分得清夢境，夢裡，他總能第一時間知道這是夢。
可那些幻覺，卻從沒給過他這種機會。
它們太合理，太像現實。
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是別人塞進他腦中的幻象。
而是他自己，親手造出來的。
影子幽幽地開口：
「所以——籠子裡，有什麼？」
林折呼吸一滯。
腦海里什麼東西咔的一聲碎開。
他想起來了。
所有的畫面、氣味、聲音，像潮水一樣一股腦地灌回他的意識。
他記得那天的光線，記得那一陣甜腥的氣味，也記得自己手上拉開的那根木栓。
木籠輕輕吱呀一聲，門開了。
裡面，並不是兩個年輕人。
而是一群嬰兒。
一個，兩個，三個...
小小的、皺巴巴的身體擠在一起。
夢境開始崩塌。
影子的輪廓漸漸淡去。
【這次的獎勵，已經給你了。】
......
夜已深了，營地大多數人都已睡去。
得知林折昏迷後，伊麗莎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才得以讓恐慌沒有在營地大規模的蔓延開來。
她坐在林折身旁，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是什麼時候，自己開始對這個野人動心的？
她沒答案，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尖划過林折的臉頰。
林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