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世界現在是年輕人的(第二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5章 這世界現在是年輕人的(第二更)

  灰塵尚未落定。

  那扇貼滿符籙的小鐵門還在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像是某種大型野獸在磨牙。

  但密室里的氣氛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劍拔弩張、下一秒就要血濺五步的死局。

  反而變得有些————詭異。

  一張斷了一條腿、只能靠一塊磚頭墊著的八仙桌旁。

  杜威和名為司徒的老人,面對面坐著。

  像兩個鬥敗了的公雞。

  或者說,像兩個剛打完架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罰站的小學生。

  「哼。

  「」

  老人把頭扭向左邊,鼻孔里噴出一股冷氣,那雙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牆壁上的霉斑,仿佛那裡有一朵花。

  「切。」

  杜威把頭扭向右邊,嘴裡叼著的菸頭忽明忽暗,把一口煙霧極其囂張地吐向天花板,二郎腿翹得老高,鞋底正對著老人的方向。

  誰也不看誰。

  誰也不理誰。

  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濃的酸味。

  那是火藥味散去後,剩下的尷尬和不服。

  「老頑固。」

  杜威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對面聽見。

  「小王八蛋。」

  老人也不甘示弱,端起面前那個缺了口的茶碗,抿了一口根本沒有水的空氣,罵得中氣十足。

  「眼瞎心也瞎,活該在這坐牢。」

  「心黑手更黑,早晚橫死街頭。

  ,「你說誰橫死?

  」

  「就說你!印堂發黑,眉帶煞氣,一看就是短命鬼!

  」

  「那也比你這老不死的好,半截身子都埋土裡了,還在這裝大瓣蒜。

  「你說誰裝蒜?!

  」

  「砰!

  」

  老人猛地一拍桌子,那張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八仙桌發出一聲慘叫,險些散架。

  他氣得鬍子都在抖,那張枯瘦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

  「老夫當年一把西瓜刀從布魯克林砍到皇后區,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

  「好漢不提當年勇。

  「」

  杜威把霰彈槍「哐當」一聲拍在桌子上,槍口有意無意地指著對面。

  「現在是熱武器時代,老登。你的刀再快,能快過我有兩把槍?」

  「無知豎子!那是斬孽」!是法器!你那燒火棍算個屁!

  「燒火棍能把你腦漿子打出來。

  「你————」

  眼看著這兩個加起來能毀滅半個唐人街的危險分子又要動手。

  「噠。

  」

  一隻修長、白皙,指甲上塗著暗紅色丹蔻的手,輕輕按在了桌子中央。

  就那麼輕輕一按。

  即將暴走的杜威瞬間收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接受檢閱。

  剛才還要拼命的老人,更是瞬間換了一副面孔,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關邊月站在桌邊。

  她換了個姿勢,那身黑色的晚禮服高開叉處露出的一抹雪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但她的眼神很冷。

  像是看著兩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吵夠了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但語氣里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兩個男人齊齊閉嘴。

  「沒吵夠就出去吵,讓裡面那個大塊頭出來給你們當裁判。

  ,裡面那個「大塊頭」,自然是指地底那個正在瘋狂撞門的弗蘭肯「轟!


  」

  配合著她的話,鐵門又是一震,落下簌簌灰塵。

  杜威撇了撇嘴,把菸頭按滅在桌面上。

  「我沒想吵,是這老登先挑事的。

  「」

  「明明是你這小兔崽子不懂尊老愛幼!」老人立刻反駁,脖子梗得老直。

  「行了。」

  關邊月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她先是轉過身,面向杜威。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冰霜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化的、極具誘惑力的微笑。

  那是軍火商面對大客戶時的笑容。

  「杜威。

  「」

  她伸出手指,輕輕划過杜威放在桌上的那把溫徹斯特霰彈槍的槍管。

  指尖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讓杜威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你的槍,保養得不錯。」

  「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

  她收回手,從晚禮服那深不見底的溝壑中,摸出了一枚子彈。

  那是一枚紅色的霰彈。

  彈殼上刻滿了細密的金色符文,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普通的鉛彈,打打人還行。對付這種鍊金怪物,或者是靈體,威力差了點。

  「這是我自己做的破魔彈,,0

  「裡面裝的不是鋼珠,是浸泡過黑狗血的硃砂,還有摻了銀粉的秘銀彈珠。」

  「一發下去,別說棕熊,就是吸血鬼親王來了,也得掉層皮。

  ,杜威的眼睛亮了。

  比看見沒穿衣服的美女還要亮。

  這是好東西啊!

  他現在的武器雖然威力大,但確實存在短板,那就是對付超自然生物全靠物理動能硬堆。

  如果有這種附魔子彈————

  「多少錢?」杜威警惕地問道。

  這女人雖然長得美,但那是真黑啊。

  「談錢多傷感情。」

  關邊月眨了眨眼,那雙丹鳳眼裡波光流轉。

  「只要你別再氣我師叔,這盒子彈,送你了。」

  說著,她手腕一翻,一整盒紅色的「破魔彈」就像變魔術一樣出現在桌上,推到了杜威面前。

  「而且————

  」

  她湊近了一些,身上的幽香鑽進杜威的鼻孔。

  「我有空還可以幫你這把槍做個開光」,刻幾個極速」和爆裂」的符文,免費的哦。

  「」

  成交!

  杜威二話不說,一把將子彈攬進懷裡,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真誠。

  「邊月姐說的哪裡話,我最尊老愛幼了。」

  「我對張老前輩那是景仰已久,剛才那是切磋,是友好的學術交流!

  ,說完,他還衝著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說是吧,張大爺?」

  「滾!

  」

  老人罵了一句,但語氣明顯軟化了不少。

  主要是被氣的。

  他看著關邊月對著那個小混混又是送東西又是承諾改裝,那雙本來就看不見的眼睛裡,似乎都要噴出火來。

  「月丫頭!

  」

  老人委屈地喊了一聲。

  那聲音,聽得杜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還是剛才那個要拿刀捅死他的狠人嗎?

  怎麼聽著像是個被搶了糖果的老小孩?

  關邊月轉過身,面對老人時,那種精明幹練的氣場瞬間消失。

  她蹲下身子,毫不在意那昂貴的禮服裙擺拖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她把手放在老人那雙枯瘦如柴的膝蓋上,輕輕揉捏著。


  「師叔~」

  這一聲叫得,百轉千回,甜得發膩。

  「您別生氣嘛。」

  「生氣對身體不好,您這腿本來就疼,一動氣就更疼了。

  「」

  老人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像是在耍小性子。

  「哼,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叔?我看你魂都被這小白臉勾走了!

  ,「哪有。

  「,關邊月笑著,像哄孩子一樣哄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老人。

  「他就是個不懂事的愣頭青,您跟他計較什麼。

  ,」

  「再說了,我也不是白給他東西,這不是為了讓他替您分擔點壓力嘛。」

  「地底那個大傢伙越來越不安分了,光靠您一個人,多累啊。」

  「我看著心疼。」

  說著,她把頭輕輕靠在老人的膝蓋上。

  老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後,那隻如同枯木般的手,顫抖著抬起來,輕輕撫摸著關邊月的頭髮。

  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多少滄桑和無奈。

  「丫頭啊,你不懂。

  「」

  「這小子————

  老人的手指向杜威,雖然看不見,但那指尖卻精準地指著杜威的鼻子。

  「他身上那股子邪性,比當年的崑崙還要重!

  」

  「崑崙那是為了求道走火入魔。」

  「這小子————」

  老人頓了頓,語氣複雜。

  「他是天生的惡種。

  ,「你看他的眼神,哪怕是在笑,那眼底深處也是冷的。

  ,,「這種人,要麼成佛,要麼成魔。絕無中間的路可走。

  ,杜威挑了挑眉。

  這老瞎子,看人還真准。

  他也不反駁,只是自顧自地把玩著手裡那顆紅色的子彈,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師叔,您看錯了。

  ,」

  關邊月抬起頭,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他不是惡種。

  ,」

  「他就是個純粹的————混蛋。

  ,「混蛋好啊,混蛋活得長。

  ,「再說了————」

  關邊月站起身,眼神在杜威和老人之間流轉。

  「您二位,其實挺像的。

  ,」

  「放屁!」

  「胡扯!」

  兩人異口同聲。

  然後又同時互相瞪了一眼(雖然老人看不見,但氣勢做足了)

  C

  「你看。」

  關邊月攤了攤手,笑得花枝亂顫。

  「一樣的倔,一樣的狠,一樣的————嘴硬心軟。

  ,「誰心軟了?老子剛才可是真想崩了他。」杜威把玩著槍,一臉不屑。

  「老夫剛才那一刀要是再快半分,這小子腦袋已經搬家了。」老人也是一臉傲嬌。

  「是是是,你們都狠。

  「」

  關邊月像是看穿了一切。

  她走到桌邊,重新倒了兩杯茶。

  不是空的。

  是從她隨身的小包里拿出的保溫杯里倒出來的,冒著熱氣,飄著枸杞和紅棗的香味。

  「師叔,喝茶。」

  「杜威,你也喝。」

  「潤潤嗓子,待會兒————

  ,她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

  一聲巨響,徹底打斷了這短暫而溫馨的鬧劇。

  這一次,不再是撞擊聲。

  是破碎聲。

  那扇貼滿了符籙,被老人用六十年壽命鎮壓的小鐵門,終於不堪重負。

  它沒有被撞開。

  它是直接炸開了。

  無數鐵片如同彈片般向四周飛濺。

  「小心!」

  杜威反應極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八仙桌,擋在了身前。

  「咄咄咄!

  」

  鐵片釘在厚實的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煙塵瀰漫。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混合著硫磺和腐肉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密室。

  那是地獄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來了————」

  老人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他推開了關邊月的攙扶,雙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

  他想站起來。

  但他站不起來了。

  剛才那迴光返照的一站,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元氣,甚至崩斷了他腿骨里最後的幾根連接。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廢人。

  「該死!」

  老人狠狠地錘了一下大腿,滿臉的絕望和不甘。

  「丫頭,快走!

  ,「帶著這小子走!

  」

  「老夫留下來,引爆地脈,和這畜生同歸於盡!」

  又是這一套。

  杜威從桌子後面探出頭,看著煙塵中那個漸漸清晰的龐大身影。

  那是一個足有三米高的怪物。

  渾身縫合著不同屍體的碎塊,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上面流淌著綠色的膿液。

  它的腦袋上插著幾根粗大的鋼釘,雙眼是一片渾濁的黃色,嘴裡噴吐著綠色的毒霧。

  鍊金造物。

  弗蘭肯。

  「吼!!!

  」

  怪物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聲浪肉眼可見,直接震碎了密室里所有的燈泡。

  黑暗降臨。

  只有那怪物身上流淌的綠色液體,發出幽幽的光芒,照亮了它猙獰的面孔。

  「走啊!!!」

  老人嘶吼著,雙手結印,就要引動地下的自毀陣法。

  「啪。

  「」

  一隻手按住了老人的手。

  不是關邊月。

  是杜威。

  他不知何時已經繞過桌子,站在了老人的身前。

  他嘴裡重新叼上了一根煙,沒有點燃。

  手裡提著那把裝填了「破魔彈」的溫徹斯特。

  背影挺拔,擋住了那撲面而來的腥風血雨。

  「省省吧。

  「」

  杜威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侃。

  「一把年紀了,別動不動就玩自爆。」

  「呼~」

  這位叱吒風雲多年,庇佑了不知道多少華人,唐人街半數都有長生牌的老人,第一次讓一個年輕後生站在自己面前。

  他明明看不見,此時眼前卻似乎出現了一個黑髮英俊青年的模樣。

  帥氣,桀驁————可靠。

  青年回頭沖他一笑。

  「歇會兒吧,老頭子。

  「這世界,現在,是年輕人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