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沼澤
從年輕人的敘述中，林折漸漸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他是個法國人。
不，更準確地說，他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法國人」。
畢竟他就是出生在這片土地，一天都沒有在法國呆過。
幾十年前，他的母親隨一支殖民探險隊來到這片大陸。
那時的他們，與後來的五月花號清教徒一樣，第一次踏上這片的土地。
沒有足夠的糧食，也不了解氣候。
飢餓、疾病，在短短几個月內就讓他們的營地瀕臨崩潰。
為了求援，大多數男人不得不乘船返回法國。
而留下的那群女人，在漫長的等待里，遇上了一個土著部落。
正是林折在林子裡看到的那些。
至於之後的事，年輕人沒有說，林折也沒有追問。
只要稍一聯想，就能明白結局。
男人死絕了。
女人被圈養，成為繁衍與供食的「牲畜」。
而眼前的年輕人，他是那場畸形共存下的產物，換而言之，也就是『儲備糧』。
林折沉默了很久。
看著那年輕人蜷縮在一旁熟睡，呼吸平靜，林折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了。
就在這時，腳步聲輕輕響起。
伊麗莎走了過來，在林折身邊坐下，關切的說道：
「這麼晚了還不睡？最近你的壓力太大了，要多注意休息啊。」
林折揉了揉眉心。
看來昨天的事，神父果然已經跟她說過了。
這倒也不意外，他是他們當中的領頭羊，任何變化，都會被放大。
「我沒事。」
林折抬起頭，對著伊麗莎笑了笑。
他視線不經意掃向一旁，那個年輕人蜷在火堆另一側，似乎在做噩夢，身體抽搐著，低聲呢喃。
「對了，」林折忽然開口，「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伊麗莎微微一愣：「什麼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林折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一個人從小到大都被囚禁起來，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那他，還算是人嗎？」
伊麗莎蹙著眉，輕聲重複：「一直被囚禁起來？什麼意思？」
林折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意思就是...也許，他從出生開始，就是個錯誤。」
話音落下，空氣突然安靜。
伊麗莎怔了片刻：「...我嗎？」
林折一愣。
對啊。
他差點忘了，伊麗莎就是從小在宮殿裡長大，被家族當作一場意外，為了家族的顏面，幾乎沒有真正的自由。
他連忙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明白。」
伊麗莎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溫度。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林折嘆了口氣：
「總之，他的情況可能也不太一樣，也許他母親早就瘋了，而父親...可能想殺他。」
林折還是選擇了委婉些的用詞。
伊麗莎沒有再問，只是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就聽從你自己的心吧。」
聽從自己的心嗎？
林折抬頭，望向火堆另一側，那年輕人蜷縮著，呼吸平穩。
林折沉默了片刻，輕聲自語：
「...總之，先留著吧。」
一夜無話。
......
第二天一早，隊伍重新踏上旅途。
經過昨夜的勘察，林折已經心裡有數。
大平原終於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大片沼澤濕地，
濕地不同於草原。
這裡的地面鬆軟，積水橫生，稍一不慎，腳就會陷進去。
更麻煩的是，這個季節水汽充足，寄生蟲、蚊蚋、螞蟥無處不在。
只要露出一點皮膚，就能讓這些黏滑的傢伙順勢鑽上來。
幸好，部落先前的經驗豐富。
他們在昨夜就已經分發了自製的驅蟲膏，用樹脂、草根和灰燼混合而成，氣味刺鼻，卻相當有效。
不得不說，雖然這些土著在後世的目光來看相當落後，可一點都不愚笨。
從人類發展的角度來看，過去一萬年間，人類的智力其實並沒有什麼變化。
區別只是，有人生在倫敦，有人生在荒野。
他們對這片土地的了解，遠比後世大多數的文明人要深的多。
要是能把自己那個【現代醫學精通】換成【巫醫精通】就好了。
幸運的是，這片濕地並沒有多大，從地勢來看，天黑之前應該能走出去。
真要在這種地方過夜，那才叫地獄。
林折加快步伐，回頭催促著落在後面的族人。
腳踩進泥水時，能感覺到地下那層淤泥，像是某種活物在輕輕吸附自己。
可不知為何，自從踏進濕地的那一刻起，身旁的年輕人就一直在發抖。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後來整個人幾乎在抖個不停。
像是在壓抑著極度的恐懼，又像身體本能在抗拒著什麼。
林折終於忍不住，轉頭用法語問道：
「你在害怕什麼？」
年輕人低著頭，臉色慘白：「快到了，就快到了。」
林折皺著眉：「到哪裡了？」
「快到我逃出來的地方了...」
林折心裡一沉：「你是說...那個吃人土著的大本營？」
那人聽到『吃人』兩個字，整個人幾乎要崩潰，抖的愈發厲害，艱難的點點頭。
「他們在這片沼澤里？」
年輕人連忙搖頭，神情慌亂：「不，不在...但出了這片沼澤，就快要到了。」
林折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要是真藏在這鬼地方，那才是真難辦。
但畢竟，不管多麼野蠻的部落，只要是『人』，就沒法在這種環境裡活下去。
至少，現在他們還有個嚮導。
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問題應該不大。
想到這，他寬慰了一句：「別害怕，我們會保護你。」
年輕人抬起頭，神情遲疑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
他好像放鬆了些，嘴角甚至擠出一點笑意。
林折也笑了笑。
......
夕陽的光落在濕地邊緣，映得天地一片金紅。
走出最後一片泥潭時，林折終於重新踩上了堅實的土地。
那種踏實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大口呼吸。
林折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笑著說：「在前面找塊高地紮營，今晚就在這休息吧。」
「好嘞。」努哈興奮的應了聲。
林折沒急著動，而是拿出望遠鏡，更加仔細的搜索起了附近。
很快，他搜索到了一處巨大的洞口。
估計，就是在那了吧。
林折眼神冰冷，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種地方，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而他背後，伊麗莎靜靜望著他的背影，眼裡有一絲擔憂。
他是個法國人。
不，更準確地說，他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法國人」。
畢竟他就是出生在這片土地，一天都沒有在法國呆過。
幾十年前，他的母親隨一支殖民探險隊來到這片大陸。
那時的他們，與後來的五月花號清教徒一樣，第一次踏上這片的土地。
沒有足夠的糧食，也不了解氣候。
飢餓、疾病，在短短几個月內就讓他們的營地瀕臨崩潰。
為了求援，大多數男人不得不乘船返回法國。
而留下的那群女人，在漫長的等待里，遇上了一個土著部落。
正是林折在林子裡看到的那些。
至於之後的事，年輕人沒有說，林折也沒有追問。
只要稍一聯想，就能明白結局。
男人死絕了。
女人被圈養，成為繁衍與供食的「牲畜」。
而眼前的年輕人，他是那場畸形共存下的產物，換而言之，也就是『儲備糧』。
林折沉默了很久。
看著那年輕人蜷縮在一旁熟睡，呼吸平靜，林折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了。
就在這時，腳步聲輕輕響起。
伊麗莎走了過來，在林折身邊坐下，關切的說道：
「這麼晚了還不睡？最近你的壓力太大了，要多注意休息啊。」
林折揉了揉眉心。
看來昨天的事，神父果然已經跟她說過了。
這倒也不意外，他是他們當中的領頭羊，任何變化，都會被放大。
「我沒事。」
林折抬起頭，對著伊麗莎笑了笑。
他視線不經意掃向一旁，那個年輕人蜷在火堆另一側，似乎在做噩夢，身體抽搐著，低聲呢喃。
「對了，」林折忽然開口，「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伊麗莎微微一愣：「什麼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林折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一個人從小到大都被囚禁起來，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那他，還算是人嗎？」
伊麗莎蹙著眉，輕聲重複：「一直被囚禁起來？什麼意思？」
林折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意思就是...也許，他從出生開始，就是個錯誤。」
話音落下，空氣突然安靜。
伊麗莎怔了片刻：「...我嗎？」
林折一愣。
對啊。
他差點忘了，伊麗莎就是從小在宮殿裡長大，被家族當作一場意外，為了家族的顏面，幾乎沒有真正的自由。
他連忙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明白。」
伊麗莎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溫度。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林折嘆了口氣：
「總之，他的情況可能也不太一樣，也許他母親早就瘋了，而父親...可能想殺他。」
林折還是選擇了委婉些的用詞。
伊麗莎沒有再問，只是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就聽從你自己的心吧。」
聽從自己的心嗎？
林折抬頭，望向火堆另一側，那年輕人蜷縮著，呼吸平穩。
林折沉默了片刻，輕聲自語：
「...總之，先留著吧。」
一夜無話。
......
第二天一早，隊伍重新踏上旅途。
經過昨夜的勘察，林折已經心裡有數。
大平原終於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大片沼澤濕地，
濕地不同於草原。
這裡的地面鬆軟，積水橫生，稍一不慎，腳就會陷進去。
更麻煩的是，這個季節水汽充足，寄生蟲、蚊蚋、螞蟥無處不在。
只要露出一點皮膚，就能讓這些黏滑的傢伙順勢鑽上來。
幸好，部落先前的經驗豐富。
他們在昨夜就已經分發了自製的驅蟲膏，用樹脂、草根和灰燼混合而成，氣味刺鼻，卻相當有效。
不得不說，雖然這些土著在後世的目光來看相當落後，可一點都不愚笨。
從人類發展的角度來看，過去一萬年間，人類的智力其實並沒有什麼變化。
區別只是，有人生在倫敦，有人生在荒野。
他們對這片土地的了解，遠比後世大多數的文明人要深的多。
要是能把自己那個【現代醫學精通】換成【巫醫精通】就好了。
幸運的是，這片濕地並沒有多大，從地勢來看，天黑之前應該能走出去。
真要在這種地方過夜，那才叫地獄。
林折加快步伐，回頭催促著落在後面的族人。
腳踩進泥水時，能感覺到地下那層淤泥，像是某種活物在輕輕吸附自己。
可不知為何，自從踏進濕地的那一刻起，身旁的年輕人就一直在發抖。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後來整個人幾乎在抖個不停。
像是在壓抑著極度的恐懼，又像身體本能在抗拒著什麼。
林折終於忍不住，轉頭用法語問道：
「你在害怕什麼？」
年輕人低著頭，臉色慘白：「快到了，就快到了。」
林折皺著眉：「到哪裡了？」
「快到我逃出來的地方了...」
林折心裡一沉：「你是說...那個吃人土著的大本營？」
那人聽到『吃人』兩個字，整個人幾乎要崩潰，抖的愈發厲害，艱難的點點頭。
「他們在這片沼澤里？」
年輕人連忙搖頭，神情慌亂：「不，不在...但出了這片沼澤，就快要到了。」
林折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要是真藏在這鬼地方，那才是真難辦。
但畢竟，不管多麼野蠻的部落，只要是『人』，就沒法在這種環境裡活下去。
至少，現在他們還有個嚮導。
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問題應該不大。
想到這，他寬慰了一句：「別害怕，我們會保護你。」
年輕人抬起頭，神情遲疑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
他好像放鬆了些，嘴角甚至擠出一點笑意。
林折也笑了笑。
......
夕陽的光落在濕地邊緣，映得天地一片金紅。
走出最後一片泥潭時，林折終於重新踩上了堅實的土地。
那種踏實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大口呼吸。
林折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笑著說：「在前面找塊高地紮營，今晚就在這休息吧。」
「好嘞。」努哈興奮的應了聲。
林折沒急著動，而是拿出望遠鏡，更加仔細的搜索起了附近。
很快，他搜索到了一處巨大的洞口。
估計，就是在那了吧。
林折眼神冰冷，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種地方，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而他背後，伊麗莎靜靜望著他的背影，眼裡有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