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無妄之災
林淵盤膝坐在簡陋的床板上，屋內只余海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聲。
『能接觸到所有蛇珠的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腦海中飛速過濾著仙緣坊的各個環節。
獵妖隊捕蛇，雜役處理，劉頭兒或其親信取珠，然後蛇珠會被上交……
交給誰？
必然是仙緣坊內，地位更高的人。
可能是修士身份的管理者，甚至是專門的鑑定師或煉器師。
『最好的情況，是能成為那個負責鑑定或初步處理蛇珠的人。』
但這對於目前只是一個清洗蛇骨雜役的林淵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展現自己「價值」的契機。
而且不能過於突兀，引起懷疑。
『煉器……我的優勢在於煉器知識和遠超常人的神魂感知。但一個十歲的、來自偏遠島嶼的孩童，如何能懂得這些？』
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父親留下的傳承？』
林淵想到了那個鐵盒。
『或許可以藉此做文章，假裝得到了某種殘缺的傳承，只對材料辨識、基礎器紋有些模糊感應？』
這很冒險，但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修仙界奇遇無數，某個祖先留下點東西，後輩偶然開啟，得到些零碎知識，雖然罕見，但也能說得通。
『不對！不可以這麼做！』
林淵思考了片刻，猛然想起一個信息。
『根據前一世的記憶，那位得到了機緣的修士，是買走了一顆蛇珠，而非儲物袋，他是在蛇珠中發現的寶物。』
『如果真的有煉器師過手了那顆蛇珠，不可能發現不了裡面的東西。』
『也就是說，那一顆蛇珠，根本沒到仙緣坊的煉器師手裡……』
林淵想到這裡，汗都下來了：差點搞偏了方向！
『這裡面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意外情況發生，才導致了這顆蛇珠外流！』
林淵深呼吸了一口氣，雙手抱在腦後。
『看來，還需要在這裡多當一段時間的雜役，慢慢摸清楚具體的情況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李旺敲門的聲音就響起了。
「上工了！」
林淵答應了一聲：「起來了。」
他站起來準備出門，卻又看見了靠在門後的魚叉。
這魚叉去了柄也有一尺多長，實在是不方便攜帶。
林淵也不是沒想過，割破手指把血滴上去，看看能不能收到體內。
但是作為煉器師，他深知這樣做風險極大。
有許多法寶，有邪門禁制，一旦滴血，反倒會被順著血脈進入體內，禁錮神魂，永世難以逃脫。
思考了片刻，林淵挪開床，在地面上挖個坑，將魚叉埋了進去。
然後將床挪回原處。
「真得找機會搞個儲物袋了。」
出了門，李旺抱怨了一句：「怎麼這麼慢？」
「昨天太累了，睡醒了全身疼。」林淵揉著腰，做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李旺安慰道：「好好干，最開始累是很正常的。胡帳房說了，每年都有幹得好的雜役，被仙師們注意到，收做弟子，飛黃騰達！」
林淵驚訝：「仙師們還會收雜役做弟子呢？」
「那是自然！」李旺得意地分享著自己的獨家消息，「你外地來的，啥也不懂！你還不知道咱們仙緣坊，背靠的是萬仙盟吧？」
林淵搖頭。
李旺領著林淵，穿過清晨的霧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仙緣坊走。
李旺道：「萬仙盟是咱們整片望月海最大的仙門，裡面住的全都是會飛的神仙！
別看蛇珠島上『陳、王、張、李』四大家族平時囂張，遇到咱們仙緣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以前咱們仙緣坊沒來的時候，這附近的海蛇都是他們四大家族的，現在他們一條也撈不著。」
清晨的海風透骨亮，霧氣也大，好在島民們為了準備慶祝月汐娘娘壽誕，在路邊掛了不少燈籠，此時還有一些未熄滅的，能指引道路。
林淵道：「那四大家族不反抗？」
「他敢！」李旺冷哼了一聲，「咱們這邊的仙師，每三年會給他們一些名額，從他們的家族裡招收弟子，他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
林淵道：「你剛說的仙師收雜役做弟子，也是三年一次？」
李旺點頭：「正是！仙人們收徒弟，可不看高低貴賤，只要有天分就能拜師。」
他說著，憧憬了起來：「再過三個月，就是仙師收徒了，我在這裡幹了大半年了，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我一定能被選上的。」
林淵帶著『仰慕』的神色：「旺哥，你咋知道自己一定能被選上？你一定是有什麼特殊本事吧？」
「嘿嘿。」李旺笑而不語。
兩個人一起到了仙緣坊，從後門進入備料房。
劉頭兒已經在那裡了，見到兩個人進來，劈頭蓋臉罵了過去：
「雜草的，犯豬瘟了起不來床？下次再敢來這麼晚，我一根蛇牙釘你們狗日的頭上！」
林淵被罵的『戰戰兢兢』，李旺則是冷笑連連，低聲對林淵：
「再等三個月，我要他好看……」
——
今天被分配的工作，依舊還是洗刷蛇骨。
林淵默默幹活，聽著旁邊其他雜役的閒聊，已經大體上了解了備料房的分工。
他所在的環節，負責屠宰分解。
分解完後的妖獸身體材料，會整理入庫。
統計完畢後送到精工坊，由學徒弟子們進行塑形、銘刻、淬鍊、溫養，對材料進行初步加工煉製。
然後才會煉器殿，進行法器的理念設計，以及最後的製作。
『整理入庫？』
當聽到這個環節的時候，林淵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一個重要節點。
到了吃午飯的環節，每個人都捧著一個粗瓷大碗，蹲在角落裡稀里嘩啦地吃著。
「旺哥，咱們這邊負責整理入庫的人是誰啊？」
「胡帳房啊。」李旺道，「就是告訴我好好干，說仙盟會招收雜役做弟子的那位胡帳房。他為人可好了，不像劉頭兒一樣兇巴巴的。」
「哦哦……」
林淵正準備繼續詢問——
砰！
一聲巨響。
備料房大院，一丈高的厚重木門，被什麼東西撞得粉碎，大塊的木屑紛飛，把靠近門口的幾個雜役，砸出了一臉血。
林淵只感覺地面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等到門口灰塵消散，才看清那一腳將門踹碎的，是一個柳眉倒豎的綠衣女子。
這女子約莫二十五六的樣子，手提一柄長劍，杏眼圓睜，面如寒霜，指著院子裡驚慌失措的雜役們怒罵道：
「誰是管事的，給我死出來！」
劉頭兒吃飯和雜役們不一樣，他有一個專門的桌子。
盤子裡都是從附近酒樓訂購的飯菜，還放著一個壺燙好的酒，有幾個雜役在一邊舔著臉伺候著。
此時被這女子一陣喝罵。
他面色難看，喉頭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趕忙站起來點頭哈腰小跑過去：「喬大姑奶奶，小的劉復，是負責這裡的把頭。」
那姓喬的綠衣女子，也不見身體怎麼動，只是人影一閃。
啪！
空氣中留下一聲殘響。
劉頭兒捂著臉，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就摔飛了出去。
身體橫飛了幾米，將他的一桌子飯菜砸了個稀巴爛，還余勢未衰，撞倒了一堆高高的蛇皮，差點被埋在裡面。
現場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
林淵眉頭一跳：『這女子至少有練氣三層的修為了，為什麼會跑來毆打一個凡人？』
喬姓女子看著滿嘴流血的劉頭兒：「別裝死，趕緊告訴你姑奶奶，這蛇牙都是誰取的？」
她說著，丟下一個包裹。
裡面是七八根一尺來長、彎如弦月的毒牙，閃爍著鋒利的光。
劉頭兒看著那一堆蛇牙，捂著臉：「喬大姑奶奶，這蛇牙……怎麼了……」
「怎麼了？」喬姓女子一腳踩在劉頭兒的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些蛇牙上面，是不是全崩了裂紋？
姑奶奶本打算煉一套法器，全讓你們給毀了！
你們這群狗奴才，取個蛇牙都取不好，看來我得把你們的牙拔下來，你們才知道用心。」
她說著，抽出長劍，抵住了劉頭兒的脖子。
劉頭兒驚恐地尖叫：「姑奶奶饒命！這蛇牙……這不是我取的！」
他說著，忽然間眼光四處轉了起來，朝著四周的雜役們看去。
所有人都嚇得低頭。
劉頭兒目光掃過了林淵。
林淵捧著大碗，正在大口扒飯，此時看到劉頭兒的眼神，心中一涼：不好！
劉頭兒指著他：「是這小子，他剛來就把蛇牙弄壞了！」
『能接觸到所有蛇珠的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腦海中飛速過濾著仙緣坊的各個環節。
獵妖隊捕蛇，雜役處理，劉頭兒或其親信取珠，然後蛇珠會被上交……
交給誰？
必然是仙緣坊內，地位更高的人。
可能是修士身份的管理者，甚至是專門的鑑定師或煉器師。
『最好的情況，是能成為那個負責鑑定或初步處理蛇珠的人。』
但這對於目前只是一個清洗蛇骨雜役的林淵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展現自己「價值」的契機。
而且不能過於突兀，引起懷疑。
『煉器……我的優勢在於煉器知識和遠超常人的神魂感知。但一個十歲的、來自偏遠島嶼的孩童，如何能懂得這些？』
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父親留下的傳承？』
林淵想到了那個鐵盒。
『或許可以藉此做文章，假裝得到了某種殘缺的傳承，只對材料辨識、基礎器紋有些模糊感應？』
這很冒險，但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修仙界奇遇無數，某個祖先留下點東西，後輩偶然開啟，得到些零碎知識，雖然罕見，但也能說得通。
『不對！不可以這麼做！』
林淵思考了片刻，猛然想起一個信息。
『根據前一世的記憶，那位得到了機緣的修士，是買走了一顆蛇珠，而非儲物袋，他是在蛇珠中發現的寶物。』
『如果真的有煉器師過手了那顆蛇珠，不可能發現不了裡面的東西。』
『也就是說，那一顆蛇珠，根本沒到仙緣坊的煉器師手裡……』
林淵想到這裡，汗都下來了：差點搞偏了方向！
『這裡面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意外情況發生，才導致了這顆蛇珠外流！』
林淵深呼吸了一口氣，雙手抱在腦後。
『看來，還需要在這裡多當一段時間的雜役，慢慢摸清楚具體的情況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李旺敲門的聲音就響起了。
「上工了！」
林淵答應了一聲：「起來了。」
他站起來準備出門，卻又看見了靠在門後的魚叉。
這魚叉去了柄也有一尺多長，實在是不方便攜帶。
林淵也不是沒想過，割破手指把血滴上去，看看能不能收到體內。
但是作為煉器師，他深知這樣做風險極大。
有許多法寶，有邪門禁制，一旦滴血，反倒會被順著血脈進入體內，禁錮神魂，永世難以逃脫。
思考了片刻，林淵挪開床，在地面上挖個坑，將魚叉埋了進去。
然後將床挪回原處。
「真得找機會搞個儲物袋了。」
出了門，李旺抱怨了一句：「怎麼這麼慢？」
「昨天太累了，睡醒了全身疼。」林淵揉著腰，做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李旺安慰道：「好好干，最開始累是很正常的。胡帳房說了，每年都有幹得好的雜役，被仙師們注意到，收做弟子，飛黃騰達！」
林淵驚訝：「仙師們還會收雜役做弟子呢？」
「那是自然！」李旺得意地分享著自己的獨家消息，「你外地來的，啥也不懂！你還不知道咱們仙緣坊，背靠的是萬仙盟吧？」
林淵搖頭。
李旺領著林淵，穿過清晨的霧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仙緣坊走。
李旺道：「萬仙盟是咱們整片望月海最大的仙門，裡面住的全都是會飛的神仙！
別看蛇珠島上『陳、王、張、李』四大家族平時囂張，遇到咱們仙緣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以前咱們仙緣坊沒來的時候，這附近的海蛇都是他們四大家族的，現在他們一條也撈不著。」
清晨的海風透骨亮，霧氣也大，好在島民們為了準備慶祝月汐娘娘壽誕，在路邊掛了不少燈籠，此時還有一些未熄滅的，能指引道路。
林淵道：「那四大家族不反抗？」
「他敢！」李旺冷哼了一聲，「咱們這邊的仙師，每三年會給他們一些名額，從他們的家族裡招收弟子，他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
林淵道：「你剛說的仙師收雜役做弟子，也是三年一次？」
李旺點頭：「正是！仙人們收徒弟，可不看高低貴賤，只要有天分就能拜師。」
他說著，憧憬了起來：「再過三個月，就是仙師收徒了，我在這裡幹了大半年了，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我一定能被選上的。」
林淵帶著『仰慕』的神色：「旺哥，你咋知道自己一定能被選上？你一定是有什麼特殊本事吧？」
「嘿嘿。」李旺笑而不語。
兩個人一起到了仙緣坊，從後門進入備料房。
劉頭兒已經在那裡了，見到兩個人進來，劈頭蓋臉罵了過去：
「雜草的，犯豬瘟了起不來床？下次再敢來這麼晚，我一根蛇牙釘你們狗日的頭上！」
林淵被罵的『戰戰兢兢』，李旺則是冷笑連連，低聲對林淵：
「再等三個月，我要他好看……」
——
今天被分配的工作，依舊還是洗刷蛇骨。
林淵默默幹活，聽著旁邊其他雜役的閒聊，已經大體上了解了備料房的分工。
他所在的環節，負責屠宰分解。
分解完後的妖獸身體材料，會整理入庫。
統計完畢後送到精工坊，由學徒弟子們進行塑形、銘刻、淬鍊、溫養，對材料進行初步加工煉製。
然後才會煉器殿，進行法器的理念設計，以及最後的製作。
『整理入庫？』
當聽到這個環節的時候，林淵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一個重要節點。
到了吃午飯的環節，每個人都捧著一個粗瓷大碗，蹲在角落裡稀里嘩啦地吃著。
「旺哥，咱們這邊負責整理入庫的人是誰啊？」
「胡帳房啊。」李旺道，「就是告訴我好好干，說仙盟會招收雜役做弟子的那位胡帳房。他為人可好了，不像劉頭兒一樣兇巴巴的。」
「哦哦……」
林淵正準備繼續詢問——
砰！
一聲巨響。
備料房大院，一丈高的厚重木門，被什麼東西撞得粉碎，大塊的木屑紛飛，把靠近門口的幾個雜役，砸出了一臉血。
林淵只感覺地面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等到門口灰塵消散，才看清那一腳將門踹碎的，是一個柳眉倒豎的綠衣女子。
這女子約莫二十五六的樣子，手提一柄長劍，杏眼圓睜，面如寒霜，指著院子裡驚慌失措的雜役們怒罵道：
「誰是管事的，給我死出來！」
劉頭兒吃飯和雜役們不一樣，他有一個專門的桌子。
盤子裡都是從附近酒樓訂購的飯菜，還放著一個壺燙好的酒，有幾個雜役在一邊舔著臉伺候著。
此時被這女子一陣喝罵。
他面色難看，喉頭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趕忙站起來點頭哈腰小跑過去：「喬大姑奶奶，小的劉復，是負責這裡的把頭。」
那姓喬的綠衣女子，也不見身體怎麼動，只是人影一閃。
啪！
空氣中留下一聲殘響。
劉頭兒捂著臉，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就摔飛了出去。
身體橫飛了幾米，將他的一桌子飯菜砸了個稀巴爛，還余勢未衰，撞倒了一堆高高的蛇皮，差點被埋在裡面。
現場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
林淵眉頭一跳：『這女子至少有練氣三層的修為了，為什麼會跑來毆打一個凡人？』
喬姓女子看著滿嘴流血的劉頭兒：「別裝死，趕緊告訴你姑奶奶，這蛇牙都是誰取的？」
她說著，丟下一個包裹。
裡面是七八根一尺來長、彎如弦月的毒牙，閃爍著鋒利的光。
劉頭兒看著那一堆蛇牙，捂著臉：「喬大姑奶奶，這蛇牙……怎麼了……」
「怎麼了？」喬姓女子一腳踩在劉頭兒的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些蛇牙上面，是不是全崩了裂紋？
姑奶奶本打算煉一套法器，全讓你們給毀了！
你們這群狗奴才，取個蛇牙都取不好，看來我得把你們的牙拔下來，你們才知道用心。」
她說著，抽出長劍，抵住了劉頭兒的脖子。
劉頭兒驚恐地尖叫：「姑奶奶饒命！這蛇牙……這不是我取的！」
他說著，忽然間眼光四處轉了起來，朝著四周的雜役們看去。
所有人都嚇得低頭。
劉頭兒目光掃過了林淵。
林淵捧著大碗，正在大口扒飯，此時看到劉頭兒的眼神，心中一涼：不好！
劉頭兒指著他：「是這小子，他剛來就把蛇牙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