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
「你...你是誰？」
「你怎麼會說這種語言？」
林折順著聲音望去，角落裡，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孩正蜷縮著身子，雙膝緊緊抱在胸前，火光照出她瘦削的肩胛和蒼白的皮膚。
她的目光滿是恐懼，用生澀的法語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怎麼會說這種語言？」
林折怔了一瞬。
那女孩的法語發音很奇怪，摻著一種奇怪的腔調。
他緩緩舉起火把，光線照亮女孩半邊臉。
那是一張憔悴卻仍能看出原本五官精緻的臉。
由於長期缺乏陽光，皮膚極白，幾乎透明，當火光靠近，她本能地抬起手，擋在眼前。
林折連忙將火把移開。
他脫下自己的獸皮外衣，輕輕蓋在她身上。
女孩微微一顫，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做，眼裡有些困惑。
林折儘量讓語氣放緩：「我從法國來的朋友那裡學的。」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女孩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索。
她忽然抬起頭：「你找到了我的弟弟們？」
林折一怔。
弟弟？
他皺著眉頭，腦中閃過昨日林子裡的場景。
那個破籠子，那個年輕人難道是他弟弟？
可奇怪的是，那個年輕人從未提起過姐姐，甚至連家人兩個字都沒提過。
林折不想刺激眼前的女孩，還是壓下了疑問。
他柔聲道：「是的，他現在就在外面，你想出去找他嗎？」
女孩的身體忽然一顫，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她整個人像觸電一般蜷縮起來。
「不行...不能出去...被他們發現了，又要死人了...不能出去...」
林折連忙上前一步：「別擔心，他們已經死完了。」
「你想出去，不會有人攔你的。」
女孩沒再說話。
她只是縮著身子，緊緊環抱自己。
林折嘆了口氣。
剛才下手還是太輕了。
沉默良久，女孩終於緩緩抬起頭。
「你說的...是真的嗎？」
林折注視著她，伸出手，認真而平靜地說道：
「真的。」
女孩猶豫了片刻，終於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林折輕輕握住，將她從地上扶起。
「對了。」
林折忽然想起什麼，環顧了一圈。
那些女人依舊坐在原地，目光呆滯。
「你有辦法和她們交流嗎？」
女孩輕輕搖頭。
「頭幾年可以的，但後來...大家都沒反應了。」
林折笨拙地學著克雷昂的樣子，在胸前緩緩比劃了一個十字。
他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可當他睜眼時，空氣里依舊瀰漫著血腥與腐敗的味道，那些女人還在原地。
終究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林折沉默地牽起女孩的手，緩緩走出通道。
女孩看著洞窟外的景象，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抓緊林折的手。
族人早已把戰場打掃乾淨，見他出去，努哈連忙迎上前。
一邊打量著女孩，一邊壓低聲音問：「哥，她是誰？裡面...有啥啊？」
林折搖了搖頭：「照顧好她。」
「裡面的地方...別讓人再進去了。」
努哈看出他臉色不太對，撓了撓頭，也沒再多問。
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對了，我們剛才在洞裡找到了這個。」
他小心地把東西遞過來。
「我剛給克雷昂看過，他也看不懂，只知道這東西特別貴。」
林折低頭一看。
那是一本用皮革包裹的小本子。
他小心地翻開第一頁。
大部分內容早已被血水浸透，墨跡暈成一團。
只有零星幾行還能勉強辨認出字形。
那是法語，顯然這是某個人留下的日記。
林折凝神看著，沿著殘缺的文字慢慢讀下去。
第一天——
我們終於抵達了這片土地。
願上帝庇護我們的旅程。
我能感覺到，我的寶貝還有幾個月就要出生了。
雷利爵士說，這裡的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新的土地，新的希望。
......
第八十七天——
新大陸並不如故鄉傳說的那樣美好。
這裡風總是潮濕，水有異味，孩子們常咳嗽。
雷利爵士說我們快要撐不下去了，他必須回去乞求援助。
但我相信他會回來的，上帝會引領他找到路。
......
第一百二十一天——
算算日子，親愛的大衛應該快回來了。
願他的旅途平安。
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最近夜裡，總能聽見奇怪的聲音。
那是狼嗎？
第？？？天——
離我們被抓進來已經過去了五天了。
每一天，他們都會帶走幾個人....
上帝保佑，希望他們沒事。
我們的小天使快要降生了。
大衛...你什麼時候回來？
......
在這個古怪的洞裡，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了。
我的小天使降生了。
我給她取名——奧蘿爾。
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光。
那些奇怪的人，看著我生下她。
他們的眼神...讓我害怕。
男人們都被帶走了，洞裡只剩下女人。
他們不再帶走人了。
而是...
（墨跡斷裂）
林折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後面的內容，是用血刻上的，字跡比起前面慌亂得多，幾乎要撕破紙面。
......
隨便吧。
只要我的奧蘿爾能平安長大。
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們別怪我。
你們的孩子要是生下來了，你們就明白我了......
......
這群傻子！
她們根本不懂我有多愛我的奧蘿爾！
只要我順從他們，奧蘿爾就會安全！
看吧！只有我能隨意出洞窟！
老實說，我已經不想大衛了。
其實這裡也挺好的。
我想...
就留在這裡吧。
......
林折看完最後一行，沉默良久。
他合上那本小冊，緩緩起身，走到不遠處。
那位剛才試圖刺殺他的白人女人，倒在血泊里。
她的手仍攥著那把骨刀。
林折彎下腰，伸手為她合上眼。
那張面孔上居然若有若無地掛著一抹笑。
也許，死亡，對她而言確實是一種解脫。
他回想起那些呆坐著的女人，原本還在猶豫，該怎麼處理她們。
捫心自問，救下她們，讓她們清醒過來，真的是一種仁慈嗎？
清醒之後的痛苦，未必比死亡輕。
......
奧蘿爾看到地上的女人屍體，撲了上去。
她雙手抓著那具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努哈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低聲問道：「哥，這上面到底寫的啥？」
林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本被血浸透的小冊，沉默片刻，抬手將它丟回洞裡。
「今天不走了。」他語氣有些疲憊。
「讓大家砍點木頭，把這地方燒了吧。」
「這地方，本來就不該存在。」
林折目光重新落在地上哭泣的奧蘿爾身上。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陽光的人在為她的世界哭泣。
從出生起，她就一直被困在黑暗裡。
對她來說，這個洞穴，也許真的就是整個世界。
希望，你能忘掉這段經歷吧。
林折收回思緒，對努哈說道：
「去，把她弟弟叫來。」
「或許，只有她弟弟能讓她好受些。」
努哈愣了愣：「什么弟弟？」
「就是我昨天從林子裡救出來的那個年輕人啊。」
努哈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怪異，盯著林折看了很久：
「哥...」
「你什麼時候從林子裡救過人了？」
「你怎麼會說這種語言？」
林折順著聲音望去，角落裡，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孩正蜷縮著身子，雙膝緊緊抱在胸前，火光照出她瘦削的肩胛和蒼白的皮膚。
她的目光滿是恐懼，用生澀的法語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怎麼會說這種語言？」
林折怔了一瞬。
那女孩的法語發音很奇怪，摻著一種奇怪的腔調。
他緩緩舉起火把，光線照亮女孩半邊臉。
那是一張憔悴卻仍能看出原本五官精緻的臉。
由於長期缺乏陽光，皮膚極白，幾乎透明，當火光靠近，她本能地抬起手，擋在眼前。
林折連忙將火把移開。
他脫下自己的獸皮外衣，輕輕蓋在她身上。
女孩微微一顫，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做，眼裡有些困惑。
林折儘量讓語氣放緩：「我從法國來的朋友那裡學的。」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女孩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索。
她忽然抬起頭：「你找到了我的弟弟們？」
林折一怔。
弟弟？
他皺著眉頭，腦中閃過昨日林子裡的場景。
那個破籠子，那個年輕人難道是他弟弟？
可奇怪的是，那個年輕人從未提起過姐姐，甚至連家人兩個字都沒提過。
林折不想刺激眼前的女孩，還是壓下了疑問。
他柔聲道：「是的，他現在就在外面，你想出去找他嗎？」
女孩的身體忽然一顫，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她整個人像觸電一般蜷縮起來。
「不行...不能出去...被他們發現了，又要死人了...不能出去...」
林折連忙上前一步：「別擔心，他們已經死完了。」
「你想出去，不會有人攔你的。」
女孩沒再說話。
她只是縮著身子，緊緊環抱自己。
林折嘆了口氣。
剛才下手還是太輕了。
沉默良久，女孩終於緩緩抬起頭。
「你說的...是真的嗎？」
林折注視著她，伸出手，認真而平靜地說道：
「真的。」
女孩猶豫了片刻，終於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林折輕輕握住，將她從地上扶起。
「對了。」
林折忽然想起什麼，環顧了一圈。
那些女人依舊坐在原地，目光呆滯。
「你有辦法和她們交流嗎？」
女孩輕輕搖頭。
「頭幾年可以的，但後來...大家都沒反應了。」
林折笨拙地學著克雷昂的樣子，在胸前緩緩比劃了一個十字。
他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可當他睜眼時，空氣里依舊瀰漫著血腥與腐敗的味道，那些女人還在原地。
終究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林折沉默地牽起女孩的手，緩緩走出通道。
女孩看著洞窟外的景象，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抓緊林折的手。
族人早已把戰場打掃乾淨，見他出去，努哈連忙迎上前。
一邊打量著女孩，一邊壓低聲音問：「哥，她是誰？裡面...有啥啊？」
林折搖了搖頭：「照顧好她。」
「裡面的地方...別讓人再進去了。」
努哈看出他臉色不太對，撓了撓頭，也沒再多問。
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對了，我們剛才在洞裡找到了這個。」
他小心地把東西遞過來。
「我剛給克雷昂看過，他也看不懂，只知道這東西特別貴。」
林折低頭一看。
那是一本用皮革包裹的小本子。
他小心地翻開第一頁。
大部分內容早已被血水浸透，墨跡暈成一團。
只有零星幾行還能勉強辨認出字形。
那是法語，顯然這是某個人留下的日記。
林折凝神看著，沿著殘缺的文字慢慢讀下去。
第一天——
我們終於抵達了這片土地。
願上帝庇護我們的旅程。
我能感覺到，我的寶貝還有幾個月就要出生了。
雷利爵士說，這裡的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新的土地，新的希望。
......
第八十七天——
新大陸並不如故鄉傳說的那樣美好。
這裡風總是潮濕，水有異味，孩子們常咳嗽。
雷利爵士說我們快要撐不下去了，他必須回去乞求援助。
但我相信他會回來的，上帝會引領他找到路。
......
第一百二十一天——
算算日子，親愛的大衛應該快回來了。
願他的旅途平安。
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最近夜裡，總能聽見奇怪的聲音。
那是狼嗎？
第？？？天——
離我們被抓進來已經過去了五天了。
每一天，他們都會帶走幾個人....
上帝保佑，希望他們沒事。
我們的小天使快要降生了。
大衛...你什麼時候回來？
......
在這個古怪的洞裡，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了。
我的小天使降生了。
我給她取名——奧蘿爾。
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光。
那些奇怪的人，看著我生下她。
他們的眼神...讓我害怕。
男人們都被帶走了，洞裡只剩下女人。
他們不再帶走人了。
而是...
（墨跡斷裂）
林折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後面的內容，是用血刻上的，字跡比起前面慌亂得多，幾乎要撕破紙面。
......
隨便吧。
只要我的奧蘿爾能平安長大。
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們別怪我。
你們的孩子要是生下來了，你們就明白我了......
......
這群傻子！
她們根本不懂我有多愛我的奧蘿爾！
只要我順從他們，奧蘿爾就會安全！
看吧！只有我能隨意出洞窟！
老實說，我已經不想大衛了。
其實這裡也挺好的。
我想...
就留在這裡吧。
......
林折看完最後一行，沉默良久。
他合上那本小冊，緩緩起身，走到不遠處。
那位剛才試圖刺殺他的白人女人，倒在血泊里。
她的手仍攥著那把骨刀。
林折彎下腰，伸手為她合上眼。
那張面孔上居然若有若無地掛著一抹笑。
也許，死亡，對她而言確實是一種解脫。
他回想起那些呆坐著的女人，原本還在猶豫，該怎麼處理她們。
捫心自問，救下她們，讓她們清醒過來，真的是一種仁慈嗎？
清醒之後的痛苦，未必比死亡輕。
......
奧蘿爾看到地上的女人屍體，撲了上去。
她雙手抓著那具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努哈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低聲問道：「哥，這上面到底寫的啥？」
林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本被血浸透的小冊，沉默片刻，抬手將它丟回洞裡。
「今天不走了。」他語氣有些疲憊。
「讓大家砍點木頭，把這地方燒了吧。」
「這地方，本來就不該存在。」
林折目光重新落在地上哭泣的奧蘿爾身上。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陽光的人在為她的世界哭泣。
從出生起，她就一直被困在黑暗裡。
對她來說，這個洞穴，也許真的就是整個世界。
希望，你能忘掉這段經歷吧。
林折收回思緒，對努哈說道：
「去，把她弟弟叫來。」
「或許，只有她弟弟能讓她好受些。」
努哈愣了愣：「什么弟弟？」
「就是我昨天從林子裡救出來的那個年輕人啊。」
努哈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怪異，盯著林折看了很久：
「哥...」
「你什麼時候從林子裡救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