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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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風...」

  「嗯。」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道士愣了兩秒,聲音悶悶的。

  「就是...我們離開這裡吧。」

  「好,觀中確實還有些事...」

  道士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女摟住。

  帶著哭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我是說...離開這裡,不再管什麼羅浮教和伏魔觀,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我們尋個地方,平平安安活下去。」

  山風吹起帶著濕潤的髮絲落在道士臉上。

  他手掌懸在半空,最終慢慢落在她顫抖的肩頭。

  待哭聲漸弱後,他才再次開口。

  「對不起...音兒,我...魔道肆虐,百姓生靈塗炭...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當初的墨玄音其實並沒有完全聽清劫墟子說的所有話。

  只知道,他拒絕了自己。

  「師尊?」

  安亦寧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滴水落入沉潭,將墨玄音從記憶中拉回。

  她指尖微頓,這才注意到,因為用力過猛,冰冷的伏魔令在掌心擠出了淡紅色紋路。

  抬眼時注意到,沈晏已經盯了她許久。

  直到她視線掃過去,才尷尬偏過頭。

  「嗯。」墨玄音淡淡應了聲。

  指腹划過上面凹凸的篆文,劫墟子的氣息就來自這裡面。

  只不過有層禁制在不斷阻止她探查。

  若不是害怕毀了這東西,她早就強行破禁。

  伏魔令懸在半空,緩緩飄回沈晏面前。

  「取出裡面的東西,」墨玄音帶著一絲寒意,「給我。」

  沈晏重新接過伏魔令。

  他早就想知道裡面放著什麼,可惜之前在問心淵時修為被封,有心無力。

  此刻體內法力流轉,伏魔觀獨有的解禁法訣在他手中行雲流水般展開。

  叮。

  一聲輕響,伏魔令突然泛起抹幽冷的流光。

  隨著禁制破除,沈晏的神識慢慢進入其中。

  偌大的儲物空間內,唯有那口透明的冰棺靜靜漂浮,滲人的寒氣在四周盤旋凝結。

  棺內躺著一名男子,面容安詳宛如沉睡,身旁擺著柄古韻流轉的長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交疊在胸前的雙手,指節間似乎緊握著什麼東西。。

  沈晏猛地收回神識,抬眼望向墨玄音時,臉色有些複雜。

  因為他認出棺中男子正是已故的劫墟子。

  墨玄音眉梢極輕的蹙了一下:「怎麼了?」

  沈晏沉默不語,袖袍揮過,冰棺轟然落地,凜冽寒氣瞬間在小院中彌散開來。

  墨玄音在看到冰棺的第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兩步,鞋底碾碎凝結的霜花。

  棺中人的面容映入眼帘時,她出奇的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只是將雙手緊緊按在棺蓋上,任由刺骨寒意爬上指尖,結成晶瑩的冰凌。

  沈晏與安亦寧對視一眼,悄然退後。

  檐角的銅鈴在寒風中叮噹輕響,仍舊蓋不住那凝固般的死寂。

  寒氣在空中凝成細碎的冰晶,時間仿若靜止。

  良久,墨玄音收緊的指節微微鬆開。

  她手腕輕翻,棺蓋無聲滑落,霜霧頃刻翻湧而出,在她衣袖間纏繞,凝結。

  那張臉眉目如生,恍若昨日。

  她的手臂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僵硬地抬起,指尖緩緩靠近。

  當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指蔓延而上時。

  一段段陌生的記憶裹挾著塵封的碎片,狠狠撞入她的神識。

  ……

  暮色浸染群山,夕陽在天際暈開。


  道士踏雲疾馳,迎著山風,奮力追趕前方那道飄渺人影。

  「音兒!」

  他不斷呼喊著,卻怎麼也叫不住漸行漸遠的少女。

  忽然黑影一閃。

  夜昭璃攔在他前面,朱唇微揚,眼尾帶著說不盡的妖冶:「小道長還是回去吧,切莫再糾纏我教聖女。」

  她一掌打出,勁風掃過,道士被震退數丈。

  待他穩住身形,眼前已經沒了任何蹤跡。

  唯有山風嗚咽,暮色沉沉。

  他落寞回到分別時的山巔。

  枯坐在之前擁在一起的石台上,怔怔出神。

  道士開始懷疑自己,自己是不是不該拒絕少女。

  可...他是伏魔觀的首席。

  如今妖魔亂世,他怎能為了兒女私情,棄蒼生於不顧,這不符合他心中的『道』。

  「風兒。」

  張真人從虛空中緩緩走去,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隨我回山吧。」

  「師祖,」道士攥著長劍的指節有些發白,「弟子,是不是錯了...」

  張真人搖搖頭,嘆了口氣:「風兒,你沒有做錯,只怪我們這些老傢伙無能,否則怎會要你們背負這塵世因果。」

  道士猛地抬頭,目光堅毅:「待弟子滌盪去群魔,一定重新將音兒尋回。」

  後來,張真人坐化,正道傾頹。

  劫墟子秉承救世之志,以無敵之姿,一人一劍,殺出一條赫赫血路。

  與此同時,羅浮妖女墨玄音之名也隨著數位正道高修的隕落被天下修士畏懼。

  枯心禪院的老和尚趁勢作祟,四處散播流言,說正是他劫墟子此前護著墨玄音,才會造就這麼一尊魔頭。

  他無從辯解,唯有執劍尋遍南嶺,盼著能見她一面,勸她回頭。

  可她就像是刻意躲著他那般,兩人始終不曾相見。

  終於有一日,劫墟子被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攔住。

  山風寂寂,枯葉簌簌。

  他分明有萬千言語哽在喉間,卻終究未能吐露分毫。

  墨玄音冷冷告訴他,七月初七,會在當初隱居的那片桃林等著。

  話音散去,她人已消失不見。

  『七月初七』。

  這個日子深深銘刻在劫墟子心頭。

  他開始期待著那日的到來。

  他知道自己嘴笨,索性將想對墨玄音說的所有話,全部寫到紙上,準備在那天交給她。

  偶然聽聞凡俗男女會以同心結定情。

  寓意: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天不老,情難絕。

  他便打算親手編一個,可執劍的手卻怎麼也理不順柔軟的繩。

  最終他在桃林中選了截老枝,準備用刻刀雕一個。

  終於在七夕前,完成了那個木製的同心結。

  他將禮物端正擺在石桌上,反覆整理衣襟,那封信被他緊貼在心口的位置。

  直至第二日天光微亮。

  風聲忽起。

  他等來的不是墨玄音,而是兩大魔道巨擘,羅浮尊主與煉獄宮主的圍殺。

  直到血水浸透了衣衫,長劍拄地,無力再戰。

  他都從未認為墨玄音會害自己,只是覺得,這傻丫頭應該是被利用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未能將準備好的兩樣東西親手交給她。

  ……

  石陽城小院中。

  墨玄音眼睫輕顫,緩緩睜眼。

  視線如同一片墜落的雪,無聲停在劫墟子蜷縮的掌間。

  那兒躺著個褪了色的桃木同心結。

  陽光掠過木紋,每一道曲折都泛著溫潤的光,像是被指腹摩挲過千萬遍。

  喉間突然湧上鐵鏽味,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手懸在半空,指尖距離木結不過三寸,卻像是隔著無盡歲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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