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叩求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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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叩求一線生機

  雙膝砸在青磚上的悶響,尚在閣中迴蕩。

  玉錦真人跪伏於地,額頭緊貼地面,渾身筋骨如被山嶽鎮壓,連抬首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他腦中一片混沌,唯有一個念頭反覆衝撞。

  這蛟魔王——怎會強橫至此?

  他苦修數百載得成金丹,如今吞食龍氣,鯉生龍鬚,自認脫胎換骨,雖非真龍,卻亦有不凡氣象。

  按常理,天下水族,但凡血脈平庸不及真龍者,遇此龍威,見此龍氣,多少都該受些壓制,神通運轉滯澀幾分。

  縱是蛟龍之屬,同境相爭,也當受龍氣影響。

  可方才那片刻的氣機交鋒————這絕非金丹境能有之力!

  莫不是——元嬰上真!

  驚駭如冰水澆頭,卻反而澆醒了玉錦真人的幾分理智。

  若這蛟魔王真要取我性命,方才那一瞬便可讓我形神俱滅。

  既未立刻下手,或許——或許尚有轉圜餘地?是了,這等存在,行事必有深意。

  他玉錦雖是下修,但或許還有幾分可供利用的價值。

  一念及此,玉錦真人心中燃起微弱希望。

  只盼這位蛟魔王,並非那等性情乖張、以虐殺為樂的凶戾之輩。否則,今日便是他玉錦道消身殞之期。

  陳蛟垂眸跪伏在地的玉錦真人,並未立刻取其性命。

  他指尖輕叩案幾,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高閣內格外清晰。

  傲來國地處東海門戶,與他的青池嶺不過千里路程,恰如棋局上的要衝。

  若將此國納入掌中,日後無論是監察東海動向,還是作為往來落腳之處,都大有裨益。

  至於這條竊取龍氣的白鯉——陳蛟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殺之不過彈指,卻不如以威壓其心,以利驅其行,讓其成為一枚安插在此地的棋子。

  陳蛟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你竊取龍氣的微末伎倆,取來容本君一觀。」

  玉錦真人聞言,心頭先是一緊,隨即又是一松。

  緊的是這蛟魔王果然覬覦此術,松的是既有所圖,自身性命暫時無礙。

  當下他不敢有違,佝著身子,自口中吐出一枚瑩白鱗片。

  旋即化作一卷非絲非帛的古老書簡,其上水紋流轉,隱有龍形暗蘊。

  他雙手高舉過頂,奉與陳蛟。

  玉錦真人聲音乾澀,道:「此秘術是小妖早年偶然得自一處古修水府。」

  陳蛟並未接手,只目光掃過。

  書簡無風自動,在其面前徐徐展開,其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妖文與行氣圖譜一覽無餘。

  以陳蛟眼界觀之,其中法門堪稱粗陋,強取豪奪,隱患不小,確有幾分上古之術的影子。

  他心中瞭然,這鯉魚精怕是得了點殘缺傳承,便敢妄動一國氣運,實屬膽大包天。

  「竊陰陽之機,奪國朝之運,這等取巧之術,遺禍不淺。」

  「龍氣駁雜,與萬民因果糾葛。你每竊一國龍氣,便與國運糾纏愈深。」

  玉錦真人聞言,面色微變,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被快速提升修為的誘惑蒙蔽。

  陳蛟伸指虛點玉錦丹田位置,道:「你以妖屬之身強納龍氣,初時或可勇猛精進,然龍性桀驁,久必噬主。

  自以為生出幾縷龍鬚便是龍鯉,得了化龍機緣?不妨內視丹田,觀金丹之上,可有赤紋隱現,如血絡蔓延。」

  玉錦真人聞言,內視己身。

  丹田之中,龍氣如往常一般纏繞著金丹,他連忙催動妖元引離龍氣。

  果然見金丹表面不知何時已布滿細密赤色紋路,正微微搏動,與體內竊取的龍氣隱隱共鳴。

  玉錦真人頓時面無人色。

  「此乃龍氣反噬之兆。」

  陳蛟聲音淡漠,卻字字敲在玉錦心神之上:「待到龍氣反噬之時,輕則道基污損,金丹蒙塵,前程盡毀。重則————」

  陳蛟話語微頓,目光看向玉錦,繼續道:「重則妖體異化,神智混沌,化作非龍非鯉、只知殺戮的孽物,永墮輪迴之外。」


  玉錦真人如遭五雷轟頂,跪伏在地的身子晃了晃,幾乎癱軟。

  他引以為傲的化龍機緣,竟是自掘墳墓?!

  恐慌如潮水般淹沒心神,就在這絕望之際。

  玉錦真人腦中猛地閃過一道靈光。

  還有寶丹!

  方才被蛟魔王所懾,他險些忘了即將開爐煉製的寶丹。

  秘術傳承中,除這竊氣之法,丹方【玄牝寶丹】亦是。

  需集八位元陰未失、初涉修行的少女為藥引,佐以數種靈材,煉成寶丹,便可調和龍氣。

  雖未言明具體功效,但既是前人所留,定是化解隱患之法!

  想到此處,玉錦真人鬆一口氣,只覺得峰迴路轉,天無絕人之路。

  緊繃的心神稍稍一緩,暗道這蛟魔王雖神通廣大,卻也未必知曉此中全部關竅————

  然而,他這口氣尚未完全吐出。

  「此等取巧之術,應有後手。

  本君所料不差,應是丹方,為何不一併取來?」

  玉錦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會知曉丹方之事?!

  玉錦真人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半點聲音。

  在此人面前,自己仿佛被徹底看穿顯得可笑而透明。

  片刻後。

  陳蛟閱罷【玄牝寶丹】丹方。

  「撰寫此方之人,于丹道一途可謂是全無理解,半點不通君臣佐使、陰陽調和的真髓。」

  玉錦真人心漸沉谷底,他對陳蛟的話語已是再不敢質疑分毫。

  陳蛟慢悠悠倒了杯靈茶,微抿後,指向古卷中段幾處看似精妙的配伍,再次言道:「以玄牝為名,行虎狼之實。

  此丹服下,初時或可抑制龍氣,似有調和之效,實則如抱薪救火。」

  「待藥力散盡後,龍氣反噬必將更烈三分,飲鴆止渴,莫過於此。

  陳蛟抬眼,目光落在面無人色的玉錦真人身上,淡淡說道:「你視若珍寶的救命稻草,實則是催命符籙。以此法煉丹,無異於自掘墳墓。」

  玉錦真人聞言,頓時一股寒意直竄天靈。

  丹方是催命符,前路是萬丈淵。

  原來自己步步為營,竊取龍氣,謀求丹藥,竟是一直在一條絕路上狂奔而不自知!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比方才的武力鎮壓,更讓玉錦感到徹骨的絕望。

  而陳蛟言罷,自顧執起案上茶盞,淺呷一口。

  茶湯已微涼,入口清苦,餘韻澀然。

  閣內死寂,唯聞玉錦粗重紊亂的喘息聲。

  片刻後,衣衫窸窣聲響。

  玉錦真人掙扎著撐起癱軟的身子,勉力跪正。

  他未再抬頭,雙手交疊於地,額心深深觸向冰冷磚石。

  聲音沙啞破碎,再無半分往日溫潤之感:「玉錦願奉妖君為主,效犬馬之勞,但求——一線生機。

  語畢,維持叩首之姿,不再動彈,如石雕般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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