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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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婉秋聲調不高,卻問的那灰發老者語氣頓時一滯。

  他神色陰晴不定,最終卻只冷哼了一聲,沒敢說出反駁慕婉秋的話來。

  「好了,只三千兩的供奉銀子,不值當拿到議事廳中來說,咱們還是言歸正傳,議一議怎麼應對王家謀奪我慕家藥田的事吧。」

  慕婉秋左側首位的烏沉金絲木椅之上,那名銀髮束玉冠,身著玄色繡暗金夔紋寬袍的清癯老者,忽的淡淡出聲。

  此聲一出,議事廳中的其餘幾位慕家族老,便都神色一正。

  慕婉秋也將目光從灰發老者身上移開,她看著其餘族老,神色沉凝的道:

  「諸位,王家昨日傳來的帖子上,講的很清楚,他們想要買下我慕家在城外的五塊上等藥田。」

  「若我們慕家不答應,他們就希望通過江湖規矩,以『對拳賭鬥』的方式,來決定這五塊上等藥田的歸屬。」

  「若我們還不答應,他們便會單方面動手,強占我們那五塊上等藥田了。」

  說到這裡,慕婉秋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

  「諸位族老,王家只給了我們半個月的時間考慮。」

  「時間極其緊迫,而我們,該如何應對?」

  坐在慕婉秋左側第三位的那名玄色勁裝老者,斷然道:

  「上等藥田是我們慕家的根,絕不能賣!」

  「王家如果要打,那我們就陪他打!」

  他骨架極大,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此刻他皺眉眯眼,聲音發寒,頓時便透出一股子兇悍。

  「三長老說的對!」

  「打,我們慕家肯定是要打的,不可能任由他王家來掘我們的根。」

  「只是在老夫看來,『對拳賭鬥』卻根本不是此次事件的關鍵。」

  右側第一位,那名麵皮紅潤,身材富態的老者,此時面沉如水的緩緩說道。

  眾人的目光都集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也看了看眾人,又看嚮慕婉秋,沉聲道:

  「諸位,家主,你們想想,雖然老家主逝去之後,我們慕家就掉出了淮水城最頂級勢力的層次。」

  「但老家主逝去的這兩年中,無論是他王家,還是邱家,亦或是三河幫,馬幫和茶幫,哪個又敢來觸我們慕家的霉頭?」

  「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老家主生前,與府丞大人的交情深厚!」

  「府丞大人雖然沒有明著保我們慕家,但因著他老人家的威勢,便誰也不敢貿然欺侮我們慕家。」

  「可是現在,王家卻一反常態的出手了!」

  「諸位,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信號啊!」

  「這說明,王家或許在府丞大人那裡探到了一些東西,這才敢不顧忌府丞大人與老家主之間的交情了。」

  眾人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富態老者則在微頓片刻之後,又繼續道:

  「而且,王家這番出手,或許還只是個開頭。」

  「如果他真的順利奪到了我們慕家的藥田,那邱家,會不會對我們的礦山動手?」

  「茶幫,馬幫,三河幫,會不會對我們其他的生意動手?」

  「諸位,細思極恐啊!」

  此言一出,議事廳中,沉靜的直像一口探不到底的幽井,莫名散發出了一股滲人的寒意。

  眾人眉頭深鎖。

  只十來息時間,有些人額頭甚至濾出了細密的汗珠。

  更甚者,竟是口乾舌燥到唇角都起皮了。

  慕婉秋也是沉默,目光微亂。

  但十來息後,她忽的輕輕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將原本就潤柔,毫無褶皺的衣襟撫得更平順。

  而後,她先是目光清亮的掃視了一圈廳中的諸位老者,才道:

  「六族老透過現象看本質,剛才這一番話,堪稱一針見血。」

  「如此看來,眼下應該是我父親逝去之後,家族最危難的時刻。」

  「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就越不能慌,不能怕,更不能自亂陣腳。」

  她說到這裡之後,聲音微微提高了些:


  「諸位,我會儘快動身去拜會府丞大人,弄清楚情況。」

  「而眼下要務,就是必須要贏下『對拳賭鬥』!」

  「畢竟,我們沒法和王家硬拼。」

  「王家的家主,隨時都有可能踏入骨關,硬拼之下,他一人就可以橫掃我們慕家。」

  慕婉秋話音剛落,那名玉冠束髮的清癯老者,便也緩緩收斂起沉重之色,道:

  「若只是著眼於『對拳賭鬥』,那老夫可以肯定,王家會把對拳武者的層次定在肉關之境。」

  「因為若是筋關,王家家主之外,無人敢說能穩勝老夫。」

  「王家家主肯定不會出手,否則他們也沒必要提出這『對拳賭鬥』。」

  「至於皮關,層次太低了,若用他們的賭鬥來決定上等藥田的歸屬,太過兒戲了。」

  慕婉秋點點頭,應道:「明白了。」

  「我會去尋我七師兄,他在肉關真正走到了極限,據我所知,王家的肉關武者之中,應該沒人能是他的對手。」

  玉冠老者更緩和了:

  「家主你那位七師兄步驚鴻,老夫也見過,姿容靈茂,玉質慧心,只要武道資源跟的上,他五六年內,就有可能叩入骨關。」

  「家主將你七師兄發展成為我們慕家的供奉,這是近兩年來,你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只一個步驚鴻,就遠遠超過其餘全部的供奉,我們慕家是否能重回淮水城頂級勢力之列,多半就要仰仗他了。」

  這個時候,族老們都各自調整好了心態,便也紛紛附和玉冠老者,言辭之間,對步驚鴻都看重的很。

  但慕婉秋腦中,卻忽的閃過了李熠的模樣。

  旋即她就失笑的輕輕搖了搖頭,心中暗道,現在的李熠,確實還遠遠比不上步驚鴻。

  「對了,家主,府衙那邊,我們慕家原先交好的那名捕頭橫死,要不要新挑幾名有潛力的衙役,再投資一番?」

  那富態老者又問慕婉秋。

  慕婉秋道:「當然要。」

  「府衙中的布局很重要,捕頭也是府衙中不可忽視的力量。」

  「六族老可有推薦的人選?」

  富態老者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批競爭捕頭的人中,除了一個叫楊謙的青年,其餘便都是些積年的老吏,沒什麼潛力了。」

  「但這個楊謙,目前盯著他的人很多,他便不一定會選擇我們。」

  慕婉秋沉吟片刻,道:

  「先去接觸接觸那楊謙,大方些,哪怕許下超過他規格的好處也無所謂。」

  「但若實在不行,退一步去投資那些積年老吏也是可以。」

  「這些老吏縱然潛力不夠,但手段必然不會差,足以當好我們在府衙中的眼睛和耳朵了。」

  「嗯,聽家主的。」

  慕婉秋又抬眼環視了廳中數位族老一圈,問道:

  「諸位,今日可還有事要議麼?」

  見眾人紛紛搖頭,她便結束了這次議事。

  …………

  李熠和袁偉民從楊謙家中出來之後,就被袁偉民帶去了府衙的吏房,把正役捕快的買路銀子給交了。

  按袁偉民的說法,若事情沒成,這個買路銀子,是能退的。

  「但小師弟你不可能不成。」

  「我在府衙中這麼多年,就沒聽過,肉關武者當不成正役捕快的。」

  「所以小師弟你安心等消息就是。」

  「等楊謙他們爭完捕頭,把正役捕快的位置空出來之後,我們再來活動活動。」

  「到那時,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袁偉民又安慰了李熠幾句,兩人便分開,各自忙了。

  李熠自是回了【紫雷武館】,每日裡那麼多的【紫雷八極功】屬性點,他可不能錯過。

  在【紫雷武館】中里里外外的逛撿了幾圈之後,李熠又回到自家館舍廂房之中,躺到床上,思緒悠悠:

  『要不要去找慕婉秋幫幫忙?』

  『楊謙雖然說的斬釘截鐵,但他終究只是個捕役,位置所限,目光自然會受限。』


  『慕家的層次,比楊謙高的多,他們看到的東西,必然不一樣,我爭捕頭的事,或許能有轉機?』

  『只是若找慕家幫忙,我眼下的修為就得露出來,否則撐不起我爭捕頭的行為。』

  『倒也無所謂,慕婉秋她知道我隱藏了實力,我若再找個合適的藉口,此事就不算突兀。』

  『而且,我是慕家的供奉,她巴不得我的天賦和實力越強越好。』

  『嗯,那就這麼辦。』

  ………

  李熠反覆琢磨,確定沒什麼風險之後,便翻身下床,準備去九號院找那綠裙少女。

  慕婉秋是經常不在【紫雷武館】中的。

  但她吩咐了綠裙少女常駐於此,充當李熠與慕家的聯絡之人。

  不過當李熠叩響九號院的院門之後,卻被綠裙少女告知,今日慕婉秋恰好也在。

  他隨著綠裙少女踏入院中,便是又看到了慕婉秋。

  她仍穿著那身月白蓮紋長裙,暖玉似的下午陽光鋪瀉在她身上,再襯著院中各類精緻的造景,真是唯美的很。

  慕婉秋自也是看到了李熠,臉上立刻就掛出了柔和的笑容,同時也主動和李熠打招呼。

  李熠也笑著回應,但隨後就開門見山的講明了來意。

  慕婉秋聽得秀臉上的笑容,都慢慢凝固,看向李熠的目光中,難以抑制的帶上了幾縷驚意:

  「李師弟,不介意的話,咱倆搭搭手?」

  「還請師姐賜教。」

  霎時,兩人四手相交,捲起一連幻影,疾若驟雨驚電,偏又無聲無息。

  兩息之後,兩人同時收手。

  慕婉秋眼中已被濃郁的不可思議所充斥。

  但只片刻後,這些不可思議,就統統轉為極度的驚喜,她聲音都變得明媚起來:

  「十七歲,無限接近於肉關大成,嘖嘖…李師弟,我原本以為我已經足夠高看你了。」

  「沒想到啊…竟是遠遠低估了你啊…你的三千兩供奉銀子,不合適!即刻起,改為七千兩!」

  她立刻轉頭,就要讓她綠裙少女再拿四千兩的銀票出來。

  「慕師姐,這事不急,咱們還是先聊聊我爭捕頭的事吧。」

  但慕婉秋還是接過綠裙少女奉來的銀票,笑意晏晏的先塞到李熠手上,然後才道:

  「李師弟,你要爭捕頭,我慕家肯定是願意全力支持你。」

  她說到這裡時,眼中的驚喜更甚了些。

  原本族裡還想去投資那個楊謙。

  卻還不一定能被那楊謙看的上。

  但楊謙能比得上李熠?

  她雖然沒見過楊謙。

  但她敢十成十的肯定,楊謙絕對差李熠很遠!

  迄今為止,在淮水城中,她就沒見過,有誰的武道天賦,能比的過李熠!

  便連她那位根骨奇佳的七師兄,比之李熠,都要遜色不少!

  只是李熠現在提出的要求,的確太難辦。

  「李師弟,你了解的沒錯,想以白役之身,直接競爭捕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府衙中的所有吏,都會抱團排外,除非是有能讓所有的吏聯手都扛不住的力量介入,否則,這事難成。」

  李熠靜靜聽著。

  慕婉秋則繼續輕聲言說:

  「自古以來,官吏官吏,官在吏之前,吏在民之上。」

  「所以,民間的勢力,幾乎是不可能扭的過所有吏的力量。」

  「但官可以。」

  「換句話說,你這件事,只要有一名府官出手,就比較好辦了。」

  李熠輕聲問道:「慕家能說動一名府官出手嗎?」

  「非常難!」

  「官吏官吏,自古也是一體,所以原則上,官會維護吏的利益。」

  「除非有力量打破原則,可是府城中,誰能打破府官的原則?」

  慕婉秋看著李熠,聲音輕柔卻堅定:

  「但慕家願意為李師弟你,盡全力試一試。」


  李熠朝慕婉秋拱手道:「師姐,多謝了。」

  「不過如果付出的代價太大,那就算了,捕頭之位,我不是非要不可。」

  「嗯。」

  慕婉秋輕輕點頭。

  她看李熠的目光中,驚喜之色,還未完全消退。

  而自始至終,她都沒問李熠,為何要隱藏這麼深。

  「篤,篤,篤」……

  忽然院門之外,傳來幾聲輕輕的叩響。

  那綠裙少女隨即便去開門了,而後將一名身著月白長衫,姿容挺秀,氣質軒然的英朗青年引進院來。

  看到這英朗青年,慕婉秋臉上又掛出了笑容,對李熠道:

  「李師弟,這是咱們【紫雷武館】的七師兄,你應該還沒見過他吧?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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