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掌中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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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掌中一國

  日頭西沉,天色已暮。

  韓府。

  白日裡鬥法留下的狼藉已收拾停當,碎磚斷瓦清走,血跡拭淨,連那幾株被氣勁摧折的花木也換了新苗。

  正堂內燈火通明。

  韓承宗強壓下氣海隱痛,面色略顯灰敗,仍打起精神,換上整潔袍服,將玄骨上人請入上座。

  老人親自奉上一盞新沏的靈茶,姿態恭謹,不敢有絲毫怠慢。

  一位金丹上真坐在家中,即便不言不語,那份無形的威壓也足以讓滿堂肅然O

  韓離煙與幾位族中長輩守在府門內側,頻頻望向暮色漸濃的街巷盡頭。

  夕陽又沉下幾分,天際橘紅漸轉為暗金,晚風初起,帶著些許涼意。

  廊下一些年輕族人的神色愈發不安起來。

  開始悄悄交換眼色,嘴唇微動,卻不敢發出聲響。

  終於,有年輕族人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那位上真——孤身去了這般久?王宮那邊又無甚動靜,莫不是————」

  話未說完,便被族中長輩以嚴厲的眼神制止。

  但疑慮卻如暮靄般在眾人心頭瀰漫開來。

  國師玉錦真人畢竟坐鎮王宮已久,神通廣大,這位未曾謀面的上真,孤身前去,當真能穩操勝券麼。

  這念頭如陰冷的蛇,悄然鑽入一些人的心底。

  正堂內,韓承宗的目光掃過堂外昏黃暮色,又落回那位始終平靜飲茶的玄骨上真身上。

  見其依舊八風不動,心中稍定,卻也不敢多問。

  而韓離煙察覺到身後細微的騷動,她微微抿唇,雙手在身前交疊,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少女只是將目光更執著地投向那片已被暮靄籠罩的宮闕剪影。

  庭院內外,唯有暮風穿過廊下,帶來幾分涼意。

  天色,就在這焦灼的寂靜中,一點一點地暗沉下去。

  落霞沉入遠山,暮色如墨,悄然浸潤天地。

  一道玄色身影,踏著滿地破碎的暮光,自長街盡頭飄然而至。

  步履從容,玄色衣袂在漸濃的夜色中,仿佛吸盡了世間最後的光。

  等候已久的韓家眾人精神一振,紛紛引頸望去。

  待他行得近了,借著門檐下初亮的燈籠微光,眾人方才看清。

  來者竟是一位墨發玄衣的青年,面容平靜,眸光深湛。

  年紀似乎甚輕,全然不似韓家眾人心中想像的那般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上真老祖。

  一位韓家長老見他年輕,氣息內斂不顯,只道是尋常路過修士。

  眼中不免閃過一抹失望,忙上前一步,客氣地拱手道:「這位道友,敝府今日有事,不便待客,還請————」

  話音未落,立於人群前的韓離煙卻心頭驀地一跳。

  她看著面前清峻非凡的玄衣青年。

  靈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仿佛溪流遇海,自然生畏。

  她不及細想,已越眾而出,斂衽屈膝,盈盈拜下,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恭敬:「晚輩韓離煙,拜見上真。」

  此言一出,門前霎時一靜。

  那名正欲婉拒的長老面露愕然,其餘韓家族人更是面面相覷。

  目光在玄衣青年與行禮的少女之間逡巡,滿是驚疑不定。

  陳蛟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見她雖身形微顫,行禮的姿勢卻端正沉穩,心中不由微動。

  此女能在眾人猶疑之際,憑一絲靈覺辨明虛實,不被外表所惑,倒是個有幾分靈犀與福緣的。

  此時,府門內一道暗藍身影疾步而出,正是玄骨上人。

  他越過尚在愣神的韓家眾人,快步行至陳蛟身前,陰鬱的面容上難得露出恭謹之色,拱手一禮:「玄骨恭迎道兄。」

  聲音不高,卻讓門前一眾韓家人心頭劇震,徹底證實了這玄衣青年的身份。

  夜色,終於在門外徹底落定了。

  正堂內燈火通明。

  映照得陳蛟一身玄衣愈發深沉。


  他在上首坐下,玄骨自然陪坐一側。

  韓家眾人魚貫而入,皆屏息垂手而立,堂中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細微啪聲。

  ————

  韓離煙侍立在曾祖身側,悄悄抬眼望去。

  只見玄衣青年端坐燈影之中,面容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令人不敢直視。

  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反而生出幾分奇異的安定。

  韓承宗強撐傷體,領著身後一眾族人,便要伏地行大禮,聲音帶著顫抖與激動:「韓氏全族,拜謝上真救命之恩!但有差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陳蛟袖袍微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眾人下拜之勢。

  「俗禮免了。」

  他的目光落在韓承宗身上,老人面色灰敗,氣息紊亂,顯然傷勢不輕,卻能強撐著在此主持,倒是有些韌性。

  陳蛟視線微轉,瞥了一眼身旁的玄骨。

  見玄骨正微笑著。

  陳蛟豈能不明,他只抬手虛按。

  一道溫潤精純的水元法力,如初春解凍的溪流,無聲無息渡入韓承宗體內。

  韓承宗渾身一震,只覺一股清涼氣息迅速撫平體內灼痛,翻騰的氣血頓時安穩下來,連丹田的隱痛都消散大半。

  陳蛟聲音平淡,同時屈指一彈,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碧綠丹丸已落入韓承宗懷中。

  「此丹可固本培元,清除暗傷,此番破而後立,或許有機會踏入中期。」

  韓承宗手握丹丸,感受著其中精純的藥力與體內緩緩運轉的溫和法力,心中激動。

  再次深深一揖到地,這次卻不敢再言跪拜,只顫聲道:「上真厚賜,韓家——永世不忘!」

  一旁的玄骨,嘴角不免微微一動。

  堂內燭火輕搖,映著眾人神色各異的眉眼。

  陳蛟待韓承宗氣息稍穩,方將目光投向靜立一旁的韓離煙,聲音平淡如常:「本君此來,是受離陽真人之託,照拂韓家,亦照拂此女。」

  「離陽真人?」

  堂下韓家眾人面面相覷,低語聲起,皆露茫然之色。

  唯有韓承宗身形猛地一顫,手中那枚尚未服下的丹藥被攥得死緊。

  他抬眼望向陳蛟,嘴唇哆嗦幾下,眼中混雜著難以置信與遲來的恍然。

  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喃喃道:「是了是了,近陽叔,原來,您成就了金丹真人————」

  陳蛟轉而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依舊無波:「至於那玉錦真人,你們不必再憂心。他不會再尋韓家麻煩。」

  此言一出,連一旁垂首的玄骨都微微抬眼。

  韓承宗更是愕然抬頭,臉上悲喜交加的神色尚未褪去,又添新惑。

  陳蛟輕點桌面,發出細微叩響:「非但不會尋麻煩,日後反而可與他——多多走動,多多配合。」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燭芯爆開的輕微啪聲。

  韓承宗與幾位長老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這話中意味,太過深邃。

  韓離煙卻悄然抬眸,望向那位玄衣上真平靜無波的側臉。

  少女心中似有明光一閃,仿佛窺見了夜色中一張無聲鋪開的無形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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