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航空工業的未來
檢測室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這裡是「崑崙」項目的心臟，存放著全龍國最精密、最昂貴的儀器。
每一台，都耗費了難以想像的外匯，是秦振邦他們拿命換來的家底。
高遠將那套黑色的軸承放在鋪著白絨布的試驗台上，臉上的譏諷已然消失。
「行，開始吧，讓我看看這鄉下土疙瘩到底有多神。」
王師傅沒理他，戴上一雙白手套，神情肅穆地將軸承固定在洛氏硬度計的台座上。
這第一步，是測硬度。
鋼材的骨頭硬不硬，全看它。
「我賭五十。」高遠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能到洛氏硬度五十，就算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終究是一百塊的東西，
總不能要求轉動絲滑的同時，硬度還高的嚇人吧？
想要洛氏硬度超過五十，至少得P4級別才行，那可是國寶級別的軸承，用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一個小廠子生產的軸承，撐死了P5級，大概率是P6級。
所以，哪怕轉的很絲滑，硬度也絕對不會高到哪裡去！
秦振邦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住那根即將下壓的金剛石壓頭。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動了加載手輪。
壓頭無聲地接觸到軸承外圈，停留，然後卸載。
儀器錶盤上，那根紅色的指針，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然後，像是被誰狠狠踹了一腳，猛地向右側甩去！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指針，狠狠地打在了刻度盤的盡頭。
它沒有停在五十，沒有停在六十。
它直接打穿了整個量程！
「這……」操作儀器的老師傅懵了，「表……表壞了？」
高遠僵住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可能！打表了？這破玩意兒把咱們的硬度計給干壞了？」
王師傅的呼吸停滯了。
他顫抖著手，換上了一個量程更大的壓頭，重新校準儀器。
「再來一次！」
壓頭再次落下。
這一次，指針沒有打穿。
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六十二。
HRC62！
檢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高遠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六……六十二？」他的聲音在發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這是頂級工具鋼經過完美熱處理後才能達到的硬度！
他們實驗室里最硬的德意志進口高速鋼銑刀，硬度也不過六十！
一個不知道哪個山溝溝里冒出來的土軸承，比德國人的刀還硬？
這不科學！
秦振邦的拳頭，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悄然攥緊。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繼續。」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第二項，表面粗糙度。
王師傅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軸承固定在輪廓儀上。
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探針，緩緩落在軸承內圈的滾道上。
連接著的記錄儀上，墨水筆開始在坐標紙上移動。
高遠死死盯著那支筆。
按照他的經驗，國產零件的曲線，應該像狗啃的一樣，充滿了劇烈的起伏。
然而，那支筆，只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便畫出了一條……近乎筆直的橫線。
平。
如同一片不起波瀾的湖面。
「讀數！」秦振邦的聲音陡然拔高。
負責儀器的技術員，看著儀錶盤，結結巴巴地念道：「表……表面粗糙度，Ra……零點……零二……微米。」
「多少？！」高遠失聲尖叫，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零點零二微米。」技術員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里充滿了夢囈般的不真實感。
王師傅一把搶過那張記錄圖紙，湊到眼前，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0.02……」
他喃喃自語，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們從蘇聯買的最好的P5級軸承，粗糙度是0.16。我們自己磨的，最好的一次，是0.32。」
「0.02……這是鏡面！這是光學鏡頭的標準啊！」
「他們……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用什麼磨的？用手嗎？」
高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踉蹌地後退兩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個比刀還硬的骨頭。
一個比鏡子還光的皮膚。
這東西，真的是人造出來的嗎？
秦振邦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從王師傅手裡拿過那張圖紙，手指在上面那條筆直的黑線上，輕輕撫過。
仿佛能感受到那超越時代的、極致的平滑。
「拆開。」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測鋼球。」
這是最後的審判。
軸承的心臟，是裡面的滾珠。
它的圓度，將決定「崑崙」的生死。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用專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保持架。
一顆顆黑色的，閃爍著幽光的鋼球，滾落到白色的絨布上。
高遠下意識地伸出手，捏起了一顆。
冰涼，沉重，完美得不像話。
他把它放在眼前，鋼球的表面，清晰地映出了他那張寫滿了震驚和茫然的臉。
王師傅用鑷子夾起一顆，將它安放在圓度測量儀的磁力台座上。
這是全所最金貴的儀器，從瑞士進口，能測量出千分之一毫米的誤差。
探針落下，輕輕觸碰鋼球的赤道。
儀器啟動。
記錄儀的指針，開始在一張圓形的坐標紙上，描繪它的軌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這顆鋼球不圓，記錄下的，會是一個橢圓，甚至是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
可那根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畫出了一個……圓。
一個完美的，找不出一絲瑕疵的，閉合的圓！
「讀……讀數……」秦振邦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操作儀器的技術員，死死盯著屏幕上放大了無數倍的曲線，他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最大……最大徑向跳動……零點……二五微米。」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最後幾個字。
「符合……G10……精度等級。」
G10。
這兩個字母，像兩顆核彈，在小小的檢測室里，轟然引爆。
高遠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G……G10？他說的是G10？」
他像個傻子一樣，重複著這幾個字。
王師傅的眼鏡，從鼻樑上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渾然不覺。
「G10……G10……」
他猛地抓住秦振邦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秦總！是G10！瑞典人賣給咱們的那些P0級垃圾，是G200的！他們藏著掖著，當中檔貨賣的，才是G25的！」
「G10！這是他們最高端產品線才用的標準！是他們用來武裝自己國家最精密工具機的標準啊！」
「我們……我們用一百塊，買到了他們的國寶？」
這一刻，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質疑，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硬度那麼高？
為什麼表面那麼光？
因為，它本來就是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
秦振邦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台圓度儀前。
他伸出手，從磁力台座上，將那顆小小的、黑色的鋼球，捏了起來。
放在掌心。
它很小，很輕。
可秦振邦卻覺得，他托起的，是整個龍國航空工業的未來。
是那顆他們苦苦追尋了三年，燃燒了無數經費和心血，卻始終求而不得的，強健的心臟！
這裡是「崑崙」項目的心臟，存放著全龍國最精密、最昂貴的儀器。
每一台，都耗費了難以想像的外匯，是秦振邦他們拿命換來的家底。
高遠將那套黑色的軸承放在鋪著白絨布的試驗台上，臉上的譏諷已然消失。
「行，開始吧，讓我看看這鄉下土疙瘩到底有多神。」
王師傅沒理他，戴上一雙白手套，神情肅穆地將軸承固定在洛氏硬度計的台座上。
這第一步，是測硬度。
鋼材的骨頭硬不硬，全看它。
「我賭五十。」高遠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能到洛氏硬度五十，就算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終究是一百塊的東西，
總不能要求轉動絲滑的同時，硬度還高的嚇人吧？
想要洛氏硬度超過五十，至少得P4級別才行，那可是國寶級別的軸承，用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一個小廠子生產的軸承，撐死了P5級，大概率是P6級。
所以，哪怕轉的很絲滑，硬度也絕對不會高到哪裡去！
秦振邦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住那根即將下壓的金剛石壓頭。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動了加載手輪。
壓頭無聲地接觸到軸承外圈，停留，然後卸載。
儀器錶盤上，那根紅色的指針，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然後，像是被誰狠狠踹了一腳，猛地向右側甩去！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指針，狠狠地打在了刻度盤的盡頭。
它沒有停在五十，沒有停在六十。
它直接打穿了整個量程！
「這……」操作儀器的老師傅懵了，「表……表壞了？」
高遠僵住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可能！打表了？這破玩意兒把咱們的硬度計給干壞了？」
王師傅的呼吸停滯了。
他顫抖著手，換上了一個量程更大的壓頭，重新校準儀器。
「再來一次！」
壓頭再次落下。
這一次，指針沒有打穿。
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六十二。
HRC62！
檢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高遠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六……六十二？」他的聲音在發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這是頂級工具鋼經過完美熱處理後才能達到的硬度！
他們實驗室里最硬的德意志進口高速鋼銑刀，硬度也不過六十！
一個不知道哪個山溝溝里冒出來的土軸承，比德國人的刀還硬？
這不科學！
秦振邦的拳頭，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悄然攥緊。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繼續。」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第二項，表面粗糙度。
王師傅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軸承固定在輪廓儀上。
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探針，緩緩落在軸承內圈的滾道上。
連接著的記錄儀上，墨水筆開始在坐標紙上移動。
高遠死死盯著那支筆。
按照他的經驗，國產零件的曲線，應該像狗啃的一樣，充滿了劇烈的起伏。
然而，那支筆，只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便畫出了一條……近乎筆直的橫線。
平。
如同一片不起波瀾的湖面。
「讀數！」秦振邦的聲音陡然拔高。
負責儀器的技術員，看著儀錶盤，結結巴巴地念道：「表……表面粗糙度，Ra……零點……零二……微米。」
「多少？！」高遠失聲尖叫，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零點零二微米。」技術員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里充滿了夢囈般的不真實感。
王師傅一把搶過那張記錄圖紙，湊到眼前，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0.02……」
他喃喃自語，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們從蘇聯買的最好的P5級軸承，粗糙度是0.16。我們自己磨的，最好的一次，是0.32。」
「0.02……這是鏡面！這是光學鏡頭的標準啊！」
「他們……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用什麼磨的？用手嗎？」
高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踉蹌地後退兩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個比刀還硬的骨頭。
一個比鏡子還光的皮膚。
這東西，真的是人造出來的嗎？
秦振邦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從王師傅手裡拿過那張圖紙，手指在上面那條筆直的黑線上，輕輕撫過。
仿佛能感受到那超越時代的、極致的平滑。
「拆開。」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測鋼球。」
這是最後的審判。
軸承的心臟，是裡面的滾珠。
它的圓度，將決定「崑崙」的生死。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用專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保持架。
一顆顆黑色的，閃爍著幽光的鋼球，滾落到白色的絨布上。
高遠下意識地伸出手，捏起了一顆。
冰涼，沉重，完美得不像話。
他把它放在眼前，鋼球的表面，清晰地映出了他那張寫滿了震驚和茫然的臉。
王師傅用鑷子夾起一顆，將它安放在圓度測量儀的磁力台座上。
這是全所最金貴的儀器，從瑞士進口，能測量出千分之一毫米的誤差。
探針落下，輕輕觸碰鋼球的赤道。
儀器啟動。
記錄儀的指針，開始在一張圓形的坐標紙上，描繪它的軌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這顆鋼球不圓，記錄下的，會是一個橢圓，甚至是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
可那根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畫出了一個……圓。
一個完美的，找不出一絲瑕疵的，閉合的圓！
「讀……讀數……」秦振邦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操作儀器的技術員，死死盯著屏幕上放大了無數倍的曲線，他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最大……最大徑向跳動……零點……二五微米。」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最後幾個字。
「符合……G10……精度等級。」
G10。
這兩個字母，像兩顆核彈，在小小的檢測室里，轟然引爆。
高遠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G……G10？他說的是G10？」
他像個傻子一樣，重複著這幾個字。
王師傅的眼鏡，從鼻樑上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渾然不覺。
「G10……G10……」
他猛地抓住秦振邦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秦總！是G10！瑞典人賣給咱們的那些P0級垃圾，是G200的！他們藏著掖著，當中檔貨賣的，才是G25的！」
「G10！這是他們最高端產品線才用的標準！是他們用來武裝自己國家最精密工具機的標準啊！」
「我們……我們用一百塊，買到了他們的國寶？」
這一刻，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質疑，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硬度那麼高？
為什麼表面那麼光？
因為，它本來就是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
秦振邦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台圓度儀前。
他伸出手，從磁力台座上，將那顆小小的、黑色的鋼球，捏了起來。
放在掌心。
它很小，很輕。
可秦振邦卻覺得，他托起的，是整個龍國航空工業的未來。
是那顆他們苦苦追尋了三年，燃燒了無數經費和心血，卻始終求而不得的，強健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