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命運,終將冠以虛榮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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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安德森神父?」

  眼前的保羅,已然沒有了那份孩童的稚氣,只是歪著腦袋,用空洞的黑瞳凝視著神父。

  「你...認識我?」

  莫蘭努力從牙縫裡擠出話語,不禁吞咽著口水。

  他本以為【靈魂追思】是一面單向鏡,至少在和猩紅騎士接觸的那幾次,都是莫蘭單方面地查看記憶。

  「我是否認識您,並不重要,神父。畢竟我只是一個死人,不是嗎?」

  保羅手捧著《死亡之詩》,越走越近。

  「重要的是,您是否認識自己?」

  紅藍的觸手,包裹在莫蘭的雙臂之上,敵視著少年。

  保羅只是微微一笑,笑得讓人心裡發涼:

  「不用害怕,神父,我並沒有惡意。你們剛才已經消滅了,我作為骨骸鬼的皮囊。

  愛德華、伊芙琳,都是不錯的夥伴,對嗎?」

  莫蘭心口一緊。

  他在讀取我的記憶。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您剛才不是已經看過了我的人生嗎?

  多麼可悲可笑的人生,多麼愚蠢的父母。」

  保羅臉上扭曲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回到剛才的問題,神父,我想知道,您的信仰是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是拉斐爾吧。」

  保羅的聲線,近乎調侃:「您錯了,神父,雖然您是聖母院最年輕的神父,每天都沐浴在拉斐爾的頌詞之中。

  但我們都是沙利葉的信徒。凡人終有一死,不是嗎?」

  保羅的每一個問句,都問得莫蘭愈發煩躁:「抱歉,我雖然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對沙利葉並沒有興趣。

  我出現在這裡,只是想知道你如何被轉化為骨骸鬼的,據我所知那並非什麼容易的事情。」

  「別自欺欺人了,神父。」保羅的嗓音像是乾枯的木柴在摩擦,細碎陰冷。

  「你難道,不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嗎?」

  「什麼?」

  男孩從不知道哪裡,掏出一塊陳舊落灰的麻布包裹。

  他充滿敬意的動作細膩得像是剝開儀式的聖餅一般,慢慢揭開布料,將其中的物件呈現在莫蘭的眼前。

  這是,命運之矛!

  莫蘭眼皮一跳,連背後的觸手都緊繃起來。

  明明自己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件聖物,卻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

  黯金與銀白的金屬光澤交錯而鑄,矛身猶如藤蔓般的鑄鐵筋脈交纏。

  縫隙間銘刻著閃爍的古老符文,如古神的喘息忽暗忽明。

  修長而對稱的兩根矛刃,分裂在尖端兩側,桿身還有一處環繞的深紅痕跡,扎進骨髓,鐫刻著永恆的信仰。

  為什麼賽瑞婭苦苦追尋的聖物,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真實的嗎?為什麼會在你的手裡?」

  保羅的笑很淺,卻讓人如墜冰窟:

  「因為我愚蠢的爸爸媽媽,是對的,我的確是天使降下的聖子。

  想一想吧,神父,活在天使和惡魔夾縫中的日子,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簡單。

  為什麼賽瑞婭一定回收這柄長矛?還是去找你這樣一個和惡魔交好、不靠譜的人?」

  男孩的嘴角一翹,咧成一種猙獰的弧度。

  下一刻,他突然整個人撲了過來,那柄尖銳的長矛划過寒光,沒有任何阻礙地刺入了莫蘭的腹部。

  皮肉被撕裂吞噬,血液汩汩地湧出灼熱,幻象中的苦痛讓莫蘭發出了低吟。

  保羅卻只是挽著神父的脖頸,湊在他的耳邊低語:

  「神父,我們還會再見的。

  到那時候,我會以『殉道者』的身份,以『聖保羅』的名義,用這柄長矛,降下神罰。」

  觸手還在試圖纏繞,男孩猛地抽出長矛,飛濺的血珠在幻象的黑暗中散落,捻熄了眼前的景象。

  莫蘭猛地一顫,像是落水狗被拽上了岸,跌坐在米勒家客廳的沙發上。


  「好疼......」

  所幸只是頭疼,莫蘭下意識摸向腹部,並沒有任何傷口。

  「你要是再不醒,我們就只能架著你回驅魔協會了。」

  一旁的愛德華收起了聖痕的流光,長時間使用【治癒恩典】讓他顯得有些疲倦。

  伊芙琳也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

  「果然是那一攤黑水有什麼污染嗎?」愛德華扶起莫蘭問道。

  「其實...只是我這兩天使用觸手的次數太多了,有點眩暈了。」

  莫蘭深吸一口氣,靠著沙發緩了幾秒。

  以後不能再這麼隨意地使用【靈魂追思】了,誰知道追的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是所有死人,都像猩紅騎士那樣好說話。

  ……

  哈德利街13號。

  老爹的事務所依舊維持著不合時宜的凌亂,水池裡的茶杯口還覆著一層來路不明的油膜。

  所幸的是,他老人家並不在家,只有以利亞先生坐在窗邊,正在翻閱一堆泛黃的帳本。

  「你們幾個的樣子,看起來任務沒有那麼順利啊。怎麼樣,找到米勒先生了嗎?」

  以利亞埋頭書寫著,莫蘭將今天發生在米勒家的種種情況,一一告知。

  「是嗎,還真是遺憾。」以利亞淡淡的打趣,並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感情。

  「米勒先生之前確實和驅魔協會,以及聖母院等等主動交好。

  他家的紅酒質量高,給教會的折扣也很大,大多數晚宴的供酒都交由他負責了。」

  以利亞沉默了許久,才合上帳本,視線掃過三人。

  「你們這次任務處理得還算妥當,至少他們一家三口都有了下落,至於骨骸鬼的事情,就交由協會來進行後續的調查吧。

  另外,莫蘭,你這次出現的昏厥很危險,如果是在戰鬥中突發,也會給隊友帶來影響,以後一定要注意,不能勉強。」

  「我明白了,以利亞先生。」莫蘭點點頭。

  又是一次沒有賞金的委託,伊芙琳拍著桌子叫喊,真該去把剩下的紅酒都帶走。

  離開事務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莫蘭覺得最近的生活過於壓抑了,他需要一個能通暢呼吸的地方。

  拐進來鏽釘酒館,熟悉的鐵鏽門,熟悉的吧檯,熟悉的擦著杯子的老傑克。

  「神父,您來了。」老傑克抬起頭瞥了一眼莫蘭。

  「你好像並不感到意外。」莫蘭剛坐下,老傑克就已經端來了澄淨如琥珀的威士忌。

  「不,恰恰相反,我原以為您最近或許很忙,今天也是如此。

  但我沒想到和那位先生說的一樣,您真的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了。」

  「那位先生?有人找我嗎?」

  莫蘭有些疑惑,灌下了半杯冰冷的酒液。

  「是的,是一位...怎麼說呢,有些艷麗的先生。

  不過他非常有禮貌,已經在13號包廂等您了,他說是神父的朋友。」

  莫蘭停頓了片刻,放下酒杯,微笑著謝過了老傑克。

  轉過身,他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莫蘭·安德森並沒有那麼多奇怪的朋友。

  走進狹窄的包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這並不妨礙右手臂上的小紅,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座位上,是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俊美的金色長髮男人。

  那如瀑流般的金色沒有一絲碎發,他舉止端莊,挺直背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冷漠的金瞳,直到看見莫蘭才緩緩轉動。

  莫蘭沒有立刻坐下:「我猜,你應該不是人類吧。」

  金髮男人淡淡一笑:「神父,您先坐下吧,我想您應該也累了。」

  他的聲線無比從容、自信。

  「我的名字是法斯,或者您也可以稱呼我為,虛榮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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