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死不休
「出口？」華倫堡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的先生。」漢斯搶著回答，他此刻已經恢復了十足的信心，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銷售總監。
「我研究過那個交易會。那是龍國為了賺取可憐的一點外匯，舉辦的一個展銷會。賣的都是些絲綢、茶葉、手工藝品之類的廉價貨。」
「他們想把打火機，賣給那些來淘便宜貨的，第三世界的商人！」
「可悲！真是太可悲了！」
「不。」
華倫堡搖了搖頭。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虧損了四百八十萬美金的財務報告，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動作，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
「他們不是可悲。」
「他們是聰明。」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而扭曲的臉上，重新綻放出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自信而殘酷的笑容。
「他們知道，在國內，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所以，他們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出口』上。他們想從我們西方人的口袋裡，掏出幾塊錢，來為他們那台快要熄火的機器，續上最後一口油。」
「他們以為，我們注意不到這種小動作。」
「他們以為，躲到那個小小的交易會上，就能找到一條活路。」
他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陰森。
「可惜。」
「他們面對的，是我。」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鎖定在漢斯的臉上。
「漢斯！」
「在！先生！」
「立刻啟動我們在遠東的所有商業間諜！給我混進那個交易會！」
「我要知道，他們那個叫江河的銷售員，接觸了哪些客戶，達成了哪些意向！」
「然後，想辦法，給我弄一個那個『東風』打火機過來！我要親自看看，他們最後的希望，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殘忍。
「聯繫我們在美利堅的所有合作工廠，二十四小時待命！」
「等我拿到樣品，不管它是什麼樣的，立刻給仿照出來，並且以最低的價格，侵吞所有的市場！！」
「我要讓他們的打火機，一個都賣不出去！」
「我要讓他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他們眼前，被燒成灰燼！」
「我要讓他們，徹底地，完完全全地，陷入絕望！」
華倫堡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裡淬鍊過的冰渣。
奧爾森癱在地上，渾身冰冷。
他知道，這頭已經輸紅了眼的野獸，已經徹底瘋了。
他不僅要燒光自己的錢。
他還要用自己最擅長的價格戰，去掐斷對手最後的，那一絲呼吸。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不死不休的，滅族之戰。
……
哥德堡，GRB總部。
華倫堡站在那扇布滿裂紋的玻璃前，像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像。
窗外的雨，停了。
但天空依舊陰沉，陽光無法穿透那厚重的雲層，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灰色。
會議室里，死寂無聲。
奧爾森還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漢斯·施密特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先生……董事會那邊……」助理的聲音，小得像在耳語。
「告訴他們。」華倫堡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我，以華倫堡家族繼承人的身份，用我個人持有的全部GRB股份，作為抵押。」
「為『焦土計劃』，再爭取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後，如果紅星廠還沒有倒閉，我將引咎辭職，並無償轉讓我名下百分之百的股份，作為對公司損失的補償。」
「轟！」
這個條件，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奧爾森和漢斯的頭頂。
用個人股份做賭注！
這是在賭上整個家族的未來！
「先生！您瘋了！」奧爾森從地上爬了起來，失聲尖叫，「您不能這麼做！老爺子會殺了您的！」
「他不會。」華倫堡緩緩轉過身，他右手上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紅得刺眼。
他看著奧爾森，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因為，他和我一樣，無法容忍失敗。」
他走到漢斯面前，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漢斯，你聽清楚了。」
「立刻，馬上！聯繫我們在遠東的所有代工廠！我要他們在三天之內，仿製出那個『東風』打火機！」
「外殼不用黃銅，用最便宜的鐵皮！鍍上一層黃色的漆就行！」
「裡面的零件，用最差的材料！能打著火就行！」
「成本！給我壓縮到極致！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它的成本，不超過一毛錢人民幣！」
漢斯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華倫堡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鑽進他的耳朵。
「把這些仿製品，鋪滿整個東南亞市場！鋪滿香港！鋪滿澳門！」
「價格，定在五毛錢一個！」
「不！不要錢！」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好玩的事情，笑了起來。
「買一包我們的合作方生產的香菸，就免費送一個！」
「我要讓那個叫江河的銷售員，一走出那個交易會的大門，就發現他的『東風』，已經變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廢鐵！」
「我要讓他們辛辛苦苦賺來的第一筆錢，變成一個笑話！」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是如何被我，輕而易舉地，碾成粉末！」
華倫堡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毀滅的魔鬼。
「去辦吧。」
「用他們的遊戲規則，把他們，徹底玩死。」
……
半個月後。
紅星機械廠，廠長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江河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那頭油亮的頭髮，此刻像一堆枯草，腳下的菸頭，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山。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個做工粗糙，鍍層斑駁的仿製打火機。
「香港，澳門，新加坡……所有我們之前談好意向的客戶，絕大部分都反悔了。」
江河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們說，有更便宜的替代品。一個叫『勝利』牌的打火機，跟咱們的『東風』長得一模一樣。買煙就送，單買也只要五毛錢港幣。」
「我去看過，就是一堆垃圾。鐵皮做的，沒有我們打火機的那種質感，而且用不了幾天就生鏽。可它便宜，便宜得不要臉！」
「我們的很多訂單，被全部取消了。之前付了定金的那個洋行，寧願賠付違約金，也要終止合同。」
「我們的『東風』，砸在手裡了。」
劉建國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又是這幫狗娘養的洋鬼子！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錢會計坐在一旁，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可那張臉，卻越來越白。
「廠長……我們打火機項目，也就賺了江科長帶回來的那一萬美金。」
「完了……夭折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股剛剛因為賺到第一桶金而燃起的希望，被這盆來自資本市場的冰水，澆得透心涼。
「怕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楚風。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本已經寫了十幾頁的《工令手冊》，仿佛剛剛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來。
他看著愁雲慘澹的眾人，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這不挺好嗎？」
又是這句「挺好嗎？」。
劉建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小楚！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風涼話！咱們的『現金奶牛』，還沒開始擠奶，就被人給宰了！」
「它的確是奶牛。」楚風走了進來，他拿起那個劣質的仿製品，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但是一塊敲門磚。」
「一塊用來敲開西方市場大門，順便撈一筆快錢的，一次性消耗品。」
「現在，門敲開了，錢也撈到了。它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
他看向錢會計。
「錢科長，我問你，那一萬美金的外匯券，加上後續訂單的定金，換成人民幣，有多少？」
「按黑市價……差不多……差不多有五萬塊！」錢會計下意識地回答。
「五萬塊。」楚風點了點頭，「夠我們給全廠工人，發下個月的工資。夠我們把五軸工具機剩下的所有零件，全部備齊。」
「夠了。」
他轉頭看向劉建國，目光灼灼。
「廠長，我們最初的目標是什麼？」
「是……是五軸工具機！」劉建國被他看得一愣。
「對。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靠賣打火機發家致富。」
「我們只是需要一筆啟動資金，一筆能讓我們在最關鍵的時刻，不至於餓死的錢。」
「現在，錢到手了。洋人想陪我們玩這種低級的價格戰，就讓他們玩去吧。」
「我們沒時間了。」
楚風的這番話，像一記警鐘，敲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是啊！
他們差點忘了！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那台能造國之重器的「印鈔機」！
打火機，不過是權宜之計！
「我明白了！」劉建國猛地站了起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重新爆發出光芒。
「他媽的！老子差點被這幫洋鬼子帶到溝里去！」
「不玩了！這破打火機，咱們不賣了！剩下的，全發給工人當福利！」
「咱們集中所有精力，干咱們的大事！」
辦公室里的陰霾，一掃而空。
楚風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眾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五萬塊足夠了，甚至一萬塊都夠了，剩下的就拿去支援「東方神劍」計劃吧。
他走到電話機旁，拿起了那個沉重的聽筒。
他要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一個他只打過一次的，絕密號碼。
「嘟……嘟……」
漫長的接線音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第五研究院，請問您找誰？」一個年輕而警惕的聲音傳來。
「我找秦振邦，秦總工。」楚風平靜地說道，「你告訴他，我是江城紅星廠的，楚風。」
……
龍國，東北，某秘密航空發動機研究所。
地下三百米的，加固混凝土測試堡壘里。
刺鼻的，金屬燒熔和航空煤油不完全燃燒的氣味，嗆得人無法呼吸。
巨大的防爆玻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正中央，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測試台上，那台被命名為「崑崙一號」的發動機原型機，已經不復存在。
只剩下一堆扭曲、焦黑，仿佛被巨獸啃噬過的金屬殘骸。
其中幾片渦輪葉片，被高溫熔化，又重新凝固，變成了詭異的，鐘乳石般的形狀。
秦振邦就站在這片殘骸前，一動不動。
他已經站了三個小時了。
他那身總是筆挺的藍色工作服，沾滿了油污和灰塵，頭髮凌亂，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失敗了。
徹底地，慘烈地，失敗了。
在測試進行到第三十二個小時的時候，發動機的渦輪盤，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毀滅性的解體。
那塊由當時國內最好的合金鋼製成的，重達上百公斤的圓盤，在每分鐘上萬轉的高速下，瞬間碎裂成了上千塊致命的彈片。
它們擊穿了三層鋼板的保護外殼，撕裂了測試台，將整個測試堡壘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如果不是那塊加厚的防爆玻璃，觀察室里的所有人，都會被瞬間打成篩子。
「秦總……您回去休息一下吧。」秘書王平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哭腔。
秦振邦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殘骸中，那幾顆依舊閃爍著幽暗光芒的，G5級別的鋼球。
它們完好無損。
在如此恐怖的爆炸中，它們甚至沒有一絲劃痕。
問題，不在軸承。
楚風沒有騙他。
是他，是他們，太天真了。
他們以為，有了一副強健的骨骼，就能讓一個孱弱的病人，跑出世界冠軍的速度。
可他們忘了，這個病人，他的心臟，他的血管，他的肌肉……全都是病的。
「材料……是材料的問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專家，癱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自語。
「是的先生。」漢斯搶著回答，他此刻已經恢復了十足的信心，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銷售總監。
「我研究過那個交易會。那是龍國為了賺取可憐的一點外匯，舉辦的一個展銷會。賣的都是些絲綢、茶葉、手工藝品之類的廉價貨。」
「他們想把打火機，賣給那些來淘便宜貨的，第三世界的商人！」
「可悲！真是太可悲了！」
「不。」
華倫堡搖了搖頭。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虧損了四百八十萬美金的財務報告，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動作，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
「他們不是可悲。」
「他們是聰明。」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而扭曲的臉上，重新綻放出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自信而殘酷的笑容。
「他們知道，在國內，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所以，他們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出口』上。他們想從我們西方人的口袋裡，掏出幾塊錢，來為他們那台快要熄火的機器，續上最後一口油。」
「他們以為，我們注意不到這種小動作。」
「他們以為，躲到那個小小的交易會上，就能找到一條活路。」
他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陰森。
「可惜。」
「他們面對的，是我。」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鎖定在漢斯的臉上。
「漢斯！」
「在！先生！」
「立刻啟動我們在遠東的所有商業間諜！給我混進那個交易會！」
「我要知道，他們那個叫江河的銷售員，接觸了哪些客戶，達成了哪些意向！」
「然後，想辦法，給我弄一個那個『東風』打火機過來！我要親自看看，他們最後的希望，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殘忍。
「聯繫我們在美利堅的所有合作工廠，二十四小時待命！」
「等我拿到樣品，不管它是什麼樣的，立刻給仿照出來，並且以最低的價格，侵吞所有的市場！！」
「我要讓他們的打火機，一個都賣不出去！」
「我要讓他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他們眼前，被燒成灰燼！」
「我要讓他們，徹底地，完完全全地，陷入絕望！」
華倫堡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裡淬鍊過的冰渣。
奧爾森癱在地上，渾身冰冷。
他知道，這頭已經輸紅了眼的野獸，已經徹底瘋了。
他不僅要燒光自己的錢。
他還要用自己最擅長的價格戰，去掐斷對手最後的，那一絲呼吸。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不死不休的，滅族之戰。
……
哥德堡，GRB總部。
華倫堡站在那扇布滿裂紋的玻璃前，像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像。
窗外的雨，停了。
但天空依舊陰沉，陽光無法穿透那厚重的雲層，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灰色。
會議室里，死寂無聲。
奧爾森還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漢斯·施密特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先生……董事會那邊……」助理的聲音，小得像在耳語。
「告訴他們。」華倫堡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我，以華倫堡家族繼承人的身份，用我個人持有的全部GRB股份，作為抵押。」
「為『焦土計劃』，再爭取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後，如果紅星廠還沒有倒閉，我將引咎辭職，並無償轉讓我名下百分之百的股份，作為對公司損失的補償。」
「轟！」
這個條件，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奧爾森和漢斯的頭頂。
用個人股份做賭注！
這是在賭上整個家族的未來！
「先生！您瘋了！」奧爾森從地上爬了起來，失聲尖叫，「您不能這麼做！老爺子會殺了您的！」
「他不會。」華倫堡緩緩轉過身，他右手上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紅得刺眼。
他看著奧爾森，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因為，他和我一樣，無法容忍失敗。」
他走到漢斯面前，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漢斯，你聽清楚了。」
「立刻，馬上！聯繫我們在遠東的所有代工廠！我要他們在三天之內，仿製出那個『東風』打火機！」
「外殼不用黃銅，用最便宜的鐵皮！鍍上一層黃色的漆就行！」
「裡面的零件，用最差的材料！能打著火就行！」
「成本！給我壓縮到極致！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它的成本，不超過一毛錢人民幣！」
漢斯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華倫堡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鑽進他的耳朵。
「把這些仿製品，鋪滿整個東南亞市場！鋪滿香港！鋪滿澳門！」
「價格，定在五毛錢一個！」
「不！不要錢！」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好玩的事情，笑了起來。
「買一包我們的合作方生產的香菸，就免費送一個！」
「我要讓那個叫江河的銷售員，一走出那個交易會的大門，就發現他的『東風』，已經變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廢鐵！」
「我要讓他們辛辛苦苦賺來的第一筆錢，變成一個笑話！」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是如何被我，輕而易舉地，碾成粉末！」
華倫堡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毀滅的魔鬼。
「去辦吧。」
「用他們的遊戲規則，把他們，徹底玩死。」
……
半個月後。
紅星機械廠，廠長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江河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那頭油亮的頭髮，此刻像一堆枯草，腳下的菸頭，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山。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個做工粗糙，鍍層斑駁的仿製打火機。
「香港，澳門，新加坡……所有我們之前談好意向的客戶，絕大部分都反悔了。」
江河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們說，有更便宜的替代品。一個叫『勝利』牌的打火機，跟咱們的『東風』長得一模一樣。買煙就送，單買也只要五毛錢港幣。」
「我去看過，就是一堆垃圾。鐵皮做的，沒有我們打火機的那種質感，而且用不了幾天就生鏽。可它便宜，便宜得不要臉！」
「我們的很多訂單，被全部取消了。之前付了定金的那個洋行，寧願賠付違約金，也要終止合同。」
「我們的『東風』，砸在手裡了。」
劉建國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又是這幫狗娘養的洋鬼子！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錢會計坐在一旁，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可那張臉，卻越來越白。
「廠長……我們打火機項目，也就賺了江科長帶回來的那一萬美金。」
「完了……夭折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股剛剛因為賺到第一桶金而燃起的希望，被這盆來自資本市場的冰水，澆得透心涼。
「怕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楚風。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本已經寫了十幾頁的《工令手冊》，仿佛剛剛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來。
他看著愁雲慘澹的眾人，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這不挺好嗎？」
又是這句「挺好嗎？」。
劉建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小楚！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風涼話！咱們的『現金奶牛』，還沒開始擠奶，就被人給宰了！」
「它的確是奶牛。」楚風走了進來，他拿起那個劣質的仿製品，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但是一塊敲門磚。」
「一塊用來敲開西方市場大門，順便撈一筆快錢的，一次性消耗品。」
「現在，門敲開了，錢也撈到了。它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
他看向錢會計。
「錢科長，我問你，那一萬美金的外匯券，加上後續訂單的定金，換成人民幣，有多少？」
「按黑市價……差不多……差不多有五萬塊！」錢會計下意識地回答。
「五萬塊。」楚風點了點頭，「夠我們給全廠工人，發下個月的工資。夠我們把五軸工具機剩下的所有零件，全部備齊。」
「夠了。」
他轉頭看向劉建國，目光灼灼。
「廠長，我們最初的目標是什麼？」
「是……是五軸工具機！」劉建國被他看得一愣。
「對。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靠賣打火機發家致富。」
「我們只是需要一筆啟動資金，一筆能讓我們在最關鍵的時刻，不至於餓死的錢。」
「現在，錢到手了。洋人想陪我們玩這種低級的價格戰，就讓他們玩去吧。」
「我們沒時間了。」
楚風的這番話，像一記警鐘，敲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是啊！
他們差點忘了！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那台能造國之重器的「印鈔機」！
打火機，不過是權宜之計！
「我明白了！」劉建國猛地站了起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重新爆發出光芒。
「他媽的！老子差點被這幫洋鬼子帶到溝里去！」
「不玩了！這破打火機，咱們不賣了！剩下的，全發給工人當福利！」
「咱們集中所有精力，干咱們的大事！」
辦公室里的陰霾，一掃而空。
楚風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眾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五萬塊足夠了，甚至一萬塊都夠了，剩下的就拿去支援「東方神劍」計劃吧。
他走到電話機旁，拿起了那個沉重的聽筒。
他要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一個他只打過一次的，絕密號碼。
「嘟……嘟……」
漫長的接線音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第五研究院，請問您找誰？」一個年輕而警惕的聲音傳來。
「我找秦振邦，秦總工。」楚風平靜地說道，「你告訴他，我是江城紅星廠的，楚風。」
……
龍國，東北，某秘密航空發動機研究所。
地下三百米的，加固混凝土測試堡壘里。
刺鼻的，金屬燒熔和航空煤油不完全燃燒的氣味，嗆得人無法呼吸。
巨大的防爆玻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正中央，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測試台上，那台被命名為「崑崙一號」的發動機原型機，已經不復存在。
只剩下一堆扭曲、焦黑，仿佛被巨獸啃噬過的金屬殘骸。
其中幾片渦輪葉片，被高溫熔化，又重新凝固，變成了詭異的，鐘乳石般的形狀。
秦振邦就站在這片殘骸前，一動不動。
他已經站了三個小時了。
他那身總是筆挺的藍色工作服，沾滿了油污和灰塵，頭髮凌亂，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失敗了。
徹底地，慘烈地，失敗了。
在測試進行到第三十二個小時的時候，發動機的渦輪盤，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毀滅性的解體。
那塊由當時國內最好的合金鋼製成的，重達上百公斤的圓盤，在每分鐘上萬轉的高速下，瞬間碎裂成了上千塊致命的彈片。
它們擊穿了三層鋼板的保護外殼，撕裂了測試台，將整個測試堡壘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如果不是那塊加厚的防爆玻璃，觀察室里的所有人，都會被瞬間打成篩子。
「秦總……您回去休息一下吧。」秘書王平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哭腔。
秦振邦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殘骸中，那幾顆依舊閃爍著幽暗光芒的，G5級別的鋼球。
它們完好無損。
在如此恐怖的爆炸中，它們甚至沒有一絲劃痕。
問題，不在軸承。
楚風沒有騙他。
是他，是他們，太天真了。
他們以為，有了一副強健的骨骼，就能讓一個孱弱的病人，跑出世界冠軍的速度。
可他們忘了，這個病人，他的心臟，他的血管，他的肌肉……全都是病的。
「材料……是材料的問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專家，癱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