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產科醫生的口供
第132章 產科醫生的口供
「您——您剛剛都聽見了吧？」
「我剛剛講的所有話，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的語氣。」
「都和我之前對您承諾過的，沒有任何差別！」
羅伯特·謝菲爾德的聲音都在顫抖：「完全是按照——按照那位杜威律師給的劇本來的！」
「連那個「菸頭燙傷」的細節，我都著重強調了！」
「您看——我這件事情辦的，您還滿意嗎？」
他的眼睛之中流露出真實的恐懼。
因為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一約瑟夫·羅西。
身材實在是太壯碩了。
那不僅僅是肌肉，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氣。
作為心理醫務人員，他很清楚，像自己這種細皮嫩肉的知識分子，只要隨便挨上對方一個大逼兜，這腦子估計就不用轉了，直接物理重啟。
黑幫的成員，司不比那個講道理的檢察富。
他們想要什麼東西，不會出示搜查令。
只會直接拿出一把湯姆遜衝鋒鎗，或者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腦袋上。
約瑟夫·羅西繃著臉。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自己手中那個有些破舊的小本子收了起來。
他的記憶力遠不如杜威那個變態優秀。
所以，在來之前，杜威特意囑附他，要把每一個關鍵點都記下來，然後一一核對。
剛才。
他就坐在帘子後面，聽著外面的對話。
一邊聽，一邊對著本子上的內容。
「檢察官會問有沒有來過諮詢。」一對上了。
「你要主動提起孩子的事情。」—一對上了。
「你要描述戴維的控制欲，重點提那個菸頭燙傷。」一對上了。
「最後，你要引導他去找你的哥哥。」一也對上了。
約瑟夫·羅西看著手中的本子，只覺得頭皮發麻。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杜威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裡，甚至連這個醫生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但他卻像是一個幽靈，一個全知全能的神。
精準地預判了西希爾·尤蘭達會問出的每一個問題，甚至連情緒反應都算計得絲毫不差。
剛才那一幕。
就像是西希爾·尤蘭達拿著杜威寫好的台詞本，在和這個醫生對戲一樣！
這種被完全操控的感覺，讓約瑟夫·羅西這個黑幫打手，都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跟著杜先生混——
只要聽話，果然是無敵的。
「嗯。」
約瑟夫·羅西收起本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深沉一點，不露怯。
他還是習慣用金錢解決問題。
他從西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那是他最熟悉的語言。
「羅伯特·謝菲爾德先生。」
約瑟夫把信封推到醫生面前，語氣儘量溫和（雖然聽起來還是像威脅）：「很感謝您的配合。」
「杜先生說了，您的演技很好，不去演電影可惜了。」
「這是您的報酬。」
「等到這一系列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親自帶著我弟弟馬爾科，前來拜訪您。
為「當然，還有您的那位在樓上的兄長。」
羅伯特·謝菲爾德是完全可以靠金錢收買的人。
只要錢到位，讓他說上帝是女的他都願意。
他大慨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
厚實，壓手。
那是美金特有的觸感。
他的眼晴里瞬間出現了激動的閃光，之前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
能給這麼多錢的人，能壞到哪裡去？
這明明是世界上最慷慨的慈善家！
「哦！那太客氣了！」
羅伯特頓時也不害怕了，真心實意地與金錢交起了朋友：「我會無比歡迎他的到來！」
他一邊把信封塞進抽屜，一邊義憤填膺地說道：「其實我也是實話實說！」
「我從《洛杉磯太陽報》上面看到了，您弟弟在看守所裡面吃了很多苦！」
「那些獄警居然無故毆打他！」
「還在證據鏈出現明顯漏洞的情況下，強行把他指控為犯罪分子！」
「這將給一個年輕人帶來多大的心理傷害啊！」
羅伯特揮舞著拳頭：「洛杉磯的警察真噁心，連士匪都不如！」
約瑟夫·羅西第一次在法庭之外，聽到別人如此認可他弟弟的無罪。
雖然知道這是金錢的力量。
但他臉上的橫肉還是一下子舒展開來，連帶著看這個油膩醫生的眼神都溫和了不少。
「對對對！」
約瑟夫猛地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有些時候，這些媒體也能說點真話。」
「洛杉磯的警察為了儘快結束案子，和那個檢察官狼狽為奸，污衊我弟弟！
「洛杉磯的天空，需要通過結束我弟弟的冤屈來澄清啊！」
羅伯特·謝菲爾德更是煽風點火的高手：「就是嘛！」
「一次性就辦完的案子，那能沒冤嗎？」
「洛杉磯的天，急需一場狂風暴雨，才能夠澄澈如鏡！」
兩人相談甚歡，仿佛已經是多年的老友。
約定了接下來的「治療計劃」一當然，富有的西西里黑幫會給醫生提供極其可觀的診金。
臨走前。
羅伯特·謝菲爾德笑著從抽屜之中拿出一沓厚厚的檔案。
這也是杜威吩咐的「道具」之一。
「老兄，我告訴你。」
羅伯特指著那堆紙：「其實我們醫院所有的治療，無論是否是心理上的問題，僅僅通過言語的手段療愈，都需要留下足夠多的紙質檔案。」
「這是為了免責，以免出現醫患糾紛。」
「每一張診療單上面，都會有患者和醫生的親筆簽名。」
他將這沓檔案隨意地丟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紙頁翻飛。
上面密密麻麻的簽名若隱若現。
「可惜啊。」
羅伯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位檢察官太年輕了，太嫩了。」
「他只顧著聽故事，卻不知道，有些時候，紙上的東西比嘴裡說出來的更重要。」
「他根本不知道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規則，連看都沒看這些檔案一眼。」
約瑟夫·羅西也笑了。
他想起杜威的話：「那個檢察官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會被故事吸引，從而忽略擺在面前的細節。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自己去發現，去撞牆。」
「沒關係。」
約瑟夫站起身，拍了拍醫生的肩膀：「他會發現的。」
「在杜先生的安排下，他遲早會發現的。」
他們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無比和諧，充滿了狼狽為奸的默契。
而此時此刻。
西希爾·尤蘭達根本不知道。
那個剛剛還在慎重地囑咐自己要注意安全、看起來充滿了正義感的醫生。
此刻正和嫌疑人的哥哥把酒言歡，數著他帶來的鈔票。
他懷揣著嶄新的使命感。
覺得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堅定地從心理診療室所在的樓層離開，按下電梯，前往漢尼拔·謝菲爾德醫生所在的婦產科。
gg年g88
謝菲爾德私人醫院的建築規模非常龐大。
西希爾·尤蘭達在迷宮般的走廊里繞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對應的診室號碼。
似乎前台的那個大嘴巴小姐姐，已經將「檢察官拿著法院調查令殺過來了」的消息宣傳得人盡皆知。
當西希爾推開門的時候。
漢尼拔·謝菲爾德醫生正端坐在辦公桌後，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
甚至連那沓厚厚的資料，都已經提前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案之上了。
漢尼拔·謝菲爾德的性格，和他那個油腔滑調的弟弟截然不同。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嚴肅、刻板，甚至有些冷漠。
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西希爾·尤蘭達再次舉出調查令：「漢尼拔·謝菲爾德醫生。」
「我是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
「根據線索，我想在您這裡了解一下瑪麗·史密斯有關的情況。」
漢尼拔·謝菲爾德不苟言笑地點點頭。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翻開那本厚厚的病歷資料簿。
他的手指修長而乾燥，精準地將其中一頁找了出來：「史密斯夫人的確曾來過醫院。」
「這是她從懷孕初期到生產後的全部診療記錄。」
他將資料推了過去。
西希爾·尤蘭達接過手，開始仔細地翻閱。
一開始，他的表情還很平靜。
但隨著翻閱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露出了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
西希爾抬起頭，指著手中的記錄：「漢尼拔醫生，您確定這是完整的記錄嗎？」
「為什麼史密斯夫人生產後的診療記錄裡面，沒有關於「產後抑鬱」的診斷？」
「甚至連相關的藥物處方都沒有？」
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樣荒謬的事情。
明明瑪麗·史密斯在同一家私人醫院裡面，找了兩兄弟作為自己的醫生。
弟弟羅伯特信誓旦旦地說她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被丈夫精神虐待。
而哥哥漢尼拔的醫療記錄上，顯示的卻是一個身體健康、心理指標正常的產婦？
怎麼會在診療記錄裡面有如此大的出入？
這簡直是黑與白的差別！
一旦反常得太明顯，反而會給西希爾·尤蘭達剛剛建立起來的推理邏輯，帶來極大的混亂。
難道羅伯特·謝菲爾德在撒謊？
可他為什麼要撒謊？他有什麼動機去編造一個死者的悲慘故事？
還是說——
羅伯特·謝菲爾德真的如他所言，是一個哪怕面對法律也要保守患者秘密的「絕對保密者」？
哪怕患者已經死了，除非美國的司法權力真的撬開他的嘴，否則他連上帝也要隱瞞？
西希爾沒有立即把自己從羅伯特那裡得到的信息拋出來反駁。
這是一種策略。
他硬著頭皮繼續提問，試圖從側面尋找突破口：「那你認識她的丈夫戴維·史密斯嗎？」
「在您看來，他們夫妻的感情狀態怎麼樣？」
漢尼拔·謝菲爾德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西希爾·尤蘭達。
仿佛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八卦記者。
他推了推眼鏡，顯然不太喜歡講述別人的私生活，只是籠統地、公事公辦地評價了一下：「檢察官先生。」
「當時全程是我接待的史密斯夫人。」
「她從懷孕第一次產檢，到最後生產出院。」
「每一次。」
漢尼拔強調了這個詞：「每一次都有她丈夫戴維·史密斯的陪伴。」
「那位先生非常體貼，甚至為了陪產推掉了很多工作。」
「根據我的臨床經驗。」
「一般有如此高質量陪伴的懷孕婦女，不太可能患上產後抑鬱。」
「他們的感情，看起來非常和睦。」
「轟西希爾·尤蘭達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兩個醫生。
兩套截然不同的說辭。
一個說戴維是惡魔，是虐待狂。
一個說戴維是模範丈夫，體貼入微。
到底誰在說謊？！
還是說——真相本來就是分裂的？
漢尼拔·謝菲爾德這裡有不少紙質檔案，這比口供要有力得多。
西希爾·尤蘭達作為檢察官，本能地更傾向於相信實物資料。
「醫生。」
西希爾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我這邊可以看看，當時史密斯夫人來就診時的簽到單嗎？」
「不僅僅是病歷，我要看每一次的家屬簽字。」
漢尼拔·謝菲爾德沒什麼不可同意的：「當然。」
「我們這邊都會有嚴格的留檔，這是醫院的規矩。」
他起身走到檔案櫃前，抽出了另一本文件夾。
西希爾·尤蘭達緊張地接過那本厚厚的簽到冊。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每一次產檢，每一次拿藥。
在瑪麗·史密斯那娟秀的簽字後面，都緊接著綴著戴維·史密斯的名字。
那兩個名字緊緊地貼在一起，就像是一對分不開的連體嬰。
一個字體古樸莊重，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拘謹。
一個字體浪漫而又花里胡哨，帶著藝術家的張揚。
很顯現出他們兩人的性格，涇渭分明。
每一次。
真的是每一次。
甚至連領取維生素片這種小事，都有戴維的簽字。
如果這是一種表演，那這個男人未免也太可怕了，堅持了整整一年？
但如果這是真的——
那羅伯特·謝菲爾德說的那些「精神虐待」、「不讓請保姆」、「漠不關心」，豈不是全都是謊言？
西希爾感到一陣眩暈。
他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杜威精心編織的迷宮裡。
每一個出口，都通向另一個更大的謎團。
但他知道，這些簽字是鐵證。
不管真相如何，這些簽到單，足以證明戴維·史密斯在瑪麗懷孕期間，確實做到了「形影不離」。
「這些資料很重要。」
西希爾·尤蘭達深吸一口氣，合上籤到冊：「我覺得這些資料可以作為重要的證據，可能會在法庭上呈現。」
「它證明了戴維·史密斯的不在場證明，或者證明了他的——深情。」
「所以我要將它們暫時帶回去保存，作為呈堂證供。」
他抬起頭，看著漢尼拔醫生：「另外，如果接下來有必要的話。」
「我希望你能為了史密斯夫人，出庭作證。」
「參加第二次庭審。」
漢尼拔·謝菲爾德點點頭，表情依舊冷淡而專業：「如果是法庭的傳喚。」
「我會去的。」
「您——您剛剛都聽見了吧？」
「我剛剛講的所有話，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的語氣。」
「都和我之前對您承諾過的，沒有任何差別！」
羅伯特·謝菲爾德的聲音都在顫抖：「完全是按照——按照那位杜威律師給的劇本來的！」
「連那個「菸頭燙傷」的細節，我都著重強調了！」
「您看——我這件事情辦的，您還滿意嗎？」
他的眼睛之中流露出真實的恐懼。
因為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一約瑟夫·羅西。
身材實在是太壯碩了。
那不僅僅是肌肉，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氣。
作為心理醫務人員，他很清楚，像自己這種細皮嫩肉的知識分子，只要隨便挨上對方一個大逼兜，這腦子估計就不用轉了，直接物理重啟。
黑幫的成員，司不比那個講道理的檢察富。
他們想要什麼東西，不會出示搜查令。
只會直接拿出一把湯姆遜衝鋒鎗，或者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腦袋上。
約瑟夫·羅西繃著臉。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自己手中那個有些破舊的小本子收了起來。
他的記憶力遠不如杜威那個變態優秀。
所以，在來之前，杜威特意囑附他，要把每一個關鍵點都記下來，然後一一核對。
剛才。
他就坐在帘子後面，聽著外面的對話。
一邊聽，一邊對著本子上的內容。
「檢察官會問有沒有來過諮詢。」一對上了。
「你要主動提起孩子的事情。」—一對上了。
「你要描述戴維的控制欲，重點提那個菸頭燙傷。」一對上了。
「最後，你要引導他去找你的哥哥。」一也對上了。
約瑟夫·羅西看著手中的本子，只覺得頭皮發麻。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杜威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裡，甚至連這個醫生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但他卻像是一個幽靈，一個全知全能的神。
精準地預判了西希爾·尤蘭達會問出的每一個問題，甚至連情緒反應都算計得絲毫不差。
剛才那一幕。
就像是西希爾·尤蘭達拿著杜威寫好的台詞本，在和這個醫生對戲一樣！
這種被完全操控的感覺，讓約瑟夫·羅西這個黑幫打手，都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跟著杜先生混——
只要聽話，果然是無敵的。
「嗯。」
約瑟夫·羅西收起本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深沉一點，不露怯。
他還是習慣用金錢解決問題。
他從西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那是他最熟悉的語言。
「羅伯特·謝菲爾德先生。」
約瑟夫把信封推到醫生面前，語氣儘量溫和（雖然聽起來還是像威脅）：「很感謝您的配合。」
「杜先生說了，您的演技很好，不去演電影可惜了。」
「這是您的報酬。」
「等到這一系列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親自帶著我弟弟馬爾科，前來拜訪您。
為「當然，還有您的那位在樓上的兄長。」
羅伯特·謝菲爾德是完全可以靠金錢收買的人。
只要錢到位，讓他說上帝是女的他都願意。
他大慨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
厚實，壓手。
那是美金特有的觸感。
他的眼晴里瞬間出現了激動的閃光，之前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
能給這麼多錢的人，能壞到哪裡去？
這明明是世界上最慷慨的慈善家！
「哦！那太客氣了！」
羅伯特頓時也不害怕了，真心實意地與金錢交起了朋友：「我會無比歡迎他的到來！」
他一邊把信封塞進抽屜，一邊義憤填膺地說道：「其實我也是實話實說！」
「我從《洛杉磯太陽報》上面看到了，您弟弟在看守所裡面吃了很多苦！」
「那些獄警居然無故毆打他！」
「還在證據鏈出現明顯漏洞的情況下，強行把他指控為犯罪分子！」
「這將給一個年輕人帶來多大的心理傷害啊！」
羅伯特揮舞著拳頭：「洛杉磯的警察真噁心，連士匪都不如！」
約瑟夫·羅西第一次在法庭之外，聽到別人如此認可他弟弟的無罪。
雖然知道這是金錢的力量。
但他臉上的橫肉還是一下子舒展開來，連帶著看這個油膩醫生的眼神都溫和了不少。
「對對對！」
約瑟夫猛地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有些時候，這些媒體也能說點真話。」
「洛杉磯的警察為了儘快結束案子，和那個檢察官狼狽為奸，污衊我弟弟！
「洛杉磯的天空，需要通過結束我弟弟的冤屈來澄清啊！」
羅伯特·謝菲爾德更是煽風點火的高手：「就是嘛！」
「一次性就辦完的案子，那能沒冤嗎？」
「洛杉磯的天，急需一場狂風暴雨，才能夠澄澈如鏡！」
兩人相談甚歡，仿佛已經是多年的老友。
約定了接下來的「治療計劃」一當然，富有的西西里黑幫會給醫生提供極其可觀的診金。
臨走前。
羅伯特·謝菲爾德笑著從抽屜之中拿出一沓厚厚的檔案。
這也是杜威吩咐的「道具」之一。
「老兄，我告訴你。」
羅伯特指著那堆紙：「其實我們醫院所有的治療，無論是否是心理上的問題，僅僅通過言語的手段療愈，都需要留下足夠多的紙質檔案。」
「這是為了免責，以免出現醫患糾紛。」
「每一張診療單上面，都會有患者和醫生的親筆簽名。」
他將這沓檔案隨意地丟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紙頁翻飛。
上面密密麻麻的簽名若隱若現。
「可惜啊。」
羅伯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位檢察官太年輕了，太嫩了。」
「他只顧著聽故事，卻不知道，有些時候，紙上的東西比嘴裡說出來的更重要。」
「他根本不知道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規則，連看都沒看這些檔案一眼。」
約瑟夫·羅西也笑了。
他想起杜威的話：「那個檢察官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會被故事吸引，從而忽略擺在面前的細節。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自己去發現，去撞牆。」
「沒關係。」
約瑟夫站起身，拍了拍醫生的肩膀：「他會發現的。」
「在杜先生的安排下，他遲早會發現的。」
他們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無比和諧，充滿了狼狽為奸的默契。
而此時此刻。
西希爾·尤蘭達根本不知道。
那個剛剛還在慎重地囑咐自己要注意安全、看起來充滿了正義感的醫生。
此刻正和嫌疑人的哥哥把酒言歡，數著他帶來的鈔票。
他懷揣著嶄新的使命感。
覺得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堅定地從心理診療室所在的樓層離開，按下電梯，前往漢尼拔·謝菲爾德醫生所在的婦產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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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菲爾德私人醫院的建築規模非常龐大。
西希爾·尤蘭達在迷宮般的走廊里繞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對應的診室號碼。
似乎前台的那個大嘴巴小姐姐，已經將「檢察官拿著法院調查令殺過來了」的消息宣傳得人盡皆知。
當西希爾推開門的時候。
漢尼拔·謝菲爾德醫生正端坐在辦公桌後，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
甚至連那沓厚厚的資料，都已經提前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案之上了。
漢尼拔·謝菲爾德的性格，和他那個油腔滑調的弟弟截然不同。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嚴肅、刻板，甚至有些冷漠。
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西希爾·尤蘭達再次舉出調查令：「漢尼拔·謝菲爾德醫生。」
「我是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
「根據線索，我想在您這裡了解一下瑪麗·史密斯有關的情況。」
漢尼拔·謝菲爾德不苟言笑地點點頭。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翻開那本厚厚的病歷資料簿。
他的手指修長而乾燥，精準地將其中一頁找了出來：「史密斯夫人的確曾來過醫院。」
「這是她從懷孕初期到生產後的全部診療記錄。」
他將資料推了過去。
西希爾·尤蘭達接過手，開始仔細地翻閱。
一開始，他的表情還很平靜。
但隨著翻閱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露出了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
西希爾抬起頭，指著手中的記錄：「漢尼拔醫生，您確定這是完整的記錄嗎？」
「為什麼史密斯夫人生產後的診療記錄裡面，沒有關於「產後抑鬱」的診斷？」
「甚至連相關的藥物處方都沒有？」
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樣荒謬的事情。
明明瑪麗·史密斯在同一家私人醫院裡面，找了兩兄弟作為自己的醫生。
弟弟羅伯特信誓旦旦地說她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被丈夫精神虐待。
而哥哥漢尼拔的醫療記錄上，顯示的卻是一個身體健康、心理指標正常的產婦？
怎麼會在診療記錄裡面有如此大的出入？
這簡直是黑與白的差別！
一旦反常得太明顯，反而會給西希爾·尤蘭達剛剛建立起來的推理邏輯，帶來極大的混亂。
難道羅伯特·謝菲爾德在撒謊？
可他為什麼要撒謊？他有什麼動機去編造一個死者的悲慘故事？
還是說——
羅伯特·謝菲爾德真的如他所言，是一個哪怕面對法律也要保守患者秘密的「絕對保密者」？
哪怕患者已經死了，除非美國的司法權力真的撬開他的嘴，否則他連上帝也要隱瞞？
西希爾沒有立即把自己從羅伯特那裡得到的信息拋出來反駁。
這是一種策略。
他硬著頭皮繼續提問，試圖從側面尋找突破口：「那你認識她的丈夫戴維·史密斯嗎？」
「在您看來，他們夫妻的感情狀態怎麼樣？」
漢尼拔·謝菲爾德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西希爾·尤蘭達。
仿佛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八卦記者。
他推了推眼鏡，顯然不太喜歡講述別人的私生活，只是籠統地、公事公辦地評價了一下：「檢察官先生。」
「當時全程是我接待的史密斯夫人。」
「她從懷孕第一次產檢，到最後生產出院。」
「每一次。」
漢尼拔強調了這個詞：「每一次都有她丈夫戴維·史密斯的陪伴。」
「那位先生非常體貼，甚至為了陪產推掉了很多工作。」
「根據我的臨床經驗。」
「一般有如此高質量陪伴的懷孕婦女，不太可能患上產後抑鬱。」
「他們的感情，看起來非常和睦。」
「轟西希爾·尤蘭達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兩個醫生。
兩套截然不同的說辭。
一個說戴維是惡魔，是虐待狂。
一個說戴維是模範丈夫，體貼入微。
到底誰在說謊？！
還是說——真相本來就是分裂的？
漢尼拔·謝菲爾德這裡有不少紙質檔案，這比口供要有力得多。
西希爾·尤蘭達作為檢察官，本能地更傾向於相信實物資料。
「醫生。」
西希爾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我這邊可以看看，當時史密斯夫人來就診時的簽到單嗎？」
「不僅僅是病歷，我要看每一次的家屬簽字。」
漢尼拔·謝菲爾德沒什麼不可同意的：「當然。」
「我們這邊都會有嚴格的留檔，這是醫院的規矩。」
他起身走到檔案櫃前，抽出了另一本文件夾。
西希爾·尤蘭達緊張地接過那本厚厚的簽到冊。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每一次產檢，每一次拿藥。
在瑪麗·史密斯那娟秀的簽字後面，都緊接著綴著戴維·史密斯的名字。
那兩個名字緊緊地貼在一起，就像是一對分不開的連體嬰。
一個字體古樸莊重，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拘謹。
一個字體浪漫而又花里胡哨，帶著藝術家的張揚。
很顯現出他們兩人的性格，涇渭分明。
每一次。
真的是每一次。
甚至連領取維生素片這種小事，都有戴維的簽字。
如果這是一種表演，那這個男人未免也太可怕了，堅持了整整一年？
但如果這是真的——
那羅伯特·謝菲爾德說的那些「精神虐待」、「不讓請保姆」、「漠不關心」，豈不是全都是謊言？
西希爾感到一陣眩暈。
他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杜威精心編織的迷宮裡。
每一個出口，都通向另一個更大的謎團。
但他知道，這些簽字是鐵證。
不管真相如何，這些簽到單，足以證明戴維·史密斯在瑪麗懷孕期間，確實做到了「形影不離」。
「這些資料很重要。」
西希爾·尤蘭達深吸一口氣，合上籤到冊：「我覺得這些資料可以作為重要的證據，可能會在法庭上呈現。」
「它證明了戴維·史密斯的不在場證明，或者證明了他的——深情。」
「所以我要將它們暫時帶回去保存，作為呈堂證供。」
他抬起頭，看著漢尼拔醫生：「另外，如果接下來有必要的話。」
「我希望你能為了史密斯夫人，出庭作證。」
「參加第二次庭審。」
漢尼拔·謝菲爾德點點頭，表情依舊冷淡而專業：「如果是法庭的傳喚。」
「我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