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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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頑抗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戴維·史密斯的耳邊炸響。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會?!

  他明明把車藏得很隱蔽!

  那個地方連流浪漢都不去!警方怎麼會拍到?!

  杜威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就像是一隻咬住了獵物喉嚨的狼,再也不會鬆口。

  「您說您想給妻子一個驚喜。」

  杜威上前一步。

  那種強大的壓迫感,逼得戴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難道您的驚喜,就是把車停在5公里外,然後步行一個小時回家?」

  「還是說————」

  杜威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法庭:「您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驚喜!」

  「您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您是為了悄悄潛入家中,而不被鄰居發現!」

  全場一片死寂。

  只有杜威鏗鏘有力的聲音在迴響。

  西希爾·尤蘭達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她震驚地看著杜威。

  那個剛才還顯得有些稚嫩、有些軟弱的華裔律師。

  此刻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氣場全開,那種掌控全場的霸氣,甚至比她還要強!

  不。

  那是比她更高級的獵手氣息。

  他剛才一直在示弱。

  一直在偽裝。

  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這致命的一擊!

  尤蘭達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但現在看來————

  那個男人。

  那個叫杜威的男人。

  他不僅僅是個律師。

  他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可是我————

  尤蘭達握緊拳頭。

  嬌俏的眼死死盯著杜威。

  可我,也不會隨便認輸的混蛋!

  「您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杜威的聲音在法庭上炸響。

  戴維·史密斯顯然沒料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辯護律師,會突然拿出一張如此致命的照片。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駁,而是恐慌。

  那種恐慌讓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像個溺水者尋找浮木一樣,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了控方席上的西希爾·尤蘭達。

  尤蘭達並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那張照片,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那是檢方的無奈。

  作為檢察官,她對這張照片並不陌生。這是杜威向警察局申請的現場勘查照片複印件,完全合法合規,是在正規詢問過程中拿出來的證據。

  沒有任何理由打斷。

  也沒有任何理由反對。

  現在的局面,只能靠證人自己。

  然而,戴維·史密斯的沉默,並沒有讓法庭變得安靜。

  相反,旁聽席上那些鋼筆划過紙面的聲音,變得更加刺耳了。

  沙沙沙—

  像是一群貪婪的蠶正在啃食桑葉。

  記者們那種探究、戲謔、仿佛要把他的靈魂都扒光的眼神,讓戴維感到如芒在背。

  對於一個自詡清高、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藝術家來說,這種被當作騙子審視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迫切地需要解釋。

  需要自證清白。

  「額————」

  戴維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遊移不定:「因為————因為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給妻子一個驚喜。」

  「我想悄悄地回去,不想讓引擎的聲音吵醒鄰居,破壞那種浪漫的氛圍。」

  「所以————所以我特意把車停到了比較遠的地方。」

  解釋得很牽強。

  但也勉強說得通。

  畢竟藝術家嘛,總是有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浪漫怪癖。

  杜威對此不置可否。

  他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仿佛剛才那一記重拳只是隨手一揮。

  他收起那張照片,換了個姿勢,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起來,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好吧,浪漫的驚喜。」

  「那麼,史密斯先生。」

  「您剛才說,當您步行回到家門口的時候,發現大門沒有關上?」

  戴維·史密斯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糾結車的位置就好。

  他趕緊點頭,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坐實這個細節:「是的!絕對沒關!」

  「所以我才會覺得不對勁,才會那麼擔心!」

  杜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輕鬆的神情,甚至還帶著一點理解的微笑:「既然如此。」

  「那您當時一定是非常慌亂、非常焦急地推門進去咯?」

  戴維·史密斯被這種情緒感染,為了強調自己對妻子的愛,他堅定地回答:「是的!」

  「我非常愛瑪麗,她是我的繆斯,我的生命。」

  「看到門開著,我當時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甚至沒有走,幾乎是小跑著衝進去的!」

  「很好。」

  杜威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那種笑,讓一直盯著他的尤蘭達心頭一跳。

  下一秒。

  杜威的手腕極其靈活地一抖。

  就像是最頂尖的魔術師在變戲法。

  剛才那張街道照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全新的照片。

  這一手漂亮的花活兒引得旁聽席上一陣低低的驚呼,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到了他的指尖。

  那是一張玄關特寫照。

  杜威將照片舉到戴維面前,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那為什麼?」

  「在這張警方第一時間拍攝的現場偵查照片上。」

  「原本屬於您的那串鑰匙————」

  「正整整齊齊、安安靜靜地掛在玄關的金屬鉤子上?」

  轟!

  戴維·史密斯的表情瞬間空白了。

  就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他的瞳孔開始小幅度地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混亂。

  鑰匙?

  該死!鑰匙!

  那是人類的本能反應。

  當一個人極度慌亂、試圖掩蓋謊言時,他會下意識地反駁一切,哪怕那個藉口聽起來極其拙劣。

  「這————這串————」

  戴維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可能是備用鑰匙!」

  「對!一定是備用鑰匙!」

  坐在不遠處的西希爾·尤蘭達,眉頭瞬間鎖死。

  她離證人席最近,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戴維身上的動搖和心虛。

  他慌了。

  而且慌得毫無章法。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檢察官,尤蘭達很清楚,這個回答非常不合格。

  在法庭上,「可能」、「也許」這種詞,就是把刀柄遞給了對手。

  果然。

  杜威根本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直直地刺入戴維那雙躲閃的眼睛裡。


  「戴維·史密斯先生。」

  「我不希望在如此嚴肅的問詢過程中,聽到可能」或者不確定」這種詞彙。」

  「這關乎到一個人的生死,也關乎到您亡妻的公道。」

  杜威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請您認真思考後再做回答。」

  「還是說————」

  杜威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您今天也像案發當晚的受害者一樣,喝醉了酒才來的?」

  這句話太狠了。

  既暗示了戴維現在的狀態不清醒,又隱晦地提醒了眾人一死者當晚喝了酒,這通常是某種「助興」或者「麻醉」的前兆。

  「反對!」

  西希爾·尤蘭達猛地站了起來。

  她必須打斷杜威的節奏,不能讓他繼續這樣肆無忌憚地攻擊證人。

  「法官大人,我反對這個提問!」

  「辯方律師在詢問與本案無關的話題,這是對證人的人身攻擊,也是在受害者家屬的心口上捅刀子!」

  法官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杜威,又看了一眼狀態確實有些恍惚的戴維。

  他搖了搖頭:「反對無效。」

  「確認證人是否具有清晰的辨別能力和記憶能力,對於庭審是必要的。」

  「駁回反對。」

  「辯方律師,請繼續提問。」

  戴維·史密斯深吸一口氣,試圖掩蓋自己剛剛的失態。

  他晃了晃腦袋,強裝鎮定:「我確定!我現在是清醒的!」

  「那就是備用鑰匙!」

  杜威笑了。

  笑得像一隻看到了獵物落網的狐狸。

  「既然您如此確定。」

  「那您方便就在現在」」

  「從您的包里,拿出您的鑰匙來對比一下嗎?」

  「讓我們看看,照片上那一串,到底是所謂的公用備用鑰匙」。

  「,「還是那串應該隨身攜帶、陪著您去參加藝術展覽的主鑰匙?」

  這是一個死局。

  如果他拿不出來,那就證明照片上那一串就是他隨身帶的。

  戴維·史密斯的臉色變得鐵青。

  但他畢竟不是馬爾科那種沒腦子的混混,作為一個藝術家,他的反應還算快。

  他舉起那隻纏滿紗布的手臂,晃了晃,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不好意思,律師先生。」

  「我剛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身上的衣服都是醫院換的,還沒有回歸日常生活。」

  「我今天沒有帶鑰匙。」

  這是個完美的藉口。

  甚至還能博取一波同情。

  但他低估了杜威。

  杜威根本不在意他帶沒帶鑰匙。

  「沒關係。」

  杜威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讓人害怕:「我相信真相併不總是藏在口袋裡,它往往滲透在多重表象之中。」

  「既然沒帶,那我們就做點常識性的推理吧。」

  杜威指著那張照片,開始像解剖屍體一樣,一點一點地拆解戴維的謊言。

  「按照我們日常的生活習慣。」

  「備用鑰匙通常是單一的,只負責開門。」

  「而照片上的這串鑰匙」」

  杜威的手指在照片上點了點:「這一把,上面有明顯的車標,是您案發當晚那輛紅色跑車的車鑰匙。

  「這一把,長且複雜,顯然是大門的防盜鑰匙。」

  「而這一把——

  」

  杜威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短小,精密,帶著特殊的齒痕。」

  「這是保險柜的鑰匙。」

  全場譁然。

  杜威抬起頭,目光如炬:「好像都是些很重要的鑰匙啊。」

  「其他的也就算了。」

  「戴維·史密斯先生。」


  「您作為一個極其注重隱私、甚至有點神經質的藝術家。」

  「您會把存放著您妻子巨額珠寶和現金的保險柜鑰匙————」

  「和隨手亂扔的房屋備用鑰匙穿在一起嗎?」

  「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安全了?」

  這不僅是不安全。

  這簡直是弱智。

  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這麼做。

  戴維·史密斯徹底語塞了。

  他張著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這個辯方律師,說話太刻薄了!

  太精準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在他邏輯的死穴上。

  見他毫無反駁之力。

  杜威不再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自顧自地開始總結:「至少從現在的證據來看。」

  「這串鑰匙的存在,證明了你回到家時的狀況,是輕鬆的,從容的。」

  「你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慌慌張張地衝進去。」

  「而是像平常一樣,進門,換鞋,然後順手把鑰匙掛在了平時習慣放的玄關掛鉤處。

  「」

  杜威向前一步,聲音如雷:「如果按你剛剛的描述,你進門的時候,門是打開的————」

  「那你壓根不用掏出鑰匙來開門!」

  「而鑰匙會掛在那裡,只能證明一件事」

  「你回家時,門是鎖著的!」

  「是你自己用鑰匙開了門!」

  「然後順手掛上去的!」

  邏輯閉環。

  無懈可擊。

  戴維·史密斯的心跳開始過速,那種劇烈的咚咚聲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他感覺自己像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只能愣愣地看著杜威那張開合的嘴巴,看著他一點點地還原那個晚上被掩蓋的真相。

  杜威一錘定音:「所以我合理懷疑!」

  「你到家的時間,根本不是什麼晚上十點!」

  「而是更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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