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抓出內鬼
紅星機械廠的大喇叭，頭一次被接到廠辦的臨時主席台上。
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像燒紅的鐵塊扔進了冷水裡，在全廠上千名職工匯集的廣場上，激起一陣騷動。
劉廠長站在一張用課桌搭成的台子上，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稿子，臉色鐵青，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臉上，一寸寸刮過。
「同志們！」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變得有些失真，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今天，把大傢伙兒都叫來，不開表彰會，不開動員會！就開一個會——保密教育會！」
保密？
工人們面面相覷，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安靜！」劉廠長一拍桌子，喇叭里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紅星廠，以前是個生產農具的小破廠。現在呢？現在我們能造出讓飛機上天的『爭氣軸承』！我們是國家的寶貝疙瘩！」
「可有的人，他不把自己當寶貝！他把自己當成可以拿出去賣的爛肉！」
「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廠里成立保衛科，所有車間，所有圖紙，全部上鎖！任何人，膽敢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泄露不該泄露的秘密，一經發現，就不是開除那麼簡單了！」
「是直接送去吃槍子兒！」
劉廠長的話，像一顆顆子彈，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廣場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在人群的後排，一個穿著熱處理車間工裝，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叫趙鐵林，是熱處理車間的一名老師傅，一手淬火的絕活，在廠里數一數二。
劉廠長看著底下鴉雀無聲的人群，深吸一口氣，話鋒一轉，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當然了，那些洋鬼子，以為仿造出我們的『爭氣軸承』，就能把我們打垮？做夢！」
「他們仿造的，是我們淘汰的技術！」
「我今天就在這裡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經過楚顧問和我們廠委會的連夜研究，我們決定，立刻上馬一個全新的項目！」
「這個項目，代號——『長征二號』！」
「這個『長征二號』，才是我們真正的殺手鐧！性能，比現在的『爭氣軸承』，強十倍！」
轟！
這句話，比剛才的槍斃威脅，威力還要大！
工人們的臉上，瞬間從緊張，變成了狂熱的興奮！
「長征二號！」
「比現在的還強十倍？」
「我的天！楚顧問這是要逆天啊！」
人群中，只有趙鐵林，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淘汰的技術？長征二號？
完了！
他手裡剩下的情報，不值錢了！
那些洋人，還會給他錢嗎？
一股冰冷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
夜，深了。
整個紅星廠，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錢會計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他的算盤打得飛快，一本本工資和獎金髮放的帳本，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
「找到了！」
他猛地停下，扶了扶老花鏡，拿起一張工資條，手都在發抖。
「趙鐵林！熱處理車間的！上個月，他老婆生病住院，欠了廠里互助會五十塊錢！可就在一個星期前，他不僅還了錢，還托人從滬城，買了一塊『上海牌』手錶！」
一塊上海牌手錶，一百二十塊！
他一個七級工，一個月工資七十多，不吃不喝也要兩個月！
與此同時，楊衛國敲開了劉廠長的門。
「廠長，有情況。」他壓低了聲音，「下午我去找老夥計們喝酒，聽他們說，熱處理車間的趙鐵林，最近老是旁敲側擊地打聽楚顧問的住處，還問楚顧問是不是在搞什麼新圖紙。」
幾乎是同一時間，高遠也推門而入。
「劉廠長，楚顧問！我們的人發現，趙鐵林一下午都魂不守舍，晚飯都沒吃，一個人在廠區里轉悠了好幾圈，眼睛老是往咱們新掛牌的『長征二號項目辦』那間空屋子瞟！」
三條線索，像三把利劍，最終指向了同一個人！
趙鐵林！
「狗日的！」劉廠長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楚風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平靜地說道：
「魚，上鉤了。」
「高工，讓你的人撤了。今晚，我們親自來收網。」
……
午夜十二點。
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宿舍樓里溜了出來，貼著牆根，一路閃進了機加工車間後面的小樹林。
黑影正是趙鐵林。
他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根細鐵絲，和一個小手電。
他的目標，是那間剛剛掛上「長征二號項目辦」牌子的，原本廢棄的倉庫。
他知道，那裡現在是空的。
但他更知道，楚風的習慣，是把最重要的圖紙，鎖在辦公室的鐵皮櫃裡。
他必須在那些洋人失去耐心之前，拿到「長征二號」的情報！
鐵絲插進老舊的銅鎖里，輕輕撥弄。
趙鐵林的手很穩，常年擺弄零件的他，對這種精細活並不陌生。
「咔噠。」
鎖開了。
他心中一喜，推開一道門縫，閃身鑽了進去。
他用手電飛快地掃了一圈。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老式的鐵皮文件櫃。
他立刻撲了過去，用鐵絲再次對準了文件櫃的鎖眼。
可就在這時。
「啪！」
屋子裡的燈，驟然亮起！
刺眼的燈光，讓趙鐵林瞬間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擋，手電和鐵絲「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當他好不容易適應光線，看清眼前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門口，站著三個人。
劉廠長，楊衛國，還有楚風。
劉廠長的眼睛裡，是能殺人的怒火。
楊衛國的臉上，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而楚風，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趙師傅，大半夜不睡覺，來這裡……找什麼呢？」楚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清晰地響起。
「我……我……」趙鐵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路過……我就是路過……」
「路過？」劉廠長一步步走上前，一腳踢飛他腳邊的鐵絲。
「你路過，還隨身帶著這玩意兒？你是想給咱們廠的文件櫃，松松筋骨嗎？」
趙鐵林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是的……廠長，你聽我解釋……」
「解釋？」楊衛國走了過來，他看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徒弟輩，心痛得像被刀絞。
「鐵林，你還記得你進廠的時候，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我說，咱們工人的手，是用來造機器，保國家的！不是用來偷東西，賣祖宗的！」
趙鐵林猛地抬起頭，看著楊衛國，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師傅……我錯了……我鬼迷心竅了啊！」
他抱著楊衛國的腿，嚎啕大哭。
「是他們！是那些洋人！他們找到了我！他們給了我五百塊錢！還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一千！還送我去香港！」
「五百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啊！我老婆看病要錢，孩子上學要錢……我……」
「所以你就把廠里的技術賣了？」楚風的聲音，冰冷地打斷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賣掉的，不只是一套軸承！」
「你賣掉的，是幾百個兄弟姐妹的飯碗！是秦總工他們三年多的心血！是這個國家航空工業的希望！」
楚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那雙充滿恐懼和貪婪的眼睛。
「那些錢，你拿著，不燙手嗎？」
趙鐵林被楚風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他嚎叫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把錢退回來！我把手錶也退了！求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吧！」
「晚了。」楚風站起身，搖了搖頭。
劉廠長走到門口，對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吼了一嗓子。
「人，可以帶走了！」
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銬在了趙鐵林的手腕上。
「不！廠長！師傅！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趙鐵林涕淚橫流，掙扎著望向楊衛國，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劉廠長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釘在他臉上：「趙鐵林，你竊取、出賣國家尖端工業機密，證據確鑿！這不是簡單的偷竊，這是叛國！等著你的，不是坐牢那麼簡單——是重刑，甚至是吃槍子兒！」
趙鐵林渾身一軟，幾乎被公安幹警架住。他最後的希望投向楊衛國，嘶聲道：「師傅……師傅您替我說句話啊！」
楊衛國痛楚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決絕。他猛地脫下自己的工裝外套，狠狠摔在趙鐵林面前。
「從今往後，別說你是我楊衛國的徒弟！我們廠，沒你這號人！你爹媽的臉，你老婆孩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判決，抽走了趙鐵林所有的力氣。他不再嚎叫，像一灘爛泥般被拖走，只有絕望的嗚咽在夜風中飄散。
趙鐵林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很遠。
……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劉廠長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地上的菸頭，已經丟了一地。
「媽的，養了條白眼狼！」他狠狠地罵道。
楊衛國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用手，一遍遍擦拭著他那冰涼的菸袋鍋。
內鬼抓住了，可所有人心頭，都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小風，」劉廠長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楚風，「鬼是抓住了，可……可眼前的難關怎麼辦？」
「洋人的軸承，只賣五十塊。咱們的訂單，已經全停了。再這麼下去，不出一個月，咱們廠就得關門喝西北風去！」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高遠和他的工程師們，也都是一臉凝重。
技術被人偷了，價格被人碾壓，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楚風沒有說話。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長征二號：冷鐓成型技術。」
「廠長，還記得我說的『長征二號』嗎？」他轉過身，問道。
「記得，你說比現在的強十倍。」劉廠長有氣無力地回答，「可那不是你為了釣魚，編出來的嗎？」
「一半是，一半不是。」楚風十分自信，這是一位總工程師，對知識的底氣。
「我說它是新項目，是假的。但說它比現在的強十倍，是真的。」
他指著黑板上的「冷鐓」兩個字。
「我們現在的工藝，是把鋼材燒紅了，鍛打，車削，最後研磨。這個過程，浪費材料，浪費人工，而且精度全靠老師傅的手藝，良品率很低。我們的成本，五十塊一套，一大半都耗在了這裡。」
「而這個『冷鐓』，是在常溫下，用強大的壓力，把鋼材直接『擠壓』成鋼球的形狀。」
「就像……就像用模子壓月餅一樣。」
楚風用了一個最簡單的比喻。
「這個過程，幾乎沒有材料浪費，速度是現在的幾十倍！而且，擠壓出來的鋼球，內部金屬流線是完整的，強度和耐磨性，比我們現在鍛打出來的，還要高！」
「最重要的是，」楚風拿起另一支粉筆，在下面重重地寫下了一個數字。
「它的成本，可以壓縮到……」
「三十塊。」
三十塊！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辦公室里的愁雲慘霧！
劉廠長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多少？三十？」
「沒錯。」楚風點了點頭，「只要我們造出冷鐓機，我們的成本，就能降到三十塊！」
楚風的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像燒紅的鐵塊扔進了冷水裡，在全廠上千名職工匯集的廣場上，激起一陣騷動。
劉廠長站在一張用課桌搭成的台子上，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稿子，臉色鐵青，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臉上，一寸寸刮過。
「同志們！」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變得有些失真，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今天，把大傢伙兒都叫來，不開表彰會，不開動員會！就開一個會——保密教育會！」
保密？
工人們面面相覷，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安靜！」劉廠長一拍桌子，喇叭里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紅星廠，以前是個生產農具的小破廠。現在呢？現在我們能造出讓飛機上天的『爭氣軸承』！我們是國家的寶貝疙瘩！」
「可有的人，他不把自己當寶貝！他把自己當成可以拿出去賣的爛肉！」
「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廠里成立保衛科，所有車間，所有圖紙，全部上鎖！任何人，膽敢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泄露不該泄露的秘密，一經發現，就不是開除那麼簡單了！」
「是直接送去吃槍子兒！」
劉廠長的話，像一顆顆子彈，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廣場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在人群的後排，一個穿著熱處理車間工裝，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叫趙鐵林，是熱處理車間的一名老師傅，一手淬火的絕活，在廠里數一數二。
劉廠長看著底下鴉雀無聲的人群，深吸一口氣，話鋒一轉，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當然了，那些洋鬼子，以為仿造出我們的『爭氣軸承』，就能把我們打垮？做夢！」
「他們仿造的，是我們淘汰的技術！」
「我今天就在這裡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經過楚顧問和我們廠委會的連夜研究，我們決定，立刻上馬一個全新的項目！」
「這個項目，代號——『長征二號』！」
「這個『長征二號』，才是我們真正的殺手鐧！性能，比現在的『爭氣軸承』，強十倍！」
轟！
這句話，比剛才的槍斃威脅，威力還要大！
工人們的臉上，瞬間從緊張，變成了狂熱的興奮！
「長征二號！」
「比現在的還強十倍？」
「我的天！楚顧問這是要逆天啊！」
人群中，只有趙鐵林，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淘汰的技術？長征二號？
完了！
他手裡剩下的情報，不值錢了！
那些洋人，還會給他錢嗎？
一股冰冷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
夜，深了。
整個紅星廠，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錢會計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他的算盤打得飛快，一本本工資和獎金髮放的帳本，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
「找到了！」
他猛地停下，扶了扶老花鏡，拿起一張工資條，手都在發抖。
「趙鐵林！熱處理車間的！上個月，他老婆生病住院，欠了廠里互助會五十塊錢！可就在一個星期前，他不僅還了錢，還托人從滬城，買了一塊『上海牌』手錶！」
一塊上海牌手錶，一百二十塊！
他一個七級工，一個月工資七十多，不吃不喝也要兩個月！
與此同時，楊衛國敲開了劉廠長的門。
「廠長，有情況。」他壓低了聲音，「下午我去找老夥計們喝酒，聽他們說，熱處理車間的趙鐵林，最近老是旁敲側擊地打聽楚顧問的住處，還問楚顧問是不是在搞什麼新圖紙。」
幾乎是同一時間，高遠也推門而入。
「劉廠長，楚顧問！我們的人發現，趙鐵林一下午都魂不守舍，晚飯都沒吃，一個人在廠區里轉悠了好幾圈，眼睛老是往咱們新掛牌的『長征二號項目辦』那間空屋子瞟！」
三條線索，像三把利劍，最終指向了同一個人！
趙鐵林！
「狗日的！」劉廠長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楚風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平靜地說道：
「魚，上鉤了。」
「高工，讓你的人撤了。今晚，我們親自來收網。」
……
午夜十二點。
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宿舍樓里溜了出來，貼著牆根，一路閃進了機加工車間後面的小樹林。
黑影正是趙鐵林。
他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根細鐵絲，和一個小手電。
他的目標，是那間剛剛掛上「長征二號項目辦」牌子的，原本廢棄的倉庫。
他知道，那裡現在是空的。
但他更知道，楚風的習慣，是把最重要的圖紙，鎖在辦公室的鐵皮櫃裡。
他必須在那些洋人失去耐心之前，拿到「長征二號」的情報！
鐵絲插進老舊的銅鎖里，輕輕撥弄。
趙鐵林的手很穩，常年擺弄零件的他，對這種精細活並不陌生。
「咔噠。」
鎖開了。
他心中一喜，推開一道門縫，閃身鑽了進去。
他用手電飛快地掃了一圈。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老式的鐵皮文件櫃。
他立刻撲了過去，用鐵絲再次對準了文件櫃的鎖眼。
可就在這時。
「啪！」
屋子裡的燈，驟然亮起！
刺眼的燈光，讓趙鐵林瞬間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擋，手電和鐵絲「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當他好不容易適應光線，看清眼前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門口，站著三個人。
劉廠長，楊衛國，還有楚風。
劉廠長的眼睛裡，是能殺人的怒火。
楊衛國的臉上，是痛心疾首的失望。
而楚風，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趙師傅，大半夜不睡覺，來這裡……找什麼呢？」楚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清晰地響起。
「我……我……」趙鐵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路過……我就是路過……」
「路過？」劉廠長一步步走上前，一腳踢飛他腳邊的鐵絲。
「你路過，還隨身帶著這玩意兒？你是想給咱們廠的文件櫃，松松筋骨嗎？」
趙鐵林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是的……廠長，你聽我解釋……」
「解釋？」楊衛國走了過來，他看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徒弟輩，心痛得像被刀絞。
「鐵林，你還記得你進廠的時候，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我說，咱們工人的手，是用來造機器，保國家的！不是用來偷東西，賣祖宗的！」
趙鐵林猛地抬起頭，看著楊衛國，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師傅……我錯了……我鬼迷心竅了啊！」
他抱著楊衛國的腿，嚎啕大哭。
「是他們！是那些洋人！他們找到了我！他們給了我五百塊錢！還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一千！還送我去香港！」
「五百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啊！我老婆看病要錢，孩子上學要錢……我……」
「所以你就把廠里的技術賣了？」楚風的聲音，冰冷地打斷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賣掉的，不只是一套軸承！」
「你賣掉的，是幾百個兄弟姐妹的飯碗！是秦總工他們三年多的心血！是這個國家航空工業的希望！」
楚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那雙充滿恐懼和貪婪的眼睛。
「那些錢，你拿著，不燙手嗎？」
趙鐵林被楚風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他嚎叫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把錢退回來！我把手錶也退了！求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吧！」
「晚了。」楚風站起身，搖了搖頭。
劉廠長走到門口，對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吼了一嗓子。
「人，可以帶走了！」
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銬在了趙鐵林的手腕上。
「不！廠長！師傅！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趙鐵林涕淚橫流，掙扎著望向楊衛國，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劉廠長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釘在他臉上：「趙鐵林，你竊取、出賣國家尖端工業機密，證據確鑿！這不是簡單的偷竊，這是叛國！等著你的，不是坐牢那麼簡單——是重刑，甚至是吃槍子兒！」
趙鐵林渾身一軟，幾乎被公安幹警架住。他最後的希望投向楊衛國，嘶聲道：「師傅……師傅您替我說句話啊！」
楊衛國痛楚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決絕。他猛地脫下自己的工裝外套，狠狠摔在趙鐵林面前。
「從今往後，別說你是我楊衛國的徒弟！我們廠，沒你這號人！你爹媽的臉，你老婆孩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判決，抽走了趙鐵林所有的力氣。他不再嚎叫，像一灘爛泥般被拖走，只有絕望的嗚咽在夜風中飄散。
趙鐵林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很遠。
……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劉廠長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地上的菸頭，已經丟了一地。
「媽的，養了條白眼狼！」他狠狠地罵道。
楊衛國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用手，一遍遍擦拭著他那冰涼的菸袋鍋。
內鬼抓住了，可所有人心頭，都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小風，」劉廠長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楚風，「鬼是抓住了，可……可眼前的難關怎麼辦？」
「洋人的軸承，只賣五十塊。咱們的訂單，已經全停了。再這麼下去，不出一個月，咱們廠就得關門喝西北風去！」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高遠和他的工程師們，也都是一臉凝重。
技術被人偷了，價格被人碾壓，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楚風沒有說話。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長征二號：冷鐓成型技術。」
「廠長，還記得我說的『長征二號』嗎？」他轉過身，問道。
「記得，你說比現在的強十倍。」劉廠長有氣無力地回答，「可那不是你為了釣魚，編出來的嗎？」
「一半是，一半不是。」楚風十分自信，這是一位總工程師，對知識的底氣。
「我說它是新項目，是假的。但說它比現在的強十倍，是真的。」
他指著黑板上的「冷鐓」兩個字。
「我們現在的工藝，是把鋼材燒紅了，鍛打，車削，最後研磨。這個過程，浪費材料，浪費人工，而且精度全靠老師傅的手藝，良品率很低。我們的成本，五十塊一套，一大半都耗在了這裡。」
「而這個『冷鐓』，是在常溫下，用強大的壓力，把鋼材直接『擠壓』成鋼球的形狀。」
「就像……就像用模子壓月餅一樣。」
楚風用了一個最簡單的比喻。
「這個過程，幾乎沒有材料浪費，速度是現在的幾十倍！而且，擠壓出來的鋼球，內部金屬流線是完整的，強度和耐磨性，比我們現在鍛打出來的，還要高！」
「最重要的是，」楚風拿起另一支粉筆，在下面重重地寫下了一個數字。
「它的成本，可以壓縮到……」
「三十塊。」
三十塊！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辦公室里的愁雲慘霧！
劉廠長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多少？三十？」
「沒錯。」楚風點了點頭，「只要我們造出冷鐓機，我們的成本，就能降到三十塊！」
楚風的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