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贏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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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贏很簡單

  儘管法庭上的陪審團,按規定不能是與案件有直接利害關係的人。

  可是,約瑟夫·羅西無法阻止他們閱讀報紙。

  無法阻止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滲透進每一個潛在陪審員的大腦里。

  一旦「馬爾科是惡魔」的印象形成。

  在法庭上,無論怎麼辯護,都會被視為狡辯。

  「混蛋!」

  約瑟夫·羅西一拳砸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怎麼躺在病床上都不老實!」

  「還要搞這些博人同情的下作操作!」

  這是約瑟夫·羅西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覺得一個男人「做作」。

  那種感覺,比看到競爭對手拿槍指著他還噁心。

  他開始口不擇言,在路邊大聲咆哮:「假的!都是假的!」

  「剛才那個布朗太太不是說了嗎?」

  「鄰居可以作證!」

  「瑪麗·史密斯和戴維·史密斯曾經有一個意外死亡的孩子!」

  「她還曾經戴著墨鏡遮掩傷痕,她被家暴到必須在外出的時候畫上濃妝!」

  「他們的感情很差!根本不是報紙上說的什麼模範夫妻!」

  「戴維·史密斯就是個吃軟飯還打老婆的人渣!」

  約瑟夫·羅西越說越激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的弟弟一定是正義的!」

  「我們西西里人最重視家庭,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

  「馬爾科肯定是路過,聽到了爭吵,進去幫忙!」

  「他分明就是見義勇為!」

  「那個該死的戴維在撒謊!」

  「紐約市長應該給馬爾科頒發一枚榮譽市民勳章!而不是把他關在雷克島監獄裡!」

  他的聲音引來了路人的側目。

  杜威被他吵得腦仁疼。

  「夠了!」

  杜威低喝一聲。

  一把將報紙從他手裡搶過來,免得他再看下去應激破防,當街發瘋。

  「閉嘴,約瑟夫。」

  「少說一點這種自我感動的夢話。」

  「你要搞清楚,這裡是紐約,講法律的地方,不是你們西西里的村委會。」

  杜威冷冷地看著他:「你說他家暴?證據呢?」

  「鄰居只是看到」她戴墨鏡,並沒有親眼看到戴維動手。」

  「那個死去的孩子,警方認定是意外。」

  「你要是讓我在法庭上用這些聽說」、可能」、也許」來辯護。」

  「那就是在自殺。」

  「我剛剛拿到的律師資格證,會因為我精神狀態混亂而被法官當場吊銷。」

  「考慮一下我的職業生涯,好嗎?」

  約瑟夫·羅西像是個被戳破的氣球。

  瞬間癟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是啊。

  沒有證據。

  一切都只是推測。

  在這一份圖文並茂、聲淚俱下的報紙面前,他的那些推測顯得蒼白無力。

  杜威不再理他。

  他重新展開報紙,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煽情的文字上。

  他從不相信文字。

  文字是可以騙人的。

  他只相信圖像。

  他盯著那張照片。

  那張戴維·史密斯被送進醫院時的抓拍。

  不得不讚嘆。

  這群紐約的記者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嗅覺極其靈敏,速度極快。

  他們居然拍到了如此清晰的現場畫面。

  照片是站在遠處俯拍的,可能是某個站在醫院二樓的攝影師。

  這種角度,將畫面切得很有緊迫感。


  同時也把擔架上的戴維·史密斯,一整個人完整地框了進去。

  他平躺著,手臂垂下,衣服上的血跡清晰可見。

  杜威的眼神凝固了。

  他似乎發現了什麼。

  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和鋼筆。

  就在車頭蓋上,開始寫寫畫畫。

  鋼筆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幾筆勾勒。

  線條簡單而清晰。

  還原了照片中戴維·史密斯的姿態。

  然後,他開始畫重點。

  約瑟夫·羅西感到疑惑,也顧不上生氣了,湊上前去:「杜先生,您在畫什麼?」

  杜威沒有抬頭,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露出了一絲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微笑。

  「紐約的警察與檢察官,總會犯思維慣性的毛病。」

  「他們看到現場有一個拿著刀的闖入者,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兇手。」

  「所以,他們不會在第一時間,把受害者也當成嫌疑人來控制。」

  「這就是漏洞。」

  杜威一邊說著,一邊在紙張上,細緻地畫出了戴維·史密斯身上那件襯衫的平面圖。

  他用清淺的排線,復原了照片上外套的血跡分布。

  將那些藏在褶皺里的印記,也一一推理出來。

  「在他們眼皮底下被處理掉的證據,多得能填平大西洋。」

  杜威指著自己畫出的血跡圖:「看這裡。」

  「這是腹部的傷口,血跡呈現大面積的浸潤狀。」

  「這是正常的。」

  「但是————」

  杜威的筆尖點了點衣服的袖口和胸口位置:「太乾淨了。」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如果他真的像報紙上說的那樣,為了保護妻子,與持刀歹徒進行了殊死搏鬥。」

  「兩人扭打在一起,近距離廝殺。」

  「那麼,當匕首刺入瑪麗身體的時候,當血液噴涌而出的時候。」

  「作為肉盾」的他,身上怎麼可能只有自己傷口流出的血?」

  杜威抬起頭,目光如電:「噴濺狀血跡呢?」

  「甩落狀血跡呢?」

  「都沒有。」

  「這件衣服上,只有那種慢慢滲透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靜態血跡。」

  杜威無比肯定地下了結論:「他的衣服換了。」

  「在警察和救護車到達之前。」

  「這個身受重傷的深情丈夫」,竟然還有閒情逸緻,給自己換了一件乾淨的居家服。」

  「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約瑟夫·羅西愣住了。

  他定睛一看。

  作為一名長期與暴力、血液共處的黑幫頭目。

  他沒學過法醫學。

  但他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全靠日常工作中的砍人與被砍積累下來的直覺。

  他也算是半個血液痕跡專家。

  他看著杜威畫出的圖,又對比了一下報紙上的照片。

  腦海中模擬了一下捅人的場景。

  噗嗤一刀下去,血是會飆出來的。

  如果兩個人抱在一起扭打,那絕對會弄得滿身都是,像個血葫蘆一樣。

  但這件衣服————

  正如杜威所說。

  雖然染了血,但血跡分布得太規整了。

  那是傷口壓迫在布料上才會形成的效果。

  他猛地點頭,肯定了杜威的看法。

  語氣激動得有些結巴:「杜————杜先生,你說得對!」

  「太對了!」

  「若是我與人打架,只要動了刀子,哪怕只是劃個口子。」


  「衣服上的血液痕跡絕對不會這麼————」

  他思考了一會兒,搜腸刮肚地找出了一個詞:「簡單。」

  「或者是————呆板。」

  「這不對勁!」

  此時此刻。

  約瑟夫·羅西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這一次,不是因為慌張。

  而是因為希望。

  他此刻真切地,有了自己弟弟能夠無罪釋放的期望。

  不再是靠著黑幫的恐嚇,也不是靠著上帝的保佑。

  而是靠著眼前這個男人。

  靠著這個僅僅憑一張報紙照片,就能還原出現場真相的男人。

  杜威的身影,在紐約富人區的天空之下,被鍍上了一層晚霞的橘光。

  那原本有些單薄的身軀,此刻在約瑟夫·羅西眼中,卻變得無比高大。

  像是教堂裡面,安穩的神聖雕像。

  甚至比教父還要讓人信服。

  杜威合上本子。

  看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約瑟夫。

  他總算不覺得這個大塊頭礙事或者煩人了。

  他用那帶著獨特韻律的義大利語調,緩緩開口,有一種古老鄉村的寧靜與威嚴:「約瑟夫·羅西。」

  「你不是清理公司的經理嗎?」

  「你剛才在那些貴婦人面前,可是吹噓你們公司擁有最先進的垃圾處理技術。」

  杜威莫名其妙地開口稱讚起他來:「按照傳統的觀念,一個公司的管理層,應當是整個公司里最擅長業務的能手。」

  「只有最懂垃圾的人,才能管理好垃圾。」

  「這樣才不至於被員工蒙蔽。」

  「我覺得你很有領導氣質。」

  約瑟夫·羅西被他諷刺慣了。

  突然聽到這種好話,第一感受不是高興,而是極度的不自在。

  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杜先生————」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您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您需要我做什麼?」

  「殺人?還是放火?」

  杜威笑了。

  那個笑容,讓約瑟夫·羅西想起了惡魔在簽訂契約時的表情。

  杜威伸出手,重重地壓在約瑟夫·羅西那寬厚的肩膀上。

  仿佛賦予了他一項神聖而艱巨的使命。

  他真誠地嘆了一口氣:「殺人放火那是低級趣味。」

  「現在,是時候展現你的專業性了。」

  杜威指了指遠處的垃圾桶,又指了指那個大概率會將生活垃圾運往的集中處理點。

  「那件沾滿了噴濺狀血跡的髒衣服,一定被他藏起來了,或者扔掉了。」

  「那是能夠把他送上電椅的鐵證。

  「為了你的弟弟。」

  「去翻垃圾堆吧,經理先生。」

  「在那些發臭的果皮、用過的尿布和腐爛的食物里。」

  「把那件衣服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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