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E.190 五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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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E.190 五代目

  石山口的風,吹過雉蝶,發出鳴鳴的輕響。

  提圖斯陪著他的客人、自南而來的艾德·史塔克出了主堡正面的大艾迪森門,行走在星芒堡外的石徑上。

  腳下的青白石板路堅硬而平滑,一側則是高聳、陡峭的垂直石壁。

  正是這圈石壁,延伸出了「一隻巨碗」落於山頭,將整座城池硬嵌在了峰內。

  抬頭望去,環抱星梭城的石山之壁插向雲霄,天光大好。

  提圖斯身側的艾德卻是滿面陰鬱,見不著兄弟相見的喜色。

  側頭看了看艾二哥,提圖斯的心頭也在暗自嘆息。

  艾德變得更加沉默,也更老成了。

  僅僅一個多月不見,這個曾經活潑爽朗的青年又像是老了好幾歲,眉宇間堆滿了化不開的郁色,目光靜止如潭,嘴巴緊緊抿著————

  那是一種感覺。

  隨著一樁樁慘劇的發生,曾在神眼湖畔,肆意縱馬、高聲笑叫的歡快青年的影子,正從艾德的身上一點點的消失。

  可憐的奈德剛剛在曾經暗戀過的對象面前,送上其兄死後的佩劍————而動手殺死對方兄長的,正是他本人。

  提圖斯心想:

  亞夏拉用她那雙迷人的紫色眼眸注視著艾德·史塔克歸還戴恩家的「黎明」時,眼底定是帶著恨意。

  擊殺自己最尊敬的榜樣————好不容找到的妹妹,卻當場離世————隨後又要面臨曾經女神的憎恨目光————這一連串的打擊,是個年輕人都受不住了。

  可以說,奈德是提圖斯身邊眾人里,經歷最慘的一個。

  他真的太難了。

  願奔流城的小凱特琳能帶給奈德些許安慰————當然,這得等到奈德哄好自己的新婚妻子、令其不再那麼介懷私生子一事之後。

  這傢伙真的太難了!

  說到私生子————艾德此來星梭城做客,提圖斯未在他的隨從裡面發現私生子與奶媽的蹤跡。

  想必他是藏在了外頭。

  提圖斯倒也能夠理解他這麼謹慎的原因。

  他刻意放緩語氣,揀些輕鬆的話題聊起:「盧斯·波頓和瑞卡德·卡史塔克他們把北境軍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南征的過程中幫了我不少忙。」

  他想讓艾德多聽聽老鄉們的好消息,好驅散一些心頭的陰霾。

  艾德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暗啞:「辛苦他們了。」

  簡單的幾個字,就帶出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們這一回,可都大賺了一筆,至於臨冬城的那部分,我也替你留好了。」

  見臨冬城公爵對「賺錢」的消息並不太感興趣,提圖斯故意說起笑來:「只有威里斯·曼德勒——好像不怎麼開心的樣子,從來都不肯跟我這個司令官多講一句話,難道是怪我沒分夠他們錢?」

  白港伯爵的繼承人早在赫倫堡大會時,就與星梭城伯爵照過面。他們家總能因地制宜、迅速發家,白港特別有錢,在整個北境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有著一大把海象鬍子的威里斯爵士肯定不會為了沒分夠錢而不高興,提司令沒讓他們在戰場上擔當主力、立下功勳,而是選擇了和「剝皮人」、「凜冬驕陽」進行合作,倒有可能是他們壞心情的根源。

  艾德勉強笑了笑。

  提圖斯是個愛講故事的人,當初三兄弟剛結識時,有聽他講述過當年培克與曼德勒的恩怨。對方這是在用打趣,嘗試寬慰自己吶。

  白港的繼承人威里斯爵士不願跟黑司令多說話,想必黑司令對其亦是如此。

  艾德跟提圖斯沿著石壁的下方緩緩行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山壁一角輕輕迴蕩。

  兩人斜上方的石壁高處,也傳來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回音更響。

  十來個星梭城的石匠搭著懸空的木梯,正在高空作業,垂下的繩索將他們吊在半空當中,各種工具通過手頭傳遞,忙碌得如同附在崖壁上的螞蟻。

  石匠們動工之處的左側,早已成型的四座巨石頭像,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歷史上,追逐「星梭」至此的第一個「培克」;

  生了七個兒子的「二代目」埃默里克·培克;


  驅逐了杜斯頓——也即曼德勒家族的洛里瑪·培克;

  還有想搞「今天下事在我」,卻沒玩好,反被白港伯爵一幫人趕下台的烏爾溫·培克。

  皆是培克家族名垂族史、曾為自家做出過傑出貢獻的歷代家主。

  他們有的自光堅毅,有的頭戴鐵盔,有的神情肅穆,仿佛是在俯瞰山河————唯有烏爾溫伯爵的頭像面目模糊,似乎羞於露臉、愧對先賢。

  而在最右側的位置,一座新的石像輪廓初顯,懸在半空的石匠們正在雕琢面部細節一那正是提圖斯·培克的模樣。

  他在短短兩年時間內重振家聲,直接收回家族失去了數十年的雙城,還給培克一族增光添彩,多弄了三塊地回來。

  如此「不世之功」,都夠在族譜上單開N多頁的了。

  自然也夠資格在這石壁之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石頭雕像。

  也是巧。

  他這邊剛一動工,艾德·史塔克就過來了。

  培克家的「五代目」不想刻意炫耀,可第一回見著星梭城「山景奇觀」的艾德卻感到非常愕然。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他們老家的臨冬城也很雄偉,可一直都是耐用耐操的樸實風格,完全不知道南方人玩得這麼花!

  真是有夠離譜。

  艾德抬頭仰望了一陣那座尚未完工的石像,目光又在提圖斯的臉和那石像之間轉了一圈,儘量讓自己不顯得大驚小怪的緩緩道:「你配得上。」

  語氣里倒是挺肯定的,似乎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沉默再次籠罩下來,只有鑿石的回聲斷斷續續傳來。

  良久,艾德忽又開口,二十歲的嗓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悵然:「我年少的時候,最崇拜的人————就是他。」

  提圖斯心中一動,知道艾德此刻說的是那個被他親手擊殺的「拂曉神劍」,他跟著附和了一句:「他的確曾是七國最耀眼的劍客與騎士。」

  艾德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穿透了星梭城石壁高牆的阻擋,也似穿越了歲月的迷霧,重回他的少年時光。

  他恍惚了一陣,回過神來,摩梭著腰間長長的「寒冰」,接著說道:「黎明」只是一把利器,而亞瑟爵士才是那把神劍」。他強壯、勇敢、技藝非凡,卻向錯誤的人效忠。」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如果不受御林鐵衛的誓言束縛,亞瑟·戴恩絕不會任由雷加拐走我的妹妹。即使我們兵戎相見,我依舊敬佩他。

  你知道的————當我年少時,我曾夢想成為他,每一個男孩都想成為拂曉神劍」,可我殺了他————」

  談及亞瑟之死時,艾德的表情更是陰沉。

  「————不是在一對一的公平決鬥中——而是在他負傷跪地,背後還插著一把匕首時——我用寒冰」送走了他。

  提圖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亞瑟當時的眼神。

  他既不憤怒,也不覺得受到什麼不公的待遇。他一直都是那麼的平靜,他至死履行了自己的誓言,一個真正的白袍子的誓言。」

  即使他認為那有失榮譽————即使他知道,極樂塔中等著我的,將會是什麼————

  沒有說出口的話語,在艾德的腦海里繚繞。

  「亞瑟·戴恩至死都是一位史書留名的偉大騎士。

  你將他的黎明」送回了墜星城,總有一天,戴恩家族會誕生出足以繼承亞瑟衣缽的傳人。」

  提圖斯接口回道,心下則想:

  而在那之前,黎明依舊會伴隨著所有維斯特洛男孩的夢想,高懸在星墜城的壁爐之上————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問題:「萊安娜————她是怎麼死的?」

  不是提圖斯想戳對方的傷疤,而是如果不問,反倒顯得奇怪。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快沒了氣息。」

  艾德的肩膀微微顫抖。

  「萊安娜不適應南方的氣候,她得了熱病。臨終前,我就在她身邊。她只想回家,長眠在布蘭登和父親的身邊。」

  提圖斯知道,艾德罕見的對他撒謊了。

  這是他第一次使用謊言來對待兄弟,一切都是出於他對那個孩子的保護。


  不過,艾德「後來」也確實做到了。

  以往只有北境之王或臨冬城公爵才能「睡入」的史塔克墓窖,最終加入了他的大哥布蘭登,還有他的妹妹萊安娜。

  他們的石棺前,均有一隻石雕的狼作伴。

  一這麼說來,史塔克家的人也不是不愛搞奇觀,只是他們做的比較低調、比較小巧罷了。

  提圖斯觀察到,艾德的神情出現了恍。

  答應我————

  艾德至今還能聽見妹妹死前的吃語。

  萊安娜在那個瀰漫著血腥和玫瑰馨香的紅色房間裡,朝他喊:

  奈德,答應我。

  遲遲不退的高燒,吸走了她的全部力量,當時她已氣若遊絲。

  但當他保證:自己將信守諾言、保護那個黑頭髮的男嬰時,妹妹眼裡的恐懼頓時一掃而空————艾德記得她最後的微笑,還有她緊抓自己的手。

  她躺在血床上離開了人世,玫瑰花瓣自她的掌心傾流而出,沉暗——而了無生氣————

  似乎不想被人瞧出自己的失態,被回憶死死糾纏住的艾德忙打岔道:「我這一路南下,想要守護的、想要追尋的,最終都成了泡影。我殺死了曾經最崇拜的人,也失去了唯一的妹妹。

  我都不知道自己走這一趟,究竟是為了什麼?」

  提圖斯停住腳步,鄭重其事的道:「你為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報了仇,也為北境復了仇。同時,也結束了一個由瘋狂父子統治的腐朽王朝。」

  「不,這是我們一起做到的。」

  「你說的對,是我們一起做的。」

  維斯特洛五大城市之一、北境最大港口—曼德勒家的白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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