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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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普萊爾的這番話,赫德和周圍工匠們恍然大悟又躍躍欲試。

  看到這些人的表現,一個更深層的念頭擊中了普萊爾。

  這套自發的符號,恰恰照出了寒鴉領最大的短板——知識的隔絕。除了少數人,大部分領民可能連王國的通用文字都認不了幾個。

  他們依靠口耳相傳和這種原始的圖形來維繫生存,但這遠遠不夠。一個無法有效記錄和傳遞知識的領地,就像建立在流沙之上。

  就在這時,窗外再次傳來熟悉的撲翼聲。

  那隻黑寒鴉落在了窗台上,喙里叼著一小卷新的信紙。

  普萊爾展開一看,是安格的最新匯報:

  採集點依舊平靜,未發現敵人蹤跡,但小隊確認了冰層下有更多被凍結的獵物以及挖掘的痕跡,證實此地對敵人至關重要。

  普萊爾收起紙條,目光再次掃過忙碌的工地和那些充滿希望的符號圖紙。他轉向阿爾文和赫德,下達了新的指令。

  「赫德,把你和工匠們的符號整理出來,選出最有用的幾個。阿爾文,去找些平整的木板和黑炭條。」

  他看著兩人疑惑的眼神,解釋道:

  「從明天開始,工休處建成後,每晚點起爐火,除了講工程知識,再加一課。就從認識這些符號開始。讓每個想知道怎麼蓋房子、修工具的人,都能先看懂這些『工匠的文字』。」

  消息很快在領地里悄悄傳開。

  除了對強盜的擔憂和對溫暖的渴望,一些人的心裡,也悄然生出了一點新的、模糊的期待,關於那些能畫在木板上的、據說能讓手藝變得更好的「符號」。

  而遠方的雪原上,安格輕輕活動了一下凍得發麻的手指,目光依舊牢牢鎖死在下方的冰層上,像一頭等待時機的年輕雪狼。

  ……

  新一天的寒鴉領,礦坑旁新立的工休處散發著暖意,吸引著結束一天勞碌的人們。

  厚重的木牆擋住了刺骨的寒風,從能量塔引來的細小管道無聲地散發著熱量,讓屋內充滿了乾燥的暖意。

  幾口大鍋里翻滾著熱水,男人們擠坐在粗糙的長凳上,捧著溫熱的陶碗,低聲交談,臉上是久違的鬆弛。

  普萊爾站在門口的陰影里,看著這片景象。

  第一個工休處已經建成,成為領地里工人因各種原因休息最溫暖、最受歡迎的地方。

  他能聽到有人感慨這木牆的厚實,有人討論著明天如何能更快完成定額,好早點回來享受這點溫暖。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個不僅提供庇護,更能凝聚人心的地方。

  他找到正蹲在角落檢查熱管道接縫的赫德。

  「今天,」

  普萊爾開口,

  「就在這裡,開始第一堂課。教大家認那些符號,統一的符號。」

  赫德抬起頭,臉上被火光映得發紅,汗水混著煤灰流下。

  他搓著粗糙的手指,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

  「大人,這……手藝活,歷來是師傅手把手教,靠眼睛看,靠手記。畫在紙上……而且,這些竅門以前都是關起門來教的,現在……」

  他轉向赫德,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附近幾個豎著耳朵的工匠學徒聽清:

  「赫德,看看這裡。」

  他指著擁擠卻有序的工休處,

  「如果昨晚值守的人,能看懂你畫在木板上的那個代表『熱管輕微泄漏』的圈加點符號,是不是就能立刻找到地方緊緊螺栓,而不是讓熱量白白流失,或者慌慌張張跑去找你?」

  赫德張了張嘴,沒說話。

  普萊爾拿起旁邊一塊畫滿各種奇怪標記的木板,那是赫德平時用的。

  「你的這些記號,只有你和你親近的學徒明白。但如果有一天你病倒了,或者像老工匠一樣遭遇不測,這些記號就成了廢木板。寒鴉領等不起猜謎的時間。」

  他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人群:

  「統一的符號,能讓指令像箭一樣直中靶心。它能分清責任,哪個環節出錯,一目了然。它更能讓有想法的人,無論他是奴隸還是自由民,都能用這種方式說出他的主意,換取他應得的積分和尊重。」

  他最後看向赫德,語氣不容置疑:


  「這事關領地能否在下一個寒潮里活下來,必須做。赫德,由你來教這第一堂課。如果你能整理出一套大家都能看懂、好用的符號,我記你大功,積分足夠讓你提前兌換公民的全年燃料配額。」

  恩威並施之下,赫德看著領主堅定的眼神,又瞥了瞥周圍人好奇的目光,最終重重地點了頭:

  「我……我試試,大人。」

  就在赫德深吸一口氣,準備對著木板上那些歪扭的符號開口時,工休處厚實的木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喧譁。

  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凜冽的寒氣捲入,吹得壁爐的火苗劇烈搖曳。

  一名擔任警戒的年輕衛兵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未褪的驚慌,他喘著粗氣,目光迅速鎖定了站在陰影中的普萊爾。

  「領主大人!是……是偵察隊的人回來了!只有一個,是莫里斯,他……他快不行了!」

  暖意融融的工休處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從木板符號上移開,投向了門口,先前的期盼和輕鬆蕩然無存。

  普萊爾臉色一沉,沒有多問,立刻大步向外走去。

  安德森和阿爾文緊隨其後。

  門外,風雪似乎比剛才更急了些。

  兩名衛兵正攙扶著一個幾乎無法站立的人影。

  那是調查隊的莫里斯,他的臉和裸露的手掌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嘴唇烏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皮襖上結滿了厚厚的冰殼。

  他看到普萊爾,似乎想說什麼,但只能從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嗬嗬聲,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怎麼回事?」

  安德森的聲音比寒風更冷,他上前檢查莫里斯的狀況,眉頭擰緊,

  「安格呢?其他人呢?」

  攙扶的衛兵艱難地回答:

  「就他一個人跑回來,剛倒在哨卡外面。只斷斷續續說了句……『埋伏』、『快跑』……就昏過去了。」

  普萊爾看著莫里斯那幾乎凍僵的身體,這顯然是長時間暴露在極端嚴寒下的結果。他立刻下令:

  「抬進去!用雪小心搓他的手腳,別靠近爐火!阿爾文,去拿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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