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您就是我的上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3章 您就是我的上帝!

  「不————不行!」

  明明是伊桑·博加特主動要求採訪杜威。

  但當眼前的華裔真的答應了他的要求,甚至表現出一種「你想聽什麼我就說什麼」的大方時。

  這個年輕記者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逃。

  動物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記者是對危險有著敏銳感知力的物種,尤其是當這種危險來自於一個能讓黑幫殺手俯首帖耳的神秘人時。

  他恐懼地抬起頭,眼神閃爍:「我、我們記者,還是要遵守職業操守的。」

  「必須客觀————客觀公正。」

  他堅信杜威不懷好意。

  如果他按照杜威的要求,在自己的稿子上亂寫一通,哪怕是獨家新聞,一旦出了偏差,編輯部的主編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而且。

  如果真的得罪了檢方和那個大家族出身的尤蘭達檢察官————

  他以後在洛杉磯還怎麼混?

  杜威看著眼前這個想要打退堂鼓的小傢伙,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學生。

  「哦?」

  杜威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這麼說,你是要放棄這個足以讓你翻身的機會?」

  「你是要放棄完成那篇能夠拯救你職業生涯的新聞稿?」

  這是一句最簡單、卻也最致命的威脅。

  不是威脅你的生命,而是威脅你的飯碗。

  只要眼前的記者陷入他的邏輯里,開始思考「如果不接受採訪我會失去什麼」,那他就已經輸了一半。

  伊桑·博加特畢竟太年輕了。

  那種想要逃跑的衝動,在「完不成任務就要滾蛋」的恐懼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不是的!不是的!」

  他慌亂地擺手,完全被杜威帶到了溝里去:「我肯定會完成自己的工作!這是我的職責!」

  他急得滿頭大汗,自顧自地給出了一個蒼白無力的替代方案:「我可以————我可以去採訪其他人!」

  「對!旁聽席上的觀眾!那些陪審團員!或者等檢察官和法官出來!」

  「我可以從側面描寫————」

  「呵。」

  一聲冷笑。

  杜威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

  那笑聲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他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

  「博加特先生,你在說笑嗎?」

  杜威看著他,眼神憐憫:「這個想法沒有任何建設性,甚至可以說,愚蠢至極。」

  「檢察官與法官們?」

  杜威指了指法院緊閉的大門:「他們是些什麼人?那是些眼高於頂、自詡清高的精英人物。」

  「他們只喜歡和那些《洛杉磯時報》或者《華盛頓郵報》這類調性嚴肅的大報記者合作。」

  「他們恨不得將每一個街頭兇殺案,都宣傳得像國際關係一樣深刻、複雜、

  充滿了法理的光輝。」

  杜威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而你?你是《洛杉磯太陽報》的記者。」

  「你覺得,那位高貴的尤蘭達檢察官,會願意屈尊降貴,接受一家以刊登花邊新聞和裸女照片聞名的小報採訪嗎?」

  伊桑的臉色瞬間慘白。

  杜威繼續施壓,一步一步地給予對方精神摧殘:「至於陪審團?」

  「他們有不得妄議案情」的嚴格法律與道德要求,誰敢跟你多說一個字?」

  「旁聽席?」

  杜威攤了攤手,一臉不屑:「除了你的同行,那裡坐的全是些來找樂子的無聊市民。」

  「他們的腦子光滑得像剛刮下來的魚鱗片一樣,除了那個男人真帥」或者那個女人真慘」之外,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並且——」

  杜威盯著伊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明白你的定位。」


  「《洛杉磯太陽報》的讀者們,那些在碼頭搬貨的工人,那些在廚房忙碌的主婦。」

  「他們不會關心案件證據的搜查思路有多嚴謹,也不會關心法理有多深奧。」

  「這可沒有多少讓他們遐想、讓他們在茶餘飯後作為談資的範圍。」

  「這可不利於報紙的銷售啊,博加特先生。」

  杜威拍了拍那個已經被嚇傻了的年輕人的肩膀:「想必你也知道。」

  「商業報紙可是銷量的奴隸,它不具有另行覓食、追求所謂純粹客觀」的權力。」

  伊桑·博加特應當明白自己的職業生涯,需要靠什麼來攀爬。

  不是靠所謂的「客觀公正」。

  而是成為一個百分百符合主編胃口、能賣出報紙的好記者。

  杜威一邊說,一邊用那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伊桑·博加特的眼神之中,還透露出一種清澈的愚蠢。

  完全不具備單獨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

  不用多想,這肯定是一個才剛剛入職不久、沒有資歷、沒有背景的菜鳥。

  二戰雖然剛剛結束。

  但世界範圍內,還有許多地方沒有停火,孕育著大量的衝突。

  那些真正有資歷、有膽識的大記者,早就飛往了歐洲、亞洲,去那些處於社會視線聚集點的危險前線,追逐真正的大新聞去了。

  而被遺留在國內、只能跑跑地方法院這種邊角料新聞的。

  要麼是沒本事的混子。

  要麼就是像伊桑這種,初出茅廬、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新人。

  這樣的人,最好控制。

  杜威再次提問,這一次,問題變得更加具體而專業:「你的速記水平如何?博加特先生。」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關於職業尊嚴的陷阱。

  能被報社派來參加這種可能會持續很久的長庭審的記者,至少在基本功上面,是絕對不能露怯的。

  被點到名字,伊桑·博加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本能地回答:「音落字現!」

  這是速記員的最高境界。

  也是他唯一值得驕傲的本事。

  他能夠長時間坐在一個地方,將一場會議的所有內容,以那些像鬼畫符一樣的速記符號全部記在紙張上,準確率高達98%。

  他以為這會讓杜威高看他一眼。

  然而。

  杜威搖了搖頭,並不打算奉承他。

  相反,他再次潑了一盆冷水:「那你很不幸。」

  「根據我在剛才庭審中的觀察,我可以非常準確地告訴你。」

  「現場與你速記速度相當、甚至比你更快的資深記者,至少有三名。」

  「那幾位來自大報社的前輩,他們的筆桿子可比你硬多了。

  」

  杜威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同情:「法庭上面的辯論確實無比激烈,精彩絕倫。」

  「任何記者,只要老老實實地摘抄我與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的言辭交鋒,就已經足夠寫成一篇合格的新聞稿。」

  「可是————」

  杜威話鋒一轉:「這並沒有什麼差異化。」

  「你的稿子,和明天《洛杉磯時報》頭版的內容,會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

  「既然沒有區別,讀者為什麼要買你的《太陽報》?」

  「既然沒有區別,你的主編為什麼要發你的稿子?」

  杜威的聲音變得幽冷:「我可以斷言。」

  「如果你只拿著這些大路貨回去。」

  「你絕對不會讓你的主編滿意。」

  「甚至,連你在報紙上那僅有的、可憐的一小塊版面,都會被撤換掉,換成更勁爆的花邊新聞。」

  杜威總能用一些誇張卻又極具邏輯的說辭來聳動人心。

  他給出的例子太有細節,太有畫面感。


  讓伊桑·博加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主編痛罵、然後抱著紙箱子被趕出報社的悽慘畫面。

  在他那雙平靜而又篤定的眼睛注視之下。

  沒有任何人,會懷疑他說法的邏輯性,對於推理的準確性。

  伊桑·博加特的大腦自動分泌出了大量名為「恐懼」的神經遞質。

  的確。

  他已經很久沒有寫出有質量、有爆點的報導了。

  若是再不體現出自己對於報社的獨特價值,那麼在那個人員流動極快的編輯部里,他很快就會被裁掉。

  而被臭名昭著的《洛杉磯太陽報》退貨的職工————

  想要再加入其他正經報社,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不僅僅是失業的問題。

  這是他在新聞界徹底「社會性死亡」的問題。

  也許他應該向惡魔祈禱。

  或者————向眼前這個雖然看起來有點可怕、但似乎真的能給他指條明路的男人祈禱。

  至少,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把飯碗保住,把房租交上。

  伊桑·博加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那種「客觀公正」的職業操守,在生存壓力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請————請您救救我吧!」

  「杜威先生!哦不,尊敬的杜大律師!」

  伊桑的聲音都在顫抖,眼神里滿是哀求:「請告訴我!請告訴我法庭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還有您想讓我發出去的內容,無論是什麼!哪怕是馬爾科·羅西其實是個聖人轉世!」

  「只要是獨家的!只要夠勁爆!」

  「只要我能夠重新得到主編的認可,維持住我現在的生活。」

  「我會永遠感激您的!您就是我的上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