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御龍乘鯨,天色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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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御龍乘鯨,天色既明

  朱烈見狀,心中不由一喜,暗道有門。

  看來還是我老朱的水法更對路。

  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不待他繼續注入法力一定波尺表面玄色鱗紋,竟開始微微流轉起一層朦朧的烏光。

  而後烏光驟然一盛,一股比先前更為凌厲的排斥之力勃然爆發。

  朱烈「哎呦」一聲,只覺尺上一股浩大水元之力蕩漾開來,瞬間將他震開。

  一個跟蹌,蹬蹬蹬連退數步,險些一屁股坐倒在雲頭。

  他臉上嬉笑之色瞬間僵住,轉而化為一片驚愕與訕訕之色。

  赤腳大仙見狀,搖頭輕嘆一聲,雙手接過定波尺,面露憂色。

  弱水滔天,寶尺在前卻無法盡用,急煞人也。

  尺身呈玄,水紋內蘊,然其靈性之桀騖,連番拒卻兩位仙家法力,頗有幾分油鹽不進的架勢。

  不遠處雲光一分。

  一道水藍色流光自下方海域翩然而至,落定雲頭。

  現出一位身著宮裝,姿容明麗的龍女,正是東海龍王敖廣之女敖盈。

  她先向父王,還有赤腳大仙、朱烈等人盈盈一禮,禮數周全。

  繼而目光轉向那位立於青龍之首的玄袍真君,眼波微微一閃。

  真君負手立於龍角之間,單手掌御金柱,玄袍在九霄罡風中紋絲不動。

  父王那足以掀翻海疆的龍軀,此刻竟如溫順坐騎般承托其足下。

  這般景象,讓她心尖莫名一顫。

  她凝視著父王在真君腳下低伏的龍頸,某種滾燙的妄念悄然竄起。

  種種複雜情緒掠過敖盈心頭,久久不能平息。

  正自焦慮的赤腳大仙,面色稍霽,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朱烈正揉著胸口,見狀也只得胡亂拱了拱手,算是還禮,臉上卻還帶著幾分悻悻之色。

  敖廣所化的青龍,龍目微動,見敖盈此刻前來,不由傳音問道:「盈兒,不在下方安撫水族,來此何事?」

  敖盈壓下心中雜念,目光掃過那方定波尺,又迅速垂下眼瞼,聲音清越:「父王,二位仙長。

  晚輩適才在下方,見這定波尺似有靈犀,非比尋常。

  忽然想起一位妖修道友,玄凌。」

  她話語微頓,似在斟酌:「這位玄凌道友雖為妖修,然其水法之精純,晚輩曾親眼所見。

  日前弱水初漲,勢不可擋。

  便是他曾借水元化劍,一劍之威竟將弱水奔涌之勢阻斷了數息,為萬千水族爭得一線生機。」

  言及此處,敖盈稍稍抬眼,目光懇切:「此尺既為上古水行重寶,擇主或不全在道行深淺,而在水元感悟是否契合其性。

  玄凌道友於水法一道,或許————或有一線機緣可試?」

  此言一出,赤腳大仙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朱烈卻是撇了撇嘴,似乎對讓一個下界山野妖修來嘗試駕馭此等重寶,頗不以為然。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終究是沒忍住,瓮聲瓮氣地開口道,語氣帶著懷疑:「敖盈公主,你此話當真?

  非是老朱我信不過你,實在是那弱水之威,我等皆是親眼所見,親身所歷。

  便是我天河水軍精銳盡出,結陣相抗,亦難擋其威風。

  你所言那位玄凌,他何等修為?

  竟有如此神通,能以一劍之力,阻弱水數息?老朱我卻是不信。」

  身為執掌天河水軍的元帥,朱烈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弱水的難纏與可怕。

  那並非尋常江河湖海之水,其性粘稠沉重,鵝毛不浮,仙體觸之即潰,更能污穢法寶,侵蝕元神。

  尋常神通打上去,如同石沉大海,連個浪花都濺不起。

  便是他麾下的天河水軍結陣相抗,尚且被殺得丟盔棄甲,死傷慘重,逼得他這元帥都不得不親自前來求援。

  赤腳大仙撫須沉吟,目光掃過手中沉寂的定波尺。

  又望向下方玄凌獨立波濤的挺拔身影,若有所思。


  就在這片刻靜默間。

  立於青龍之首,一直靜觀的玄袍真君,淡漠的聲音卻已落下,清晰傳入每位仙神耳中:「可試。」

  敖盈心中微松,再次一禮:「謝真君。」

  旋即轉身,駕起雲光,向下方玄凌所在之處飛去。

  大仙身旁,朱烈揉著仍自酸麻的手臂,嘟囔道:「讓個妖怪來試?這尺子連老道你都————」

  話未說完,便被赤腳大仙一個眼神止住。

  片刻後,敖盈便將玄凌請了上來。

  玄凌面色如常,伸手握向赤腳大仙遞來的定波尺。

  指尖尚未觸及尺身,那一直沉寂的定波尺,竟突兀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尺身表面玄色光暈,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蕩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一旁的赤腳大仙手掌微微一頓,朱烈更是瞪大了眼睛。

  寶尺觸手溫潤,似玉非玉,一股蒼涼久遠的氣息,順著掌心脈絡,悄然蔓延開來。

  玄凌周身,一直內斂如深潭的水元之氣,竟不由自主地微微蕩漾開來。

  似深谷幽泉遇月華,生發清輝。

  一層極淡的水色光暈,自其玄衣之下浮現,如晨霧籠江,悄然瀰漫。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定波尺,驟然有了變化!

  尺身之上,細密紋路浮現出來。

  紋路彼此勾連,最終化作一片片栩栩如生,覆蓋尺身的玄色蛟鱗。

  好似有巨蛟仰首向天,姿態蒼勁而孤傲。

  一股難以形容的蒼茫霸道氣息,如同沉睡萬古的凶獸甦醒,轟然擴散開來。

  烏光與鱗紋,同玄凌周身蕩漾的水元光暈交相輝映,彼此纏繞。

  與此同時,玄凌身軀微微一震。

  只覺一股浩瀚磅礴,卻又無比親切的水元精義,如同決堤的洪流般,順著手臂經脈,轟然湧入他的識海與丹田紫府。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水精之氣,混合著無數御水定波的古老玄奧感悟,順著尺柄,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如同沉寂已久的泉眼,終於等到能夠承載其水流的河床,自然而然地傾瀉而出。

  這股力量與玄凌自身的玄蛟血脈同源共鳴,水乳交融,竟無半分隔閡。

  他丹田中的無漏金丹滴溜溜急轉,表面雷紋與水紋交織閃耀,瘋狂吸納著這突如其來的造化。

  其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深邃凝練,甚至隱隱觸及金丹圓滿之境。

  只待渡過丹火之劫,便可化生元嬰而居於紫府。

  玄凌閉上雙眼。

  只覺心神,在這一刻仿佛融入一片浩瀚的水元世界,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破碎的畫面。

  有巨蛟翻騰於遼闊海域,其身形綿延不知萬萬里。

  又見其與一位身形模糊的男子,並肩立於滔天洪水之前,相助梳理水脈。

  最後一枚巨大蛟鱗自蛟龍身上脫落,於空中緩緩變小,最終墜於一隻粗糙大手之中————

  這一番異象與感悟,說來話長,實則不過是電光火石間的事。

  待玄凌回過神來,尺上蛟影已悄然散去,暴漲的烏光也重新內斂。

  朱烈張大了嘴巴,看著與寶尺共鳴,氣息節節攀升的玄凌。

  又想起自己方才被震飛的狼狽模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作一聲滿是酸意的嘀咕:「勞什子破尺還看人下菜碟不成。」

  赤腳大仙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妙啊!寶物通靈,自擇其主。」

  他轉頭對真君拱手道:「真君,寶尺既與這位玄凌小友有緣,不妨就由他執掌一試。」

  真君目光掃過玄凌手中溫順的定波尺,神色淡淡,道:「既然寶尺自行擇主,便是緣法。玄凌,平息弱水之任,就交予你了。

  1

  玄凌握緊手中微微震顫的尺子,只覺一股玄妙感應自尺身傳來。

  他躬身應道:「自當盡力。

  3

  東海之上。

  金箍棒煌煌鎮海,棒身金光流轉,將滔滔弱水之勢鎮壓,不得動彈。


  然那弱水濁浪暗中翻湧,似有無窮後力在不斷衝擊著金光壁壘,發出沉悶的隆隆聲響。

  青龍盤桓棒頂雲霄,真君巍然立於龍首之上,玄袍垂天,五指虛按下方。

  指尖每一縷氣機牽動,都引得金箍棒發出龍吟般的清越震鳴,隨之又沉三分,將試圖反撲的弱水再度壓下。

  就在這僵持之際,玄凌已駕雲至弱水中央上空。

  他手持玄光氤氳的玄元定波尺,周身水元與尺身輝光交融。

  他正待引動尺中真意,溝通這無盡弱水之時。

  「嗚—」

  一聲雄渾至極的蒼涼鯨鳴,自東海極深之處傳來。

  其聲不銳,卻悠長厚重,瞬間壓過風浪之聲,迴蕩在整片海域。

  隨著鳴聲,遠方的海面無聲隆起。

  一道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緩緩浮出。

  其軀如山嶽連綿,背脊嶙峋如古老山脈,膚色並非尋常龍鯨的銀灰,而是深沉的玄青。

  一股遠超在場所有龍鯨,甚至隱隱凌駕於尋常仙神之上的浩瀚氣息,瀰漫開來。

  現任流雲海的龍鯨族長,鯨雲見此景象,竟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顱,發出一聲充滿敬畏的低鳴。

  那古老龍鯨的目光,越過眾生,直接落在手持玄元定波尺的玄凌身上。

  一個溫和而滄桑的意念如同暖流,湧入玄凌心湖:「小友既持禹帝之尺、妖聖之鱗,老朽願以殘軀,背負小友一程,共鎮弱水」

  。

  話音未落,龐大如島嶼的鯨首微微低垂。

  在其寬闊如平原的額頂之處,竟自然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暈,似在邀請玄凌踏上。

  玄凌望向那雙深邃如海淵的巨眼,從中未見絲毫惡意,唯有一片澄澈的坦然以及一種對滄海桑田的洞明。

  他未有猶豫,只是輕輕頷首。

  雲光一動,身影已飄然落坐於巨鯨之背。

  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傳來,仿佛腳下並非血肉之軀,而是整片東海。

  「有勞前輩。」玄凌輕聲道。

  老龍鯨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咽,似是回應。

  隨即,其龐大的身軀緩緩而動,分開波濤,向著弱水的源頭之處,沉穩地游去。

  東海龍王敖廣望著那隱世已久,連他都未曾見過幾次的龍鯨老祖,竟主動現世,背負一位妖修前去平水。

  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低沉龍吟。

  海天之間,墨色如畫。

  蒼穹之下,真君玄袍獵獵,足踏青龍之首,俯瞰萬里波濤。

  「鎮。」

  真君口中輕吐一字,聲如玉磬,清越而威嚴。

  其身前,如意金箍棒所化金色巨柱擎天立地,霞光萬道,將洶湧弱水鎮於柱前,浪涌至此皆化虛無。

  海面之上,玄凌端坐於龍鯨巍峨青背之上。

  巨鯨浮沉,分開幽暗水流。

  「引。」

  玄凌心中默念。

  手中定波尺烏光流轉,尺鋒過處,墨潮悄然中分。

  上方,金柱鎮勢,如天綱重整。下方,玄尺引靈,似地維再續。

  弱水深處。

  原本在無聲哭嚎掙扎的女子,定波尺的光暈如溫暖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水色身軀。

  弱水中毀滅一切的戾氣,被一絲絲抽離化去。

  她靜靜地懸浮在水核之中,空洞的眼眸中,蝕骨寒意開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繼而是疲憊與寧靜。

  女子緩緩抬起頭,望向光暈傳來的方向,望向鯨背上那道玄衣身影。

  她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哀愁與疲憊,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清澈得令人心顫。

  她深深地望了玄凌一眼,仿佛要將他刻入記憶最深處。

  隨後,兩行清澈的淚水,自她眼角滑落。

  淚水並未融入周圍的弱水,而是在空中瑩瑩一閃,化作一顆鴿卵大小,內部仿佛有水波流轉不息的剔透靈珠,散發著精純無比的先天水靈氣息。


  靈珠在空中微微一顫,似有靈性般,輕飄飄地飛向玄凌,無聲無息地落入他那隻未持尺的掌心之中。

  觸手一片溫涼,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與寧靜交織的意念,悄然傳入玄凌心湖。

  弱水之靈的身影在淚水離體之後,變得愈發淡薄。

  最終對著玄凌微微一笑,身影漸漸消散在重新變得平和的弱水之中。

  肆虐東海的滔天墨色,隨之開始飛速褪去,還原為清澈的蔚藍。

  玄凌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弱水之靈的淚珠靈物,沉默片刻,將其輕輕握住。

  上方,真君袖袍一拂,通天金柱微微一震,迅速縮小,化作一道金光飛回其袖中。

  腳下青龍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迴蕩在漸漸平息的海天之間。

  天色既明,弱水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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