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價格戰
夜風吹過，帶走了黑色伏爾加轎車揚起的最後一絲塵土，也帶走了天空那架銀色巨獸的轟鳴。
廠長辦公室里，只剩下三個人，還有一盞在風中搖曳的孤燈。
劉廠長和楊衛國還站在窗邊，脖子伸得老長，像是兩隻呆頭鵝，望著早已空無一物的夜空。
「走了……」楊衛國喃喃自語，仿佛在夢裡。
「嗯，走了。」劉廠長機械地回應，身體卻一動不動。
王秘書那句「分量到底夠不夠重」，像一口巨大的鐘，還在他們耳邊嗡嗡作響。
楚風沒有看窗外。
他拿起那張寫著「長征計劃」的草紙，小心翼翼地將它折好，放回了自己上衣的口袋裡。
那動作，像是在安放一件神聖的信物。
「小……小風……」劉廠長終於回過魂，他轉過身，看著楚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五軸，什麼單晶……都是真的？」
楚風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那我們廠……」劉廠長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廠長，師傅。」楚風的目光掃過兩人，「從今晚開始，紅星廠不再是以前的紅星廠了。」
「我們腳下踩著的，可能是一條通天大道，也可能是一座萬丈深淵。」
「你們，怕嗎？」
怕？
劉廠長和楊衛國對視一眼。
從看到秦振邦淚流滿面的那一刻起，他們心中那點對未知的恐懼，早已被一種滾燙的東西燒得一乾二淨。
那是身為一個工人的自豪，是一個龍國人的擔當！
「怕個球！」劉廠長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響。
「你小子敢想敢幹，我劉建國這條命，就陪你賭了！」
楊衛國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菸袋鍋，重新裝上菸絲，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點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仿佛都是沸騰的。
……
京城的消息，沒有立刻傳來。
但秦振邦的行動，快得像一道閃電。
僅僅三天後，一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就停在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口。
車上跳下來十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眼神銳利，氣質精悍的漢子。
他們是「崑崙」項目組最精銳的技術骨幹。
為首的，正是那天在研究所里第一個質疑楚風，後來又第一個崩潰的年輕工程師，高遠。
再次見到楚風，高遠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倨傲。
他走到楚風面前，立正，敬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軍禮。
「楚顧問！崑崙項目組第一批技術攻關小組，向您報到！」
他身後那九個同樣心高氣傲的工程師，也齊刷刷地低下了頭。
「楚顧問好！」
他們來之前，已經被秦總工用那份驚世駭俗的檢測報告，和那張更加離經叛道的「長征計劃」，把世界觀徹底重塑了一遍。
在他們眼裡，眼前的楚風，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而是一個手握著真理的先知。
紅星廠的工人們，看著這群京城來的「專家」，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
腰杆挺得更直了，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整個工廠，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昂揚向上的氛圍里。
一個星期後，京城的正式文件，終於到了。
那是一封用紅色文件夾裝著的，由最高工業部門直接下發的公函。
劉廠長用顫抖的雙手打開它，逐字逐句地念著。
辦公室里，楚風、楊衛國、錢會計，還有剛剛融入集體的高遠，都屏住了呼吸。
公函的前半部分，全是表彰。
「紅星機械廠在技術創新領域取得重大突破……為國家解決了關鍵的卡脖子難題……其貢獻是巨大的，其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劉廠長念到這裡，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聽聽！聽聽！這是上面的肯定啊！」
可越往下念，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為更好地發揮紅星廠的技術優勢，統籌全國資源，經研究決定，將紅星機械廠納入部屬重點技術扶持單位，由工業部進行業務指導。
「工廠的生產、研發及財務活動，需按照國家計劃要求進行統籌協調……」
「工廠在保障自身發展的同時，應積極配合國家整體部署，優先保障重大國防項目的配套需求……」
合-作-發-展。
劉廠長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沒了聲。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錢會計手裡的算盤，靜靜地躺在桌上。
高遠也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
「這是什麼意思？」楊衛國第一個忍不住問道，「這是……要派人來指導咱們工作？」
「通知里說，最近有一位姓錢的科學家，從國外回來了。他主持的『第五研究院』，正在攻關一項重要項目，需要各廠配合支援。」
「所以，咱們的利潤，不能全部自己支配了，要優先保障國家項目。」
劉廠長把通知往桌上一放，整個人都泄了氣。
「這下難辦了。你的那個『長征計劃』，要買設備，要搞研發，哪樣不要錢？現在資金要統一調配，咱們還怎麼自主發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風身上。
楚風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會有協調統籌的要求。
他的條件，確實超出了常規。
上面那些領導，考慮的是全局利益，怎麼可能輕易答應一個廠子的單獨計劃？
用「合作發展」的方式，將生產納入國家計劃，這才是最符合大局的做法。
「楚風，你倒是說句話啊！」劉廠長急了。
楚風站起身，走到劉廠長面前，拿起了那份通知。
他仔細地看著，然後輕輕放回桌上。
「廠長。」楚風語氣平靜卻堅定。
「國家要支援錢老的項目，我們全力支持。但不能以犧牲工廠發展潛力為代價。」
他看著劉廠長，目光炯炯有神。
「回信。告訴他們，紅星廠堅決服從國家安排，但『長征計劃』關係到廠子的長遠發展。我們賺的錢，除去工人福利和必要的研發投入，可以拿出一部分支援國家項目。」
「但必須保證工廠有持續發展的資金！」
「這是我們的底線。」
劉廠長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楚風，既佩服他的勇氣，又擔心後果。
這已經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爭取發展空間！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楚風那堅定而清澈的眼神，他心中的擔憂漸漸變成了決心。
「好！」他一拍桌子，「就這麼匯報！咱們既要顧全大局，也要為廠子的未來著想！」
……
消息傳出後，上面沒有立即回復。
京城沒有再發通知，也沒有派人來。
仿佛這份報告，需要時間來斟酌。
工廠里，那種熱火朝天的氛圍，漸漸蒙上了一層不確定性。
沒有國家的明確支持，他們就像在迷霧中前行。
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絡繹不絕的訂單，也開始減少。
三百塊一套的價格，確實讓許多單位望而卻步。
只有那些真正急需的軍工單位，還會前來洽談。
「長征計劃」的資金積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就在劉廠長為此焦慮的時候。
一個更讓人憂心的消息傳來了。
這天，一個從滬城來的工具機廠採購科長，急匆匆地找到了劉廠長。
他不是來追加訂單的。
他是來商量調整訂單的。
「劉廠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上周訂的那二十套軸承，可能要減少數量了。」這位姓馬的科長，一臉為難。
「減單？」劉廠長心裡一沉，「馬科長，是價格問題嗎？我們可以再商量。」
「不是價格的問題。」馬科長搖搖頭，「是……是我們有了新的選擇。」
「新的選擇？」劉廠長不解，「國內還有比我們『爭氣軸承』更好的產品？」
「是國外的。」馬科長壓低聲音，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印著「GRB」字樣的藍色盒子。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套軸承。
那套軸承，同樣是深黑色，表面光滑。
「劉廠長，您看。」馬科長把盒子遞過來，「瑞典哥德堡公司，突然開始向我們供應高精度軸承。」
「質量，跟你們的不相上下！我們檢測過了，各項指標都很接近！」
劉廠長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過那套軸承，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
「他們……賣什麼價錢？」
馬科長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塊。」
「人民幣。」
劉廠長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他穩住身形，緩緩坐下。
五十塊！
這個價格，幾乎貼近他們的成本線。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市場競爭了。
這是一場生死較量！
是要徹底擠垮紅星廠的市場！
「這……怎麼可能？」劉廠長聲音乾澀，「他們怎麼能這麼快仿製出我們的產品？」
「聽說他們是參考了你們的樣品，利用他們更先進的設備和工藝，快速推出了類似產品。」馬科長無奈地說。
「他們還放話了，說你們紅星廠，是偷了他們的技術。他們現在，是在清理門戶。」
「劉廠長，生意做不成，仁義在。我勸您一句，趕緊想想辦法吧。他們這一招，是要把你們往死里整啊！」
馬科長走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錢會計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
他沒去撿。
楊衛國手裡的菸袋鍋，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冰涼的菸灰灑了一身。
他沒發覺。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們最大的依仗，就是技術的獨一無二。
現在，這個依仗，沒了。
人家不僅能造，還造得比你便宜。
你怎麼跟人家斗？
「泄密了……」劉廠長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一定是泄密了……」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楚風和高遠，拿著一張剛剛繪製好的圖紙，走了進來。
他們正在為「五軸工具機」的第一個零件，設計加工方案。
看到辦公室里一片愁雲慘澹，楚風愣了一下。
「廠長，怎麼了？」
劉廠長抬起頭，看著楚風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再也控制不住，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小風……出大事了……」
他把那隻藍色的天鵝絨盒子，推到了楚風面前。
「洋人……洋人把咱們的軸承，仿出來了。」
「他們的價格，五十塊。」
「咱們……咱們廠，軸承的效益要徹底完了。」
廠長辦公室里，只剩下三個人，還有一盞在風中搖曳的孤燈。
劉廠長和楊衛國還站在窗邊，脖子伸得老長，像是兩隻呆頭鵝，望著早已空無一物的夜空。
「走了……」楊衛國喃喃自語，仿佛在夢裡。
「嗯，走了。」劉廠長機械地回應，身體卻一動不動。
王秘書那句「分量到底夠不夠重」，像一口巨大的鐘，還在他們耳邊嗡嗡作響。
楚風沒有看窗外。
他拿起那張寫著「長征計劃」的草紙，小心翼翼地將它折好，放回了自己上衣的口袋裡。
那動作，像是在安放一件神聖的信物。
「小……小風……」劉廠長終於回過魂，他轉過身，看著楚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五軸，什麼單晶……都是真的？」
楚風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那我們廠……」劉廠長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廠長，師傅。」楚風的目光掃過兩人，「從今晚開始，紅星廠不再是以前的紅星廠了。」
「我們腳下踩著的，可能是一條通天大道，也可能是一座萬丈深淵。」
「你們，怕嗎？」
怕？
劉廠長和楊衛國對視一眼。
從看到秦振邦淚流滿面的那一刻起，他們心中那點對未知的恐懼，早已被一種滾燙的東西燒得一乾二淨。
那是身為一個工人的自豪，是一個龍國人的擔當！
「怕個球！」劉廠長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響。
「你小子敢想敢幹，我劉建國這條命，就陪你賭了！」
楊衛國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菸袋鍋，重新裝上菸絲，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點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仿佛都是沸騰的。
……
京城的消息，沒有立刻傳來。
但秦振邦的行動，快得像一道閃電。
僅僅三天後，一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就停在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口。
車上跳下來十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眼神銳利，氣質精悍的漢子。
他們是「崑崙」項目組最精銳的技術骨幹。
為首的，正是那天在研究所里第一個質疑楚風，後來又第一個崩潰的年輕工程師，高遠。
再次見到楚風，高遠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倨傲。
他走到楚風面前，立正，敬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軍禮。
「楚顧問！崑崙項目組第一批技術攻關小組，向您報到！」
他身後那九個同樣心高氣傲的工程師，也齊刷刷地低下了頭。
「楚顧問好！」
他們來之前，已經被秦總工用那份驚世駭俗的檢測報告，和那張更加離經叛道的「長征計劃」，把世界觀徹底重塑了一遍。
在他們眼裡，眼前的楚風，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而是一個手握著真理的先知。
紅星廠的工人們，看著這群京城來的「專家」，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
腰杆挺得更直了，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整個工廠，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昂揚向上的氛圍里。
一個星期後，京城的正式文件，終於到了。
那是一封用紅色文件夾裝著的，由最高工業部門直接下發的公函。
劉廠長用顫抖的雙手打開它，逐字逐句地念著。
辦公室里，楚風、楊衛國、錢會計，還有剛剛融入集體的高遠，都屏住了呼吸。
公函的前半部分，全是表彰。
「紅星機械廠在技術創新領域取得重大突破……為國家解決了關鍵的卡脖子難題……其貢獻是巨大的，其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劉廠長念到這裡，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聽聽！聽聽！這是上面的肯定啊！」
可越往下念，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為更好地發揮紅星廠的技術優勢，統籌全國資源，經研究決定，將紅星機械廠納入部屬重點技術扶持單位，由工業部進行業務指導。
「工廠的生產、研發及財務活動，需按照國家計劃要求進行統籌協調……」
「工廠在保障自身發展的同時，應積極配合國家整體部署，優先保障重大國防項目的配套需求……」
合-作-發-展。
劉廠長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沒了聲。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錢會計手裡的算盤，靜靜地躺在桌上。
高遠也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
「這是什麼意思？」楊衛國第一個忍不住問道，「這是……要派人來指導咱們工作？」
「通知里說，最近有一位姓錢的科學家，從國外回來了。他主持的『第五研究院』，正在攻關一項重要項目，需要各廠配合支援。」
「所以，咱們的利潤，不能全部自己支配了，要優先保障國家項目。」
劉廠長把通知往桌上一放，整個人都泄了氣。
「這下難辦了。你的那個『長征計劃』，要買設備，要搞研發，哪樣不要錢？現在資金要統一調配，咱們還怎麼自主發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風身上。
楚風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會有協調統籌的要求。
他的條件，確實超出了常規。
上面那些領導，考慮的是全局利益，怎麼可能輕易答應一個廠子的單獨計劃？
用「合作發展」的方式，將生產納入國家計劃，這才是最符合大局的做法。
「楚風，你倒是說句話啊！」劉廠長急了。
楚風站起身，走到劉廠長面前，拿起了那份通知。
他仔細地看著，然後輕輕放回桌上。
「廠長。」楚風語氣平靜卻堅定。
「國家要支援錢老的項目，我們全力支持。但不能以犧牲工廠發展潛力為代價。」
他看著劉廠長，目光炯炯有神。
「回信。告訴他們，紅星廠堅決服從國家安排，但『長征計劃』關係到廠子的長遠發展。我們賺的錢，除去工人福利和必要的研發投入，可以拿出一部分支援國家項目。」
「但必須保證工廠有持續發展的資金！」
「這是我們的底線。」
劉廠長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楚風，既佩服他的勇氣，又擔心後果。
這已經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爭取發展空間！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楚風那堅定而清澈的眼神，他心中的擔憂漸漸變成了決心。
「好！」他一拍桌子，「就這麼匯報！咱們既要顧全大局，也要為廠子的未來著想！」
……
消息傳出後，上面沒有立即回復。
京城沒有再發通知，也沒有派人來。
仿佛這份報告，需要時間來斟酌。
工廠里，那種熱火朝天的氛圍，漸漸蒙上了一層不確定性。
沒有國家的明確支持，他們就像在迷霧中前行。
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絡繹不絕的訂單，也開始減少。
三百塊一套的價格，確實讓許多單位望而卻步。
只有那些真正急需的軍工單位，還會前來洽談。
「長征計劃」的資金積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就在劉廠長為此焦慮的時候。
一個更讓人憂心的消息傳來了。
這天，一個從滬城來的工具機廠採購科長，急匆匆地找到了劉廠長。
他不是來追加訂單的。
他是來商量調整訂單的。
「劉廠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上周訂的那二十套軸承，可能要減少數量了。」這位姓馬的科長，一臉為難。
「減單？」劉廠長心裡一沉，「馬科長，是價格問題嗎？我們可以再商量。」
「不是價格的問題。」馬科長搖搖頭，「是……是我們有了新的選擇。」
「新的選擇？」劉廠長不解，「國內還有比我們『爭氣軸承』更好的產品？」
「是國外的。」馬科長壓低聲音，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印著「GRB」字樣的藍色盒子。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套軸承。
那套軸承，同樣是深黑色，表面光滑。
「劉廠長，您看。」馬科長把盒子遞過來，「瑞典哥德堡公司，突然開始向我們供應高精度軸承。」
「質量，跟你們的不相上下！我們檢測過了，各項指標都很接近！」
劉廠長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過那套軸承，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
「他們……賣什麼價錢？」
馬科長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塊。」
「人民幣。」
劉廠長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他穩住身形，緩緩坐下。
五十塊！
這個價格，幾乎貼近他們的成本線。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市場競爭了。
這是一場生死較量！
是要徹底擠垮紅星廠的市場！
「這……怎麼可能？」劉廠長聲音乾澀，「他們怎麼能這麼快仿製出我們的產品？」
「聽說他們是參考了你們的樣品，利用他們更先進的設備和工藝，快速推出了類似產品。」馬科長無奈地說。
「他們還放話了，說你們紅星廠，是偷了他們的技術。他們現在，是在清理門戶。」
「劉廠長，生意做不成，仁義在。我勸您一句，趕緊想想辦法吧。他們這一招，是要把你們往死里整啊！」
馬科長走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錢會計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
他沒去撿。
楊衛國手裡的菸袋鍋，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冰涼的菸灰灑了一身。
他沒發覺。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們最大的依仗，就是技術的獨一無二。
現在，這個依仗，沒了。
人家不僅能造，還造得比你便宜。
你怎麼跟人家斗？
「泄密了……」劉廠長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一定是泄密了……」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楚風和高遠，拿著一張剛剛繪製好的圖紙，走了進來。
他們正在為「五軸工具機」的第一個零件，設計加工方案。
看到辦公室里一片愁雲慘澹，楚風愣了一下。
「廠長，怎麼了？」
劉廠長抬起頭，看著楚風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再也控制不住，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小風……出大事了……」
他把那隻藍色的天鵝絨盒子，推到了楚風面前。
「洋人……洋人把咱們的軸承，仿出來了。」
「他們的價格，五十塊。」
「咱們……咱們廠，軸承的效益要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