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黑市門道
第164章 黑市門道
日曆一頁頁翻過，正如錢富貴所說，眼瞅著就到元旦了。
1976年就要走到盡頭了，空氣里除了冬日的寒意，也隱隱躁動著一絲不同往年的，難以言說的期盼。
機械廠里，自然也少不了辭舊迎新的準備，廠辦和工會忙碌起來，開始籌備一年一度的元旦座談會和職工文藝匯演，各車間、科室都被動員起來，出節目、派代表。
設備科技術組也接到了通知，要派人在座談會上發言，談談對新一年技術工作的展望，這任務派給了風頭正盛的許念安。
許念安一開始覺得沒什麼意義，本來想推掉的，但轉念一想，自己是要轉乾的，不能總悶著，得多在廠領導和職工面前露露臉，於是便答應了。
過節的氛圍雖然喜慶，卻也掩蓋不了生活中物資的匱乏。
副食店、菜場門口，排隊的人群比以前更長了，隊伍蠕動的也更慢了，人們裹著厚厚的棉衣，在寒風中跺著腳，眼神焦灼的盯著售貨窗口，生怕輪到自己時又聽到那聲熟悉的「賣完了」。
豬肉、雞蛋這些平日裡就緊俏的東西，眼下更稀缺了，連帶著豆腐、豆製品，甚至品相好點的冬儲大白菜，都成了搶手貨。
許念安平時沒工夫去買，到了周末也沒出去，和周偉說好去黑市看看的，眼下手頭寬裕，東西貴點倒無所謂，能買到就行。
下午，周偉騎著車來了，這次他沒大聲嚷嚷，把許念安拉到屋外，小聲說：「念安兄，打聽著了。
9
「我託了個信得過的朋友，給介紹了個路子，那人經常在闖門碼頭那邊倒騰點東西。」
「聽說手裡偶爾能有點稀罕貨，奶粉說不定有戲。不過那地方的人警惕性高，不是熟人帶著，有錢人家也不敢賣。怎麼樣，去趟趟路子？」
許念安聽到「閶門碼頭」，心裡微微一動，那是南蘇市西運河邊上的老碼頭，水陸交通便利，人員複雜，是這類私下交易活躍的地方。
「去。什麼時候？」
「等天黑吧，安全點。」
許念安回屋拿了些錢，跟李曉蘭打了聲招呼，說晚上和周偉出去吃飯，李曉蘭沒多問，只是柔聲叮囑他早點回來。
兩人騎著車出了門，在街上隨便逛了逛，等天色黑了下來，才騎車駛向碼頭。
越靠近城西閶門，運河的氣息越發濃重，空氣中混雜著河水淡淡的腥氣，還有貨物搬運的塵土味以及煤煙味。
碼頭上依舊忙碌，燈火通明，船隻往來不歇，搬運工人像勤勞的螞蟻一樣來回往返著。
兩人戴著帽子圍巾，把面部遮住，到了碼頭，找了個地方停下車，周偉帶路沿著河岸走走停停，目光掃過停泊在岸邊的一條條船隻，那些運送貨物的小火輪和木船，周偉不怎麼看，專門打量那些小船。
走了一會兒，周偉在一條有些破舊，篷布耷拉著的烏篷船前停了下來。
這條船混在一堆貨船中間，很不起眼，唯一看著有些不同的是，船頭用白色粉筆畫著一個圓圈，圓圈還有個十字標記。
「就是這條。」周偉低聲對許念安說，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特別注意他們，便率先踏上了連接船與岸的跳板，許念安也跟了上去。
船艙里點著煤油燈，光線昏暗，一股潮味，還有各種說不清的混雜氣味。
船艙不大，一個穿著舊棉襖，戴著氈帽，看不大清具體年紀的男人正蹲在角落裡整理著幾個麻袋，聽到動靜，警惕的看著周偉和許念安，手下意識的往身後摸去。
周偉見狀，立刻拉下圍巾，露出臉，舉起雙手，做出無害的姿態，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兄弟別緊張，是「穿山甲」介紹我們來的。請問，您是老魚」嗎？」
聽到「穿山甲」這個名字，男人才稍稍放鬆了繃緊的肩膀，藏在身後的手也拿了出來，空握著，但眼裡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退，依舊沉默著。
周偉乾咳一聲，打了個「哈哈」，想著奉承兩句套近乎：「魚哥，穿山甲說您老哥路子廣，神通廣大，沒有弄不來的東西，我們....
「」
老魚顯然不是個喜歡聽廢話的人，打斷周偉，冷哼一聲：「西風颳得柴禾貴？」
老魚說的是黑市的暗語，周偉一聽，趕忙說出「穿山甲」教的下半句：「東院藏著干松枝。」
聽到這句暗號，老魚神色緩和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沒說話，但氣質沉穩的許念安身上，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才是正主。
老魚沒有說話，等著許念安開口。
黑市交易，門道很多，一般不直接說要什麼東西，也不直接說價格，大都通過手勢、
物品標識、隱語等形式隱蔽傳遞信息。
比如，布票常以草帽為接頭暗號，糧食多採用傳統的「袖裡吞金」議價法。
物資也有專門的隱語，「黃貨」指糧票，「藍貨」指布票，雞蛋稱為「滾子」，化肥稱為「白面子」，柴油稱為「黑金子」....
交易也有專門的術語，「月光不賣影子」表示只接受現金，「黑貓跳過牆」意為賣家臨時終止交易....
這些門道，許念安都懂，他上前半步，迎著老魚審視的目光，淡淡說：「黃米換藍布？斤兩湊得足。」
「種地缺白面子？後山有陳糧。」
「滾子有沒有紅皮？筐里個個圓。」
「6
「7
許念安說的都是黑市暗語，老魚聞言，更認真的打量起他來。
許念安淡淡一笑：「這裡沒有別人，別浪費時間了。我直說了，我想要成人奶粉。」
老魚聞言，咂摸了一下嘴：「好，那我們就痛快點。你要的可是絕對的緊俏貨，今天手裡沒有....
」
說完打量著許念安，許念安沒什麼表情，靜靜看著他。
老魚乾咳一聲，補充說：「要的話，我能弄到，你可以過兩天再來。不過，話先說在前頭，這東西可不便宜。」
許念安目光沉靜，輕描淡寫的說：「價錢不是問題，但質量一定要好，不能是過期或者摻假的。」
老魚對上許念安的眼神，哼了一聲：「我老魚在這兒不是一天兩天了，壞名聲的事不做，東西保證是好的，滬上或者醫院流出來的正規貨。」
他頓了頓，又問：「要多少？」
許念安沉聲說：「第一次先要兩罐吧，好的話日後再要。」
老魚點點頭：「還要別的嗎？」
許念安想了想，李曉蘭氣血不算太旺，試著問：「如果有阿膠，或者紅棗、桂圓之類的，也想要一些。」
老魚又點了點頭：「阿膠也有，一樣，過兩天。紅棗桂圓現貨有點，不多。」
「行，那都要一些。」許念安說著，看了看船艙角落裡堆著的幾個麻袋，又想起即將到來的元旦：「另外，豬肉、雞蛋、魚之類的，有現貨的話，也要點。」
一聽這些自己現在能拿出來的日常的緊俏貨，老魚神情活絡了些。
他走到一個麻袋前，解開繩子，裡面是用油紙包著的一條條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很新鮮，他又掀開另一個籃子，裡面是滿滿一籃子紅皮雞蛋，還有一個木桶里，放著幾條凍得硬邦邦的鯽魚。
「豬肉一塊六一斤，雞蛋一塊二一斤，鯽魚直接按條算，大的六毛，小的三毛，都不要票。」
老魚報出價格。
憑票購買的話，豬肉常年穩定在八毛一斤，雞蛋六毛，鯽魚三到五毛，一條一般半斤重。
老魚這價格比起憑票購買貴一倍，但在這個年月，能不要票買到這些東西，已經不錯了，黑市嘛，貴三四倍都是正常的，眼下又趕上元旦，許念安看著東西不錯，覺得這價格不貴。
日曆一頁頁翻過，正如錢富貴所說，眼瞅著就到元旦了。
1976年就要走到盡頭了，空氣里除了冬日的寒意，也隱隱躁動著一絲不同往年的，難以言說的期盼。
機械廠里，自然也少不了辭舊迎新的準備，廠辦和工會忙碌起來，開始籌備一年一度的元旦座談會和職工文藝匯演，各車間、科室都被動員起來，出節目、派代表。
設備科技術組也接到了通知，要派人在座談會上發言，談談對新一年技術工作的展望，這任務派給了風頭正盛的許念安。
許念安一開始覺得沒什麼意義，本來想推掉的，但轉念一想，自己是要轉乾的，不能總悶著，得多在廠領導和職工面前露露臉，於是便答應了。
過節的氛圍雖然喜慶，卻也掩蓋不了生活中物資的匱乏。
副食店、菜場門口，排隊的人群比以前更長了，隊伍蠕動的也更慢了，人們裹著厚厚的棉衣，在寒風中跺著腳，眼神焦灼的盯著售貨窗口，生怕輪到自己時又聽到那聲熟悉的「賣完了」。
豬肉、雞蛋這些平日裡就緊俏的東西，眼下更稀缺了，連帶著豆腐、豆製品，甚至品相好點的冬儲大白菜，都成了搶手貨。
許念安平時沒工夫去買，到了周末也沒出去，和周偉說好去黑市看看的，眼下手頭寬裕，東西貴點倒無所謂，能買到就行。
下午，周偉騎著車來了，這次他沒大聲嚷嚷，把許念安拉到屋外，小聲說：「念安兄，打聽著了。
9
「我託了個信得過的朋友，給介紹了個路子，那人經常在闖門碼頭那邊倒騰點東西。」
「聽說手裡偶爾能有點稀罕貨，奶粉說不定有戲。不過那地方的人警惕性高，不是熟人帶著，有錢人家也不敢賣。怎麼樣，去趟趟路子？」
許念安聽到「閶門碼頭」，心裡微微一動，那是南蘇市西運河邊上的老碼頭，水陸交通便利，人員複雜，是這類私下交易活躍的地方。
「去。什麼時候？」
「等天黑吧，安全點。」
許念安回屋拿了些錢，跟李曉蘭打了聲招呼，說晚上和周偉出去吃飯，李曉蘭沒多問，只是柔聲叮囑他早點回來。
兩人騎著車出了門，在街上隨便逛了逛，等天色黑了下來，才騎車駛向碼頭。
越靠近城西閶門，運河的氣息越發濃重，空氣中混雜著河水淡淡的腥氣，還有貨物搬運的塵土味以及煤煙味。
碼頭上依舊忙碌，燈火通明，船隻往來不歇，搬運工人像勤勞的螞蟻一樣來回往返著。
兩人戴著帽子圍巾，把面部遮住，到了碼頭，找了個地方停下車，周偉帶路沿著河岸走走停停，目光掃過停泊在岸邊的一條條船隻，那些運送貨物的小火輪和木船，周偉不怎麼看，專門打量那些小船。
走了一會兒，周偉在一條有些破舊，篷布耷拉著的烏篷船前停了下來。
這條船混在一堆貨船中間，很不起眼，唯一看著有些不同的是，船頭用白色粉筆畫著一個圓圈，圓圈還有個十字標記。
「就是這條。」周偉低聲對許念安說，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特別注意他們，便率先踏上了連接船與岸的跳板，許念安也跟了上去。
船艙里點著煤油燈，光線昏暗，一股潮味，還有各種說不清的混雜氣味。
船艙不大，一個穿著舊棉襖，戴著氈帽，看不大清具體年紀的男人正蹲在角落裡整理著幾個麻袋，聽到動靜，警惕的看著周偉和許念安，手下意識的往身後摸去。
周偉見狀，立刻拉下圍巾，露出臉，舉起雙手，做出無害的姿態，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兄弟別緊張，是「穿山甲」介紹我們來的。請問，您是老魚」嗎？」
聽到「穿山甲」這個名字，男人才稍稍放鬆了繃緊的肩膀，藏在身後的手也拿了出來，空握著，但眼裡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退，依舊沉默著。
周偉乾咳一聲，打了個「哈哈」，想著奉承兩句套近乎：「魚哥，穿山甲說您老哥路子廣，神通廣大，沒有弄不來的東西，我們....
「」
老魚顯然不是個喜歡聽廢話的人，打斷周偉，冷哼一聲：「西風颳得柴禾貴？」
老魚說的是黑市的暗語，周偉一聽，趕忙說出「穿山甲」教的下半句：「東院藏著干松枝。」
聽到這句暗號，老魚神色緩和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沒說話，但氣質沉穩的許念安身上，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才是正主。
老魚沒有說話，等著許念安開口。
黑市交易，門道很多，一般不直接說要什麼東西，也不直接說價格，大都通過手勢、
物品標識、隱語等形式隱蔽傳遞信息。
比如，布票常以草帽為接頭暗號，糧食多採用傳統的「袖裡吞金」議價法。
物資也有專門的隱語，「黃貨」指糧票，「藍貨」指布票，雞蛋稱為「滾子」，化肥稱為「白面子」，柴油稱為「黑金子」....
交易也有專門的術語，「月光不賣影子」表示只接受現金，「黑貓跳過牆」意為賣家臨時終止交易....
這些門道，許念安都懂，他上前半步，迎著老魚審視的目光，淡淡說：「黃米換藍布？斤兩湊得足。」
「種地缺白面子？後山有陳糧。」
「滾子有沒有紅皮？筐里個個圓。」
「6
「7
許念安說的都是黑市暗語，老魚聞言，更認真的打量起他來。
許念安淡淡一笑：「這裡沒有別人，別浪費時間了。我直說了，我想要成人奶粉。」
老魚聞言，咂摸了一下嘴：「好，那我們就痛快點。你要的可是絕對的緊俏貨，今天手裡沒有....
」
說完打量著許念安，許念安沒什麼表情，靜靜看著他。
老魚乾咳一聲，補充說：「要的話，我能弄到，你可以過兩天再來。不過，話先說在前頭，這東西可不便宜。」
許念安目光沉靜，輕描淡寫的說：「價錢不是問題，但質量一定要好，不能是過期或者摻假的。」
老魚對上許念安的眼神，哼了一聲：「我老魚在這兒不是一天兩天了，壞名聲的事不做，東西保證是好的，滬上或者醫院流出來的正規貨。」
他頓了頓，又問：「要多少？」
許念安沉聲說：「第一次先要兩罐吧，好的話日後再要。」
老魚點點頭：「還要別的嗎？」
許念安想了想，李曉蘭氣血不算太旺，試著問：「如果有阿膠，或者紅棗、桂圓之類的，也想要一些。」
老魚又點了點頭：「阿膠也有，一樣，過兩天。紅棗桂圓現貨有點，不多。」
「行，那都要一些。」許念安說著，看了看船艙角落裡堆著的幾個麻袋，又想起即將到來的元旦：「另外，豬肉、雞蛋、魚之類的，有現貨的話，也要點。」
一聽這些自己現在能拿出來的日常的緊俏貨，老魚神情活絡了些。
他走到一個麻袋前，解開繩子，裡面是用油紙包著的一條條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很新鮮，他又掀開另一個籃子，裡面是滿滿一籃子紅皮雞蛋，還有一個木桶里，放著幾條凍得硬邦邦的鯽魚。
「豬肉一塊六一斤，雞蛋一塊二一斤，鯽魚直接按條算，大的六毛，小的三毛，都不要票。」
老魚報出價格。
憑票購買的話，豬肉常年穩定在八毛一斤，雞蛋六毛，鯽魚三到五毛，一條一般半斤重。
老魚這價格比起憑票購買貴一倍，但在這個年月，能不要票買到這些東西，已經不錯了，黑市嘛，貴三四倍都是正常的，眼下又趕上元旦，許念安看著東西不錯，覺得這價格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