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審判
第142章 審判
明知道不該提起的事，喬治·尤蘭達卻還是開口說了，指了指桌上的報紙：「外面的輿論報導，你都聽到了？」
「他們說你為了一個華裔律師，出賣了檢方的尊嚴。」
西希爾·尤蘭達走過去，拿起那份報紙，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她的眼神清澈如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我知道。」
「但是沒做過的事，我問心無愧。」
「我也絕不會因為幾隻蒼蠅的嗡嗡叫，就改變我的航向。」
喬治·尤蘭達嘆一口氣。
但他看著女兒那堅定的眼神，心中卻湧起一股自豪。
「也許你是對的。」
「當敵人對你使出最惡劣、最下作的攻擊的時候。」
「這就說明，他已經黔驢技窮了，他已經徹底暴露出自己的惶恐。」
喬治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洛杉磯：「只是我以前只見過買槍手殺人的。」
「沒見過這種————用筆桿子殺人還要誅心的。」
他欲言又止，決定委婉地略過那些關於私生活的骯髒描寫：「做此事能夠獲益的人，除了戴維沒有別人了。」
「善於利用輿論煽動人心的，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西希爾，對手可能比你想像得要瘋狂，也比你想像得要無恥。」
「你確定要繼續走下去嗎？」
「這可能會毀了你的名聲，甚至影響家族。」
西希爾·尤蘭達沒有任何猶豫。
她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是的，喬治·尤蘭達先生。」
「您應該還記得我入職那天的宣誓吧。」
「我的靈魂將忠誠於法律，將一切罪惡都繩之以法。」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多大的權勢，也無論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喬治·尤蘭達嚴肅的臉微微鬆動。
那雙總是充滿算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欣慰。
「好。」
「西希爾，你長大了。」
「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
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我知道你的脾氣，自己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放棄。」
「所以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尤蘭達家族永遠是你的後盾。」
喬治的聲音突然變冷，帶上了一絲屬於石油大亨的狠厲：「背後之人喜歡攪動輿論，搞些新的花樣。」
「那我們這些時代的老人，就只能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段了。」
「那個記者，還有那個報社。」
「兇手也許會有一張2.12萬美元的逮捕令，或者————一場意外。」
西希爾·尤蘭達搖搖頭。
她拒絕了這份來自父親的「黑暗援助」。
「父親，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不喜歡用那種手段。」
「我要用法律，堂堂正正地贏。」
第二天一大早。
西希爾·尤蘭達徹夜在辦公室整理好了所有的證據材料、新的起訴書。
她洗了把臉，化了一個精緻的妝容，重新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女王姿態。
趕到法院。
去到法官辦公室的時候，法官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正戴著老花眼鏡在整理卷宗。
西希爾·尤蘭達無比鄭重地遞交了文件：「法官先生。」
「這是我重新提交的起訴書。」
「我們檢方決定，追加戴維為本案的第一被告人！」
法官並不驚訝。
他也早就看過了報紙，也聽說了杜威在庭上的表現。
他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你確定嗎？西希爾。」
「這還是我從事法官工作以來，第一次見檢察官中途申請休庭，然後掉轉槍頭，再次追加受害者家屬為被告人的。」
「這在洛杉磯司法史上都是罕見的。」
西希爾·尤蘭達不介意他的言外之意。
她知道這也是老前輩給予的關心，畢竟這步棋走錯了，就是萬劫不復。
「我確定。」
「這是我調查之後的結果。」
「您知道的，我們法律人必須遵從事實。」
法官翻看著起訴書，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馬爾科·羅西呢？」
「還要繼續起訴嗎？」
「如果戴維的罪名屬實，那邏輯上來說，就需要撤回對馬爾科·羅西的指控。」
法官說得很委婉。
在庭審過程中休庭並且直接撤訴，對於西希爾·尤蘭達來說無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自己之前的判斷全錯。
這對於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檢察官來說，太難了。
西希爾·尤蘭達搖搖頭。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那是她在杜威身上學到的極致的嚴謹。
「不。」
「我不撤回對馬爾科·羅西的指控。」
法官愣了一下：「什麼？」
西希爾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驚人的決定：「我們控方的觀點是——
—」
「戴維和馬爾科·羅西，在不同的時間、懷著不同的目的，對史密斯夫人進行了攻擊。」
「他們的行為，共同導致了史密斯夫人的死亡。」
「因此。」
「他們都需要對瑪麗·史密斯的死負責！」
「我要把他們兩個，都送上被告席！」
法官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檢察官。
看著她那張因為熬夜而有些蒼白，卻依然堅毅的臉。
良久。
他認真地收好了那份沉甸甸的材料：「好的。」
「檢察院這邊的觀點我明白了。」
「我會儘快安排第二次開庭的。」
西希爾·尤蘭達退後一步，認真地向這位公正的老人鞠躬：「感謝您的理解，法官先生。」
「我相信。」
「瑪麗·史密斯的靈魂，一定因您而得到一絲告慰。」
比佛利山莊，橡樹大道17號。
那扇緊閉的大門背後，戴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那張用來嘲諷西希爾的報紙，此刻正被他撕得粉碎，散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場骯髒的雪。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起訴我？！」
戴維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他一直以為，西希爾·尤蘭達是個為了家族名譽可以忍氣吞聲的花瓶，是一個會被輿論輕易擊垮的小女孩。
他以為只要把水潑髒，只要把她和那個華裔律師綁在一起，她就會為了避嫌，為了所謂的「正義形象」，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馬爾科·羅西釘死在恥辱柱上。
那是除了杜威之外，所有正常人的邏輯。
但他忘了。
瘋子是不講邏輯的。
被逼到絕境的女人，尤其是手裡握著權力的女人，比瘋子還可怕。
「叮鈴鈴一」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像是一道催命符。
戴維猛地撲過去，抓起聽筒，手指用力得發白：「餵？！是加文嗎？加文·米勒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沙啞，卻透著一股血腥味的聲音：「冷靜點，戴維。」
「我聽說了，有點意思。」
「那個小妞給你追加了被告人身份，一級謀殺，如果是真的，你那漂亮的脖子恐怕要用來試一試加州新修好的毒氣室了。」
「救我！你必須救我！」
戴維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全然沒了藝術家的優雅：「我有錢！我有的是錢！只要能脫罪，那幾幅藏品你都可以拿走！」
「嘖。」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別這麼緊張。」
「既然收了你的定金，我就會讓這齣戲變得精彩起來。」
「明天開庭，我會讓你看到，什麼是真正的法律遊戲。」
「至於那個尤蘭達家的小妞————」
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捕食者的殘忍：「我會讓她哭著滾出法庭的。」
掛斷電話，戴維癱軟在沙發上。
加文·米勒。
洛杉磯最臭名昭著，也最昂貴的刑事辯護律師。
人們叫他「法庭上的大白鯊」。
只要錢給夠，他連撒旦都能辯護成聖人。
同一時間。
杜威的事務所。
他正坐在那張破舊的桌子前，手裡拿著最新的起訴書複印件。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絲欣賞。
「杜先生，我不明白。」
約瑟夫·羅西撓著他那光禿禿的腦袋，滿臉困惑：「那個女檢察官是不是腦子壞了？」
「她既然懷疑那個畫畫的小白臉是兇手，為什麼不撤銷對我弟弟的指控？」
「居然要同時起訴兩個人？這怎麼判？難道說他們倆商量好了一起動手的？」
杜威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他清醒。
「不，約瑟夫。」
「這正是她聰明的地方。」
「如果她撤訴馬爾科，直接起訴戴維，那就等於承認之前的調查全是錯的，承認檢方無能，這會毀了她的職業生涯，也會讓陪審團對檢方的信任度降到冰點。」
杜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但同時起訴就不一樣了。」
「她在製造一個三角殺陣。」
「控方、第一被告、第二被告。」
「她想看我們三方混戰。」
「她想利用我和戴維之間的矛盾，利用我想救馬爾科的心理，逼我哪怕為了自保，也必須在那張法庭上，把所有的火力都傾瀉在戴維身上。」
杜威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想讓我當她手裡的刀。」
「去幫她宰了戴維·史密斯。」
「而且，她篤定我沒得選。」
約瑟夫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一個重點：「那我們怎麼辦？真要幫那個女人？」
「幫？」
杜威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如海：「不。」
「我們誰都不幫。」
「我們只忠誠於真相，或者說————忠誠於能把你弟弟撈出來的那個真相」。
1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拿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手寫的調查報告。
「杜先生！查到了！」
「關於那個寫文章罵您的記者！」
杜威接過照片。
照片是在昏暗的街道上偷拍的，那個叫伊桑·博加特報社的匿名記者，正和一個男人在陰影里糾纏。
而那個男人，正是之前杜威讓幫派兄弟們去盯著的—戴維·史密斯的私人司機。
「呵。
杜威看著報告上的內容，笑意更冷了：「果然。」
「戴維之所以對「同性戀」這個詞如此敏感，攻擊性如此強。
「是因為他自己就在那個柜子里。」
「恐同即深櫃，古人誠不欺我。」
他把照片收進西裝口袋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準備赴宴。
「準備車吧，約瑟夫。」
「明天的庭審，會比第一次更熱鬧。」
「大白鯊要來了，我們得準備好魚叉。」
明知道不該提起的事，喬治·尤蘭達卻還是開口說了，指了指桌上的報紙：「外面的輿論報導，你都聽到了？」
「他們說你為了一個華裔律師，出賣了檢方的尊嚴。」
西希爾·尤蘭達走過去，拿起那份報紙，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她的眼神清澈如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我知道。」
「但是沒做過的事，我問心無愧。」
「我也絕不會因為幾隻蒼蠅的嗡嗡叫，就改變我的航向。」
喬治·尤蘭達嘆一口氣。
但他看著女兒那堅定的眼神，心中卻湧起一股自豪。
「也許你是對的。」
「當敵人對你使出最惡劣、最下作的攻擊的時候。」
「這就說明，他已經黔驢技窮了，他已經徹底暴露出自己的惶恐。」
喬治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洛杉磯：「只是我以前只見過買槍手殺人的。」
「沒見過這種————用筆桿子殺人還要誅心的。」
他欲言又止，決定委婉地略過那些關於私生活的骯髒描寫：「做此事能夠獲益的人，除了戴維沒有別人了。」
「善於利用輿論煽動人心的，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西希爾，對手可能比你想像得要瘋狂，也比你想像得要無恥。」
「你確定要繼續走下去嗎？」
「這可能會毀了你的名聲，甚至影響家族。」
西希爾·尤蘭達沒有任何猶豫。
她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是的，喬治·尤蘭達先生。」
「您應該還記得我入職那天的宣誓吧。」
「我的靈魂將忠誠於法律，將一切罪惡都繩之以法。」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多大的權勢，也無論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喬治·尤蘭達嚴肅的臉微微鬆動。
那雙總是充滿算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欣慰。
「好。」
「西希爾，你長大了。」
「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
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我知道你的脾氣，自己認定的事情就不會放棄。」
「所以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尤蘭達家族永遠是你的後盾。」
喬治的聲音突然變冷，帶上了一絲屬於石油大亨的狠厲：「背後之人喜歡攪動輿論，搞些新的花樣。」
「那我們這些時代的老人，就只能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段了。」
「那個記者，還有那個報社。」
「兇手也許會有一張2.12萬美元的逮捕令，或者————一場意外。」
西希爾·尤蘭達搖搖頭。
她拒絕了這份來自父親的「黑暗援助」。
「父親，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不喜歡用那種手段。」
「我要用法律，堂堂正正地贏。」
第二天一大早。
西希爾·尤蘭達徹夜在辦公室整理好了所有的證據材料、新的起訴書。
她洗了把臉，化了一個精緻的妝容，重新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女王姿態。
趕到法院。
去到法官辦公室的時候，法官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正戴著老花眼鏡在整理卷宗。
西希爾·尤蘭達無比鄭重地遞交了文件：「法官先生。」
「這是我重新提交的起訴書。」
「我們檢方決定，追加戴維為本案的第一被告人！」
法官並不驚訝。
他也早就看過了報紙，也聽說了杜威在庭上的表現。
他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你確定嗎？西希爾。」
「這還是我從事法官工作以來，第一次見檢察官中途申請休庭，然後掉轉槍頭，再次追加受害者家屬為被告人的。」
「這在洛杉磯司法史上都是罕見的。」
西希爾·尤蘭達不介意他的言外之意。
她知道這也是老前輩給予的關心，畢竟這步棋走錯了，就是萬劫不復。
「我確定。」
「這是我調查之後的結果。」
「您知道的，我們法律人必須遵從事實。」
法官翻看著起訴書，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馬爾科·羅西呢？」
「還要繼續起訴嗎？」
「如果戴維的罪名屬實，那邏輯上來說，就需要撤回對馬爾科·羅西的指控。」
法官說得很委婉。
在庭審過程中休庭並且直接撤訴，對於西希爾·尤蘭達來說無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自己之前的判斷全錯。
這對於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檢察官來說，太難了。
西希爾·尤蘭達搖搖頭。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那是她在杜威身上學到的極致的嚴謹。
「不。」
「我不撤回對馬爾科·羅西的指控。」
法官愣了一下：「什麼？」
西希爾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驚人的決定：「我們控方的觀點是——
—」
「戴維和馬爾科·羅西，在不同的時間、懷著不同的目的，對史密斯夫人進行了攻擊。」
「他們的行為，共同導致了史密斯夫人的死亡。」
「因此。」
「他們都需要對瑪麗·史密斯的死負責！」
「我要把他們兩個，都送上被告席！」
法官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檢察官。
看著她那張因為熬夜而有些蒼白，卻依然堅毅的臉。
良久。
他認真地收好了那份沉甸甸的材料：「好的。」
「檢察院這邊的觀點我明白了。」
「我會儘快安排第二次開庭的。」
西希爾·尤蘭達退後一步，認真地向這位公正的老人鞠躬：「感謝您的理解，法官先生。」
「我相信。」
「瑪麗·史密斯的靈魂，一定因您而得到一絲告慰。」
比佛利山莊，橡樹大道17號。
那扇緊閉的大門背後，戴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那張用來嘲諷西希爾的報紙，此刻正被他撕得粉碎，散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場骯髒的雪。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起訴我？！」
戴維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他一直以為，西希爾·尤蘭達是個為了家族名譽可以忍氣吞聲的花瓶，是一個會被輿論輕易擊垮的小女孩。
他以為只要把水潑髒，只要把她和那個華裔律師綁在一起，她就會為了避嫌，為了所謂的「正義形象」，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馬爾科·羅西釘死在恥辱柱上。
那是除了杜威之外，所有正常人的邏輯。
但他忘了。
瘋子是不講邏輯的。
被逼到絕境的女人，尤其是手裡握著權力的女人，比瘋子還可怕。
「叮鈴鈴一」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像是一道催命符。
戴維猛地撲過去，抓起聽筒，手指用力得發白：「餵？！是加文嗎？加文·米勒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沙啞，卻透著一股血腥味的聲音：「冷靜點，戴維。」
「我聽說了，有點意思。」
「那個小妞給你追加了被告人身份，一級謀殺，如果是真的，你那漂亮的脖子恐怕要用來試一試加州新修好的毒氣室了。」
「救我！你必須救我！」
戴維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全然沒了藝術家的優雅：「我有錢！我有的是錢！只要能脫罪，那幾幅藏品你都可以拿走！」
「嘖。」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別這麼緊張。」
「既然收了你的定金，我就會讓這齣戲變得精彩起來。」
「明天開庭，我會讓你看到，什麼是真正的法律遊戲。」
「至於那個尤蘭達家的小妞————」
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捕食者的殘忍：「我會讓她哭著滾出法庭的。」
掛斷電話，戴維癱軟在沙發上。
加文·米勒。
洛杉磯最臭名昭著，也最昂貴的刑事辯護律師。
人們叫他「法庭上的大白鯊」。
只要錢給夠，他連撒旦都能辯護成聖人。
同一時間。
杜威的事務所。
他正坐在那張破舊的桌子前，手裡拿著最新的起訴書複印件。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絲欣賞。
「杜先生，我不明白。」
約瑟夫·羅西撓著他那光禿禿的腦袋，滿臉困惑：「那個女檢察官是不是腦子壞了？」
「她既然懷疑那個畫畫的小白臉是兇手，為什麼不撤銷對我弟弟的指控？」
「居然要同時起訴兩個人？這怎麼判？難道說他們倆商量好了一起動手的？」
杜威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他清醒。
「不，約瑟夫。」
「這正是她聰明的地方。」
「如果她撤訴馬爾科，直接起訴戴維，那就等於承認之前的調查全是錯的，承認檢方無能，這會毀了她的職業生涯，也會讓陪審團對檢方的信任度降到冰點。」
杜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但同時起訴就不一樣了。」
「她在製造一個三角殺陣。」
「控方、第一被告、第二被告。」
「她想看我們三方混戰。」
「她想利用我和戴維之間的矛盾，利用我想救馬爾科的心理，逼我哪怕為了自保，也必須在那張法庭上，把所有的火力都傾瀉在戴維身上。」
杜威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想讓我當她手裡的刀。」
「去幫她宰了戴維·史密斯。」
「而且，她篤定我沒得選。」
約瑟夫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一個重點：「那我們怎麼辦？真要幫那個女人？」
「幫？」
杜威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如海：「不。」
「我們誰都不幫。」
「我們只忠誠於真相，或者說————忠誠於能把你弟弟撈出來的那個真相」。
1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拿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手寫的調查報告。
「杜先生！查到了！」
「關於那個寫文章罵您的記者！」
杜威接過照片。
照片是在昏暗的街道上偷拍的，那個叫伊桑·博加特報社的匿名記者，正和一個男人在陰影里糾纏。
而那個男人，正是之前杜威讓幫派兄弟們去盯著的—戴維·史密斯的私人司機。
「呵。
杜威看著報告上的內容，笑意更冷了：「果然。」
「戴維之所以對「同性戀」這個詞如此敏感，攻擊性如此強。
「是因為他自己就在那個柜子里。」
「恐同即深櫃，古人誠不欺我。」
他把照片收進西裝口袋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準備赴宴。
「準備車吧，約瑟夫。」
「明天的庭審，會比第一次更熱鬧。」
「大白鯊要來了，我們得準備好魚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