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對不起，我還以為是真理
第120章 對不起，我還以為是真理
房門鎖轉動的聲音輕響，李賢宇提著裝衣服的袋子推門進來。
他剛彎下腰準備換鞋，一道身影就悄無聲息地站定在他面前。
抬起頭，雪莉正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嚴肅表情，好看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像是在審視什麼。
李賢宇直起身，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她。
「怎麼了，真理？」
雪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謹慎地回頭瞥了一眼泰妍臥室緊閉的房門，確認沒有動靜後，才重新轉回頭看著他，表情依然認真。
李賢宇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眉頭輕輕蹙起，完全不明白她又在想什麼。
「歐巴。」雪莉忽然向前一步，快要貼上他，她壓低聲音，「你和歐尼————
昨天是不是吵架了？」
李賢宇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表情更加詫異。
「吵架？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問？」
雪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尋找破綻。
眉毛的弧度、嘴角的緊繃、眼神的閃躲————她在確認他有沒有說謊。
「真的沒有麼？」她半信半疑，聲音依舊壓低。
「可是今天歐尼整個人都怪怪的～特別是提到你的時候。」
李賢宇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金泰妍啊金泰妍，你連「做你自己」都能被人看出不對勁嗎？果然，沒讓你去當演員是對的。
他臉上沒有泄露任何破綻，只是露出一副瞭然又有些無奈的表情，用平常的語氣解釋。
「可能是昨晚我們聊得太晚，睡得少了，她還沒完全清醒吧。怒那起床氣有時候是挺明顯的。」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但雪莉的眉頭還是沒有完全舒展開。
她湊得更近了些，小巧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領，仔細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
李賢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真理，你這是在幹什麼？怎麼跟zero似的。」
「呀！歐巴！」雪莉嗔怪地輕輕拍了他手臂一下，「我這是在聞你身上有沒有說謊」的味道！」
「那聞出來什麼了嗎？」李賢宇挑眉，帶著笑意問。
「————沒有。」
雪莉悻悻地退開半步，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眼神里仍留著一絲保留。
「好吧～我暫且相信你了。但是————」
她忽然又板起臉，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你千萬、千萬不要和歐尼吵架，知道嗎？有什麼事都要好好說，不准惹歐尼不高興！」
看著她這副極力維護這個「家」的緊張模樣，李賢宇心中湧起一片柔軟的酸楚。
他鄭重地點頭：「內～知道了，管家大人。」
「這還差不多。」雪莉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把手轉動了，泰妍拉開門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頭髮也梳理整齊，臉上還化了一點淡妝，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然而，在看到李賢宇的瞬間，她的目光還是難以控制地閃爍了一下，一絲不自然划過她的眉眼。
她迅速調整呼吸，努力掛起屬於「女親」狀態應有的，帶著點親昵和隨意的笑容。
「賢宇，雪莉，你們兩個人在門口嘀咕什麼呢？」
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目光在李賢宇和雪莉之間流轉。
雪莉立刻給了李賢宇一個「別亂說話」的眼神，然後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燦爛的笑，親熱地走過去挽住泰妍的手臂。
「沒有啊歐尼，就是和歐巴隨便聊聊天嘛。」
「聊什麼需要在那裡偷偷摸摸地聊？」泰妍瞥了一眼玄關的方向。
「我在等歐巴確認呀。」雪莉反應極快，笑容甜美。
「等他答應等會兒我們一起出去吃飯，然後逛街給他買衣服的事！對吧，歐巴？」
她回頭，朝李賢宇使了個眼色。
李賢宇立刻會意，配合地點點頭，「嗯，真理剛剛在跟我說這個。今天就不在家吃了，我們出去吧。
泰妍的視線在李賢宇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哦，這樣。」
「那今天就不用歐巴辛苦做飯啦！」雪莉開心地說。
李賢宇笑了笑，故意打趣：「這個家除了我好像也沒有別人能做飯，總不能讓怒那做吧？」
「沒錯沒錯！」
雪莉立刻接腔，朝著泰妍做了個鬼臉，「歐尼只會煮泡麵～上次還想給我露一手，差點把廚房點著！」
被兩人一唱一和地調侃，泰妍臉上終於浮現出更生動的表情，帶著點羞惱的嗔怪。
「呀！你們兩個！」
她雙手叉腰，「既然決定要出去，就別在這裡貧嘴了！雪莉你換好衣服了嗎？賢宇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你先把東西放好。」
「內～」
雪莉笑嘻嘻地應著，鬆開泰妍的手臂，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經過泰妍身邊時，被她輕輕拍了下屁股。
「快去！」
「知道啦~」
李賢宇則提著袋子，自然地走向主臥，那個他目前名義上「應該」進入的房間。
看到他走向自己的臥室，泰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想起什麼，臉色「唰」地變紅。
等等！浴室里————！
她今天凌晨洗澡後換下來的貼身衣物，好像還扔在髒衣籃里，沒有收拾！
「等、等一下！」
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
在李賢宇略帶疑惑地回頭看她時，她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搶在他前面，有點手忙腳亂地擰開了臥室門，自己先擠了進去，只丟下一句含糊的：「我、我幫你開門————你、你先等等！」
門在她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留下李賢宇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提著袋子，臉上露出幾分瞭然又有些無奈的神情。
而已經走進自己房間的雪莉，在關上房門的前一刻，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眉頭，又不自覺地輕輕蹙了起來。
這兩人一定有哪裡她不知道的事！
李賢宇提著袋子站在主臥門外，先是對著雪莉房間方向露出一個笑容，才轉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泰妍正好從浴室里快步走出來，手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薄紅。
看見李賢宇進來，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李賢宇將袋子放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些微的無奈：「怒那，你再這麼明顯的話，真理真的會察覺到不對勁的。」
「哪、哪有嘛！」
泰妍下意識反駁，聲音卻沒什麼底氣，背在身後的手將那一小團柔軟的布料藏得更緊了些。
「是————是你太敏感了！」
「不是我敏感，是怒那你太不自然了。
李賢宇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將自己帶來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掛好。
「在真理面前，我們得表現得像平常一樣。過度反應或者刻意迴避，反而不像我們之前的狀態。」
「誰和你有之前————」
泰妍聽到他的話嘟囔著，看著他自然的舉動，又瞥了一眼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嘴唇嚅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猶豫。
「你————你今晚————真的要睡這裡？」
李賢宇掛衣服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
「嗯，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在14號之前，一切照舊。」
他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躊躇和緊張，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掛好最後一件襯衫，轉過身，自光溫和地看向她。
「你放心，怒那。這段時間，我打地鋪就好。」
聽到這個保持距離的方案，泰妍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但同時，一個微弱到幾乎被忽略的、屬於「另一個她」殘留的意識，或者說是身體記憶帶來的某種期待，卻悄悄冒了個頭——
如果他堅持要睡同一張床呢？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李賢宇看著她臉上變幻不定、時而糾結時而羞惱的豐富表情，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笑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泰妍立刻瞪向他：「你笑什麼？」
李賢宇沒有回答，反而邁步朝她走去。
一步，兩步————距離逐漸縮短，直到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混合著一點她慣用的護膚品的甜味。
泰妍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牆面，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你、你走這麼近幹嘛？」
「練習。」
李賢宇停下腳步，正好站在一個親密但又不至於讓她過度壓迫的距離。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讓怒那提前適應我的存在感」。畢竟，我們得在真理面前表現得像真正的情侶，不是嗎？
像剛才在門口那樣下意識的躲避，可不行。」
他的聲音不高，但內容卻讓泰妍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那深邃的眼眸，挺拔的鼻樑，還有抿成一條直線的、略顯疲憊卻依然好看的嘴唇——————
金泰妍！這是演戲！是情境練習！是為了騙過雪莉！
她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暗示。
可理智的警報拉得再響，身體和情緒卻仿佛有自己的主張。
她對他此刻的靠近，竟然生不出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反感和排斥。
相反，那股熟悉的眷戀感，混合著一種陌生的緊張與悸動，正悄然蔓延。
李賢宇似乎察覺到了她呼吸的細微變化和眼中閃過的掙扎。
他的臉又緩緩壓低了些，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溫熱的呼吸淺淺地交融。
泰妍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者害怕什麼。
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睫毛顫抖著準備閉上眼，或者伸手推開他的前一秒李賢宇忽然後撤了。
他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暖昧的距離，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嗯，這次反應勉強合格。至少沒有立刻躲開或者給我一拳，怒那。」
這句輕飄飄的、帶著點調侃和總結意味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泰妍混亂的思緒。
他————他剛才是在測試她？！是在觀察她的「表演」是否過關？！
一股被戲弄的羞惱「轟」地衝上頭頂，讓她的臉頰溫度驟升，表情也瞬間變得僵硬而氣鼓鼓的。
「李賢宇！你————！」她氣得一時語塞。
李賢宇卻對她的怒氣視若無睹，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必要的「排練」。
他從容地轉身，走向門口，只在拉開門時，背對著她留下一句：「怒那，準備好了就出來吧，我在客廳等你。」
門被輕輕帶上。
泰妍獨自站在臥室里，對著緊閉的房門，胸口起伏，又氣又羞，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對他剛剛停下動作的失落還是對自己這具不爭氣的身體煩躁，她————也還不是很清楚————
而門外，背靠著走廊牆壁的李賢宇，臉上那副平靜無波的面具緩緩卸下。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剛才的試探，他得到了一個明確的信息：因為「情感印記」的深度影響，現在的泰妍，雖然意識上抗拒，但身體和潛意識的反應，對他並沒有真正的排斥和厭惡。
她會在他的靠近下心跳加速，會臉紅，會不知所措。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意味著他接下來的「追求」計劃，可能不會遇到什麼牴觸。
但同時，這個認知也像一根細針，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再一次證明了那個消失了「她」，那個在最後時刻燃燒了所有情感的金泰妍，究竟有多愛他。
這份愛是如此深刻，以至於跨越了意識替換的鴻溝，依然在這具身體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為他鋪平了前路。
這份沉甸甸的「饋贈」，讓他心疼。
餐廳是雪莉選的，一家氛圍安靜的高檔西餐廳。
她特意要了一個最內側的弧形卡座，柔軟的沙發背高高豎起，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空間。
點完餐，侍者離去，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烘焙香氣和舒緩的爵士樂。
雪莉便迫不及待地用手肘支在桌上，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對面的李賢宇，語氣里滿是好奇與促狹。
「所以呢？歐尼，歐巴，你們昨天拋下我，到底去享受了什麼樣的完美二人世界」呀？去了哪些好玩的地方？快說說嘛～」
「啊？這個————」泰妍被問得措手不及，臉頰微熱。
她哪裡清楚「昨天」的自己和身邊這個男人具體經歷了什麼？
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碎片雖然帶著強烈的情緒，但時間線和具體細節依舊模糊不清。
她下意識地瞥向對面的李賢宇，眼神裡帶著求助和催促—一—你來說。
李賢宇接收到她的信號，神情自然地接過話頭：「也沒去什麼特別的地方。
先去了一家安靜的韓屋餐廳吃了午飯，然後去弘大那邊做了點手工，接著去室內遊樂場玩了一下，最後去了南山塔看看夜景。」
他省略了手工的具體內容和南山塔上掛鎖的細節，將一天的經歷濃縮成幾個簡單的地點。
然而，即便是這樣簡略的概括，聽在雪莉耳中，也已經勾勒出一幅完整而浪漫的約會圖景一一私密的庭院午餐，需要親手協作的親密手工，黃昏江邊的漫步，以及夜幕下俯瞰全城的璀璨浪漫——————
每一個環節，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情侶約會模板。
一股微酸的澀意，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泛了上來。
儘管她知道這是泰妍歐尼「應得」的二人時間，也知道賢宇歐巴此刻就在自己身邊，但想像著他們昨天是如何沉浸在那份獨處的甜蜜中，她還是感到了些許————被排除在外的落寞，以及一絲隱秘的嫉妒。
桌面上，雪莉依然維持著甜美專注的笑容，撐著下巴，歪著頭，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甚至還適時地發出「哇～」、「然後呢？」這樣捧場的感嘆。
但桌子下，在她垂落的餐布遮掩處，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她今天為了搭配外出裝扮，穿了一雙精緻的細跟高跟鞋。
此刻，那隻穿著絲襪、線條優美的腳，悄無聲息地從自己的高跟鞋裡滑出，如同一條靈活又帶著試探的小魚，輕輕探過桌下的空隙，找到了李賢宇的小腿。
絲滑的觸感隔著褲料傳來，帶著一絲挑逗的意味，開始若有似無地上下摩挲O
李賢宇正在平靜敘述的話語略微頓了一下。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偏移，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著：
南山塔上風有點大，不過夜景確實不錯。」
桌下的「侵襲」卻變本加厲。
那隻腳更加大膽，腳尖甚至試圖向上，撩撥他的膝蓋內側。
李賢宇無奈，在桌布的掩護下，調整了坐姿，將那隻作亂的腳牢固地「夾」在了自己的雙腿之間，限制了它的活動範圍，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雪莉感覺到腳上傳來的束縛感和他腿部的溫度，動作終於停滯。
她面上的笑容卻加深了，眼波流轉間瞟了李賢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
看，你還是有反應的嘛。
而坐在李賢宇另一側的泰妍，此刻卻完全沉浸在了另一種狀態里。
她起初只是尷尬地聽著李賢宇的講述，努力扮演一個「知情」的女友角色。
但隨著他平緩的敘述，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仿佛被聲音激活，開始自動拼湊、浮現、變得清晰。
韓屋庭院的陽光穿過樹葉的斑駁光影，似乎能感受到那份寧靜與愜意：手工坊里專注時交錯的呼吸，仿佛身臨其境；南山塔上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燈火，和夜風中的並肩身影————
這些畫面不再只是「別人的記憶」，它們帶著溫度、氣味和情緒，潮水般湧來。
泰妍的眼神逐漸放空，焦點渙散，微微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杯壁，整個人仿佛被拉入了那個由李賢宇話語和自身記憶碎片共同構建出的「昨日」時空。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身旁兩人之間那短暫而無聲的桌下交鋒，也沒有察覺到雪莉那一閃而過的狡黠眼神和李賢宇瞬間的細微僵硬。
對她而言，此刻耳邊迴蕩的，既是李賢宇的講述，也像是自己內心深處遙遠的回聲。
那種感覺奇異而恍惚，仿佛她真的親身經歷過那浪漫的一天，只是記憶蒙上了一層薄紗，而他的話語，正緩緩將那層紗掀開。
直到侍者端著前菜走近的腳步聲傳來，李賢宇才不著痕跡地鬆開了力道。
雪莉敏捷地將腳收回，在完全脫離前，還不輕不重地在他小腿骨上「踩」了一下作為小小的報復，隨即才套回高跟鞋。
「歐尼？發什麼呆呢？開動啦！」
雪莉揚起明媚的笑臉，衝著還有些怔忡的泰妍喊道，仿佛剛才桌下那番隱秘的攻防從未發生過。
「啊————好。」
泰妍被喚回神，略顯倉促地拿起刀叉，目光垂落在餐盤上，掩去了眸中未散的迷離，以及一絲淡淡的悵惘。
主菜很快上桌，當泰妍還在猶豫該從哪裡下刀時，李賢宇已經自然地伸出手，將她的餐盤輕輕移到了自己面前。
他沒有詢問，只是拿起刀叉將她那塊還帶著血絲的菲力牛排仔細切成大小適中的均勻小塊。
切好後，他並沒有直接將盤子推回去，而是用叉子叉起其中一塊，遞到了泰妍的唇邊。
泰妍愣了一下，看著嘴邊近在咫尺的牛肉，和他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眼神，臉頰慢慢爬上一抹紅暈。
在雪莉的含笑注視下，她遲疑了一秒，最終還是微微張開嘴，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投餵。
牛肉鮮嫩，醬汁濃郁。但她幾乎沒嘗出味道，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自己如鼓的心跳上。
「好了，慢點吃。」
李賢宇這才將切好的牛排推回她面前，仿佛這只是一個體貼男友再普通不過的舉動。
接著，他又將她手邊那杯冰水往她面前挪了挪，「喝點水。」
雪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眨了眨眼睛，隨即將自己那份完好的牛排也推到了李賢宇手邊，下巴微揚，帶著點嬌嗔。
「歐巴，我也要～」
李賢宇抬眼看了看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好。」
拿起刀叉，將她那份牛排也仔細切好，然後推回給她。
雪莉看著他行雲流水卻「一視同仁」的動作，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微紅、正小口吃著牛排的泰妍，心裡那點微酸又冒了出來。
她用力叉起一塊自己盤中的牛肉，塞進嘴裡，帶著點泄憤意味地咀嚼著，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李賢宇。
明天————明天就是我和歐巴的約會了。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眼底閃過一絲期待與狡黠。
到時候，沒有歐尼在場————我也要這樣，不對，要更親密才行！
隨著用餐的進行，李賢宇似乎進入了「模範男友」的角色。
他不僅時不時低聲詢問泰妍口味如何，在她嘴角疑似沾到醬汁時，自然地用紙巾輕輕為她拭去。
這些細微的、卻充滿占有欲和呵護意味的互動，如同細密的網，將泰妍層層包裹。
她起初的僵硬和尷尬，在他持續而自然的「表演」下，竟漸漸被帶著暖意的麻痹感所取代。
臉頰始終維持著淡淡的紅潤，像是飲了薄酒。
然而，當李賢宇又一次傾身過來，似乎要幫她整理耳畔其實並不凌亂的碎發時，泰妍終於有些頂不住了。
太、太超過了！她在心裡尖叫。
差不多得了！李賢宇！
羞窘之下，她試圖在桌下悄悄踢他一腳，作為警告，讓他收斂點。
這一腳沒用什麼力氣，更像是輕輕一碰。
李賢宇正切著自己盤中的羊排，感覺到小腿被碰了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雪莉又開始了，這次還換了只腳？
他不假思索地，空著的左手立刻往桌下一探，捉住了那隻「作案」的腳踝。
入手依舊是絲襪特有的滑膩觸感，包裹著纖細的踝骨。
他下意識地收攏手指，掌心貼合著那弧度優美的腳跟，拇指習慣性地按在了踝骨下方那處柔軟的凹陷。
等等————
指腹傳來的觸感，在最初的絲滑之下，有著微妙的差異。
這腳踝的纖細程度，骨骼的輪廓，乃至透過薄薄絲襪隱約感受到的肌膚溫度————似乎都與記憶中雪莉的有所不同。
雪莉的腳更大些，腳背或許更豐潤一點？
而此刻掌中的這隻，線條更為修長秀氣，踝骨尤其精緻突出，帶著一種熟悉的————
李賢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頭，自光先是迅速掃向對面的雪莉一一她正微微歪著頭，用叉子小口吃著沙拉，表情專注而規矩，看上去毫無異樣。
然後，他有些僵硬地將視線轉向另一邊的泰妍。
只見泰妍不知何時已停下了所有動作，刀叉輕輕擱在盤邊。
她的臉頰染著異常鮮明的紅暈，從兩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連脖頸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緊咬著下唇，一雙睜得圓圓的眼睛裡，正噴射著混合了羞惱、慌亂和難以置信的怒火，死死地瞪著他，那眼神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抓錯人了。
認識到這點，他下意識地又————摩挲了兩下————
一絲罕見的尷尬和歉意迅速掠過他的眼底，他鬆開了手，但那份觸感卻似乎殘留在了掌心。
他對著泰妍，露出了一個抱歉和窘迫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米安，怒那。」
泰妍的腳重獲自由，瞬間縮回，緊緊蜷在自己的椅子下。
腳踝處被他握過、甚至摩挲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清晰的溫度和觸感，一陣陣發燙，連帶讓她整條腿都有些酥麻。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飛快地低下頭，睫毛顫抖著，幾乎要把自己燒紅的臉頰埋進冰冷的餐盤裡。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強烈羞恥與異樣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而餐桌對面，將泰妍瞬間爆紅的臉頰、慌亂躲閃的眼神和李賢宇那一閃而過的尷尬盡收眼底的雪莉，嘴角悄悄彎起一個更深、更若有所思的弧度。
她放下叉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澄澈的眼眸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下。
好像————真的發現了一點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呢。
晚餐在三人各異的心思中結束。
雪莉以他們照顧自己這麼久為由，搶著結了帳，和泰妍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做好基本偽裝後，三人走出餐廳，首爾夜晚的霓虹已然璀璨。
雪莉親昵地挽起泰妍的胳膊，興致勃勃地指向不遠處的購物中心。
「歐尼，我們去那邊逛逛吧！說好了要給歐巴買新衣服的！」
李賢宇默默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的距離。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前面兩位女士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的裙擺下。
兩道纖細的身影都穿著與裙裝搭配的絲襪一泰妍是含蓄的淺膚色，雪莉則是更顯腿型的微光黑絲，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勾勒出優美而各具風情的腿部線條。
剛才怎麼就——————認錯了呢？
他心中再次泛起一絲懊惱和尷尬，指腹仿佛還殘留著那兩種不同的細膩絲滑與溫涼肌膚疊加的觸感。
「歐巴～」
雪莉清脆的呼喚將他從走神中拉回。
他回過神，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走進了一家裝潢時尚的男裝店。
明亮的射燈照著陳列整齊的襯衫、西裝和休閒外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O
「嗯？怎麼了？」李賢宇快走兩步跟上。
「幹嘛呢？一直心不在焉的。」
雪莉回過頭，帽檐下的眼睛帶著笑意，「快過來啊！說好給你買衣服的，來，試試這些。」
她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拿了兩三件不同款式的上衣。
李賢宇摸了摸鼻子走過去，看著眼前兩位風格迥異但同樣出眾的「造型師」。
「你們選就好，我沒什麼要求，也不挑。」
雪莉眼睛間一亮，像得到了某種許可：「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她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立刻轉身，輕快地走向掛滿襯衫和針織衫的區域，手指划過衣架，開始認真地對比、挑選，嘴裡還小聲嘀咕著「這件顏色歐巴穿應該好看」、「這個材質摸起來好舒服」之類的話。
原地便只剩下李賢宇和泰妍。
店內輕柔的背景音樂流淌著。
李賢宇微微側身，低下頭，湊近泰妍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誠懇的歉意再次低聲說：「對不起，怒那。剛剛在餐廳————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泰妍的身體微微輕顫了一下。
她先是迅速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專心挑衣服、似乎沒注意這邊的雪莉，才轉回頭，咬著牙用氣音回道：「不知道是我？！那你以為是誰？！李賢宇！你————你有點過分了！」
羞惱的情緒讓她的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緋紅。
話一出口，她腦海中卻立刻浮現出雪莉裙下那雙穿著黑色絲襪的腿。
對了，雪莉也穿了絲襪————這個認知讓她心頭莫名一刺，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壓得更低，卻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意。
「呀！你————你該不會是把我認成雪莉了吧？！」
問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股突如其來的、類似被冒犯又夾雜著別樣情緒的滋味是什麼？
李賢宇近距離地看著她。
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羞憤，以及那句質問底下隱隱透出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在意，都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非但沒有被質問的窘迫，眼底反而緩緩漾開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他維持著靠近的姿勢，聲音低緩，帶著試探：「怒那————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什麼？！」
泰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距離。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為了掩飾慌亂，她用極其誇張的語氣和表情否認道：「吃醋？！哈！李賢宇你瘋了吧！我、我為什麼要吃醋？！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這種行為很、很失禮！對！非常失禮！」
她的反應越是激烈，否認得越快，就越顯得欲蓋彌彰。
李賢宇依舊笑著看她，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瞭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仿佛在看一隻明明心虛卻硬要炸毛的貓。
「呀！李賢宇！你不要太過分了！」
泰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羞惱地低吼。
「歐巴，歐尼，你們在聊什麼呢？氣氛好像有點————熱烈？」
雪莉抱著一疊精心挑選好的衣服走了回來，看看臉色爆紅、氣鼓鼓的泰妍，又看看一臉意味深長笑容的李賢宇，好奇地歪了歪頭。
李賢宇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泰妍的腰，將她輕輕帶回到自己身側，對著雪莉露出再正常不過的笑容。
「沒什麼，和怒那開了個小玩笑，她有點害羞了。」
泰妍身體微微一僵，但感受到腰間手臂傳來的力度和雪莉投來的目光，只能勉強扯動嘴角，配合地露出一個「確實如此」的乾笑，心裡卻把李賢宇罵了八百遍。
「哦~」
雪莉拉長了語調，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圈，沒有深究，轉而興高采烈地將懷裡的衣服一股腦塞給李賢宇。
「歐巴，快去試試！我都挑好了！」
李賢宇看著手裡瞬間堆成小山的衣物，有些無奈：「————真理，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不多不多！」雪莉推著他的後背，把他往試衣間的方向趕，「說好的，你不許拒絕！快去快去！我和歐尼等你換好出來評價！」
「內，內。」李賢宇拗不過她，只好抱著衣服走向試衣間。
試衣間的門輕輕關上。
泰妍暗自舒了口氣，但心跳依舊有些亂，她還在為剛才自己那句脫口而出的、夾帶著醋意的質問懊惱不已。
金泰妍，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對雪莉做什麼，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們之間本來就有感情，雪莉也喜歡他，他、他摸的誰的腳————關你什麼事？
你有什麼資格、有什麼立場去質問他？你只是————只是暫時需要扮演這個角色而已————
她用力地告訴自己，試圖將那股陌生又擾人的情緒壓下去。
「歐尼～」雪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內心交戰。
泰妍回過神，發現雪莉不知何時又湊近了些，正挽著她的胳膊，仰著臉看她，眼眸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關切。
「從吃飯的時候開始，歐尼就一直怪怪的～到底在想什麼呢？和歐巴有關嗎？
」
泰妍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否認：「沒、沒有啊，我能想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是嗎？」雪莉拖長了尾音，指尖繞著泰妍的袖口。
「可是歐尼今天看歐巴的眼神，還有反應，都和以前不太一樣呢。」
「哪裡不一樣了？」
泰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還是泄露出一絲緊張。
「嗯————」雪莉做出思考的樣子，眼睛彎成月牙。
「以前的歐尼，和歐巴在一起的時候很自然，就是————就是那種沉浸在戀愛里的感覺。
但是今天————」
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女孩間分享秘密般的親昵。
「歐尼今天好像特別容易臉紅，而且有時候會看著歐巴發呆，被碰到的時候反應也好大～」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泰妍心上。
她感覺自己臉頰的溫度又在攀升，強撐著說：「哪、哪有——是你想多了。」
「真的嗎？」
雪莉歪著頭，目光卻緊緊鎖住泰妍的眼睛。
「那為什麼歐尼剛才在餐廳，歐巴只是給你擦擦嘴角，你的耳朵就紅透了？
以前明明不會這樣的。」
泰妍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她能怎麼說？說因為現在的她不是「以前的那個她」？說那些親密的舉動對她而言陌生又令人心慌？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帘傳來輕微的響動。
雪莉立刻退開半步，臉上重新掛起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番試探從未發生。
她提高聲音朝試衣間方向說：「歐巴～換好了嗎？快出來給我們看看呀！」
泰妍暗自鬆了口氣，卻感到後背已經冒出一層薄汗。
她看著雪莉天真無邪的側臉，心中卻升起一股複雜的感覺—一這個妹妹，似乎比她想像中更加不簡單。
而試衣間內，李賢宇正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門外隱約的對話聲讓他動作頓了頓。
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感受到某種微妙的氣氛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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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鎖轉動的聲音輕響，李賢宇提著裝衣服的袋子推門進來。
他剛彎下腰準備換鞋，一道身影就悄無聲息地站定在他面前。
抬起頭，雪莉正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嚴肅表情，好看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像是在審視什麼。
李賢宇直起身，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她。
「怎麼了，真理？」
雪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謹慎地回頭瞥了一眼泰妍臥室緊閉的房門，確認沒有動靜後，才重新轉回頭看著他，表情依然認真。
李賢宇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眉頭輕輕蹙起，完全不明白她又在想什麼。
「歐巴。」雪莉忽然向前一步，快要貼上他，她壓低聲音，「你和歐尼————
昨天是不是吵架了？」
李賢宇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表情更加詫異。
「吵架？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問？」
雪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尋找破綻。
眉毛的弧度、嘴角的緊繃、眼神的閃躲————她在確認他有沒有說謊。
「真的沒有麼？」她半信半疑，聲音依舊壓低。
「可是今天歐尼整個人都怪怪的～特別是提到你的時候。」
李賢宇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金泰妍啊金泰妍，你連「做你自己」都能被人看出不對勁嗎？果然，沒讓你去當演員是對的。
他臉上沒有泄露任何破綻，只是露出一副瞭然又有些無奈的表情，用平常的語氣解釋。
「可能是昨晚我們聊得太晚，睡得少了，她還沒完全清醒吧。怒那起床氣有時候是挺明顯的。」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但雪莉的眉頭還是沒有完全舒展開。
她湊得更近了些，小巧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領，仔細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
李賢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真理，你這是在幹什麼？怎麼跟zero似的。」
「呀！歐巴！」雪莉嗔怪地輕輕拍了他手臂一下，「我這是在聞你身上有沒有說謊」的味道！」
「那聞出來什麼了嗎？」李賢宇挑眉，帶著笑意問。
「————沒有。」
雪莉悻悻地退開半步，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眼神里仍留著一絲保留。
「好吧～我暫且相信你了。但是————」
她忽然又板起臉，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你千萬、千萬不要和歐尼吵架，知道嗎？有什麼事都要好好說，不准惹歐尼不高興！」
看著她這副極力維護這個「家」的緊張模樣，李賢宇心中湧起一片柔軟的酸楚。
他鄭重地點頭：「內～知道了，管家大人。」
「這還差不多。」雪莉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把手轉動了，泰妍拉開門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頭髮也梳理整齊，臉上還化了一點淡妝，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然而，在看到李賢宇的瞬間，她的目光還是難以控制地閃爍了一下，一絲不自然划過她的眉眼。
她迅速調整呼吸，努力掛起屬於「女親」狀態應有的，帶著點親昵和隨意的笑容。
「賢宇，雪莉，你們兩個人在門口嘀咕什麼呢？」
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目光在李賢宇和雪莉之間流轉。
雪莉立刻給了李賢宇一個「別亂說話」的眼神，然後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燦爛的笑，親熱地走過去挽住泰妍的手臂。
「沒有啊歐尼，就是和歐巴隨便聊聊天嘛。」
「聊什麼需要在那裡偷偷摸摸地聊？」泰妍瞥了一眼玄關的方向。
「我在等歐巴確認呀。」雪莉反應極快，笑容甜美。
「等他答應等會兒我們一起出去吃飯，然後逛街給他買衣服的事！對吧，歐巴？」
她回頭，朝李賢宇使了個眼色。
李賢宇立刻會意，配合地點點頭，「嗯，真理剛剛在跟我說這個。今天就不在家吃了，我們出去吧。
泰妍的視線在李賢宇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哦，這樣。」
「那今天就不用歐巴辛苦做飯啦！」雪莉開心地說。
李賢宇笑了笑，故意打趣：「這個家除了我好像也沒有別人能做飯，總不能讓怒那做吧？」
「沒錯沒錯！」
雪莉立刻接腔，朝著泰妍做了個鬼臉，「歐尼只會煮泡麵～上次還想給我露一手，差點把廚房點著！」
被兩人一唱一和地調侃，泰妍臉上終於浮現出更生動的表情，帶著點羞惱的嗔怪。
「呀！你們兩個！」
她雙手叉腰，「既然決定要出去，就別在這裡貧嘴了！雪莉你換好衣服了嗎？賢宇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你先把東西放好。」
「內～」
雪莉笑嘻嘻地應著，鬆開泰妍的手臂，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經過泰妍身邊時，被她輕輕拍了下屁股。
「快去！」
「知道啦~」
李賢宇則提著袋子，自然地走向主臥，那個他目前名義上「應該」進入的房間。
看到他走向自己的臥室，泰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想起什麼，臉色「唰」地變紅。
等等！浴室里————！
她今天凌晨洗澡後換下來的貼身衣物，好像還扔在髒衣籃里，沒有收拾！
「等、等一下！」
她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
在李賢宇略帶疑惑地回頭看她時，她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搶在他前面，有點手忙腳亂地擰開了臥室門，自己先擠了進去，只丟下一句含糊的：「我、我幫你開門————你、你先等等！」
門在她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留下李賢宇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提著袋子，臉上露出幾分瞭然又有些無奈的神情。
而已經走進自己房間的雪莉，在關上房門的前一刻，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眉頭，又不自覺地輕輕蹙了起來。
這兩人一定有哪裡她不知道的事！
李賢宇提著袋子站在主臥門外，先是對著雪莉房間方向露出一個笑容，才轉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泰妍正好從浴室里快步走出來，手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薄紅。
看見李賢宇進來，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李賢宇將袋子放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些微的無奈：「怒那，你再這麼明顯的話，真理真的會察覺到不對勁的。」
「哪、哪有嘛！」
泰妍下意識反駁，聲音卻沒什麼底氣，背在身後的手將那一小團柔軟的布料藏得更緊了些。
「是————是你太敏感了！」
「不是我敏感，是怒那你太不自然了。
李賢宇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將自己帶來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掛好。
「在真理面前，我們得表現得像平常一樣。過度反應或者刻意迴避，反而不像我們之前的狀態。」
「誰和你有之前————」
泰妍聽到他的話嘟囔著，看著他自然的舉動，又瞥了一眼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嘴唇嚅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猶豫。
「你————你今晚————真的要睡這裡？」
李賢宇掛衣服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
「嗯，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在14號之前，一切照舊。」
他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躊躇和緊張，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掛好最後一件襯衫，轉過身，自光溫和地看向她。
「你放心，怒那。這段時間，我打地鋪就好。」
聽到這個保持距離的方案，泰妍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但同時，一個微弱到幾乎被忽略的、屬於「另一個她」殘留的意識，或者說是身體記憶帶來的某種期待，卻悄悄冒了個頭——
如果他堅持要睡同一張床呢？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李賢宇看著她臉上變幻不定、時而糾結時而羞惱的豐富表情，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笑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泰妍立刻瞪向他：「你笑什麼？」
李賢宇沒有回答，反而邁步朝她走去。
一步，兩步————距離逐漸縮短，直到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混合著一點她慣用的護膚品的甜味。
泰妍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牆面，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你、你走這麼近幹嘛？」
「練習。」
李賢宇停下腳步，正好站在一個親密但又不至於讓她過度壓迫的距離。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讓怒那提前適應我的存在感」。畢竟，我們得在真理面前表現得像真正的情侶，不是嗎？
像剛才在門口那樣下意識的躲避，可不行。」
他的聲音不高，但內容卻讓泰妍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那深邃的眼眸，挺拔的鼻樑，還有抿成一條直線的、略顯疲憊卻依然好看的嘴唇——————
金泰妍！這是演戲！是情境練習！是為了騙過雪莉！
她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暗示。
可理智的警報拉得再響，身體和情緒卻仿佛有自己的主張。
她對他此刻的靠近，竟然生不出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反感和排斥。
相反，那股熟悉的眷戀感，混合著一種陌生的緊張與悸動，正悄然蔓延。
李賢宇似乎察覺到了她呼吸的細微變化和眼中閃過的掙扎。
他的臉又緩緩壓低了些，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溫熱的呼吸淺淺地交融。
泰妍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者害怕什麼。
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睫毛顫抖著準備閉上眼，或者伸手推開他的前一秒李賢宇忽然後撤了。
他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暖昧的距離，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嗯，這次反應勉強合格。至少沒有立刻躲開或者給我一拳，怒那。」
這句輕飄飄的、帶著點調侃和總結意味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泰妍混亂的思緒。
他————他剛才是在測試她？！是在觀察她的「表演」是否過關？！
一股被戲弄的羞惱「轟」地衝上頭頂，讓她的臉頰溫度驟升，表情也瞬間變得僵硬而氣鼓鼓的。
「李賢宇！你————！」她氣得一時語塞。
李賢宇卻對她的怒氣視若無睹，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必要的「排練」。
他從容地轉身，走向門口，只在拉開門時，背對著她留下一句：「怒那，準備好了就出來吧，我在客廳等你。」
門被輕輕帶上。
泰妍獨自站在臥室里，對著緊閉的房門，胸口起伏，又氣又羞，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對他剛剛停下動作的失落還是對自己這具不爭氣的身體煩躁，她————也還不是很清楚————
而門外，背靠著走廊牆壁的李賢宇，臉上那副平靜無波的面具緩緩卸下。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剛才的試探，他得到了一個明確的信息：因為「情感印記」的深度影響，現在的泰妍，雖然意識上抗拒，但身體和潛意識的反應，對他並沒有真正的排斥和厭惡。
她會在他的靠近下心跳加速，會臉紅，會不知所措。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意味著他接下來的「追求」計劃，可能不會遇到什麼牴觸。
但同時，這個認知也像一根細針，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再一次證明了那個消失了「她」，那個在最後時刻燃燒了所有情感的金泰妍，究竟有多愛他。
這份愛是如此深刻，以至於跨越了意識替換的鴻溝，依然在這具身體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為他鋪平了前路。
這份沉甸甸的「饋贈」，讓他心疼。
餐廳是雪莉選的，一家氛圍安靜的高檔西餐廳。
她特意要了一個最內側的弧形卡座，柔軟的沙發背高高豎起，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空間。
點完餐，侍者離去，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烘焙香氣和舒緩的爵士樂。
雪莉便迫不及待地用手肘支在桌上，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對面的李賢宇，語氣里滿是好奇與促狹。
「所以呢？歐尼，歐巴，你們昨天拋下我，到底去享受了什麼樣的完美二人世界」呀？去了哪些好玩的地方？快說說嘛～」
「啊？這個————」泰妍被問得措手不及，臉頰微熱。
她哪裡清楚「昨天」的自己和身邊這個男人具體經歷了什麼？
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碎片雖然帶著強烈的情緒，但時間線和具體細節依舊模糊不清。
她下意識地瞥向對面的李賢宇，眼神裡帶著求助和催促—一—你來說。
李賢宇接收到她的信號，神情自然地接過話頭：「也沒去什麼特別的地方。
先去了一家安靜的韓屋餐廳吃了午飯，然後去弘大那邊做了點手工，接著去室內遊樂場玩了一下，最後去了南山塔看看夜景。」
他省略了手工的具體內容和南山塔上掛鎖的細節，將一天的經歷濃縮成幾個簡單的地點。
然而，即便是這樣簡略的概括，聽在雪莉耳中，也已經勾勒出一幅完整而浪漫的約會圖景一一私密的庭院午餐，需要親手協作的親密手工，黃昏江邊的漫步，以及夜幕下俯瞰全城的璀璨浪漫——————
每一個環節，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情侶約會模板。
一股微酸的澀意，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泛了上來。
儘管她知道這是泰妍歐尼「應得」的二人時間，也知道賢宇歐巴此刻就在自己身邊，但想像著他們昨天是如何沉浸在那份獨處的甜蜜中，她還是感到了些許————被排除在外的落寞，以及一絲隱秘的嫉妒。
桌面上，雪莉依然維持著甜美專注的笑容，撐著下巴，歪著頭，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甚至還適時地發出「哇～」、「然後呢？」這樣捧場的感嘆。
但桌子下，在她垂落的餐布遮掩處，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她今天為了搭配外出裝扮，穿了一雙精緻的細跟高跟鞋。
此刻，那隻穿著絲襪、線條優美的腳，悄無聲息地從自己的高跟鞋裡滑出，如同一條靈活又帶著試探的小魚，輕輕探過桌下的空隙，找到了李賢宇的小腿。
絲滑的觸感隔著褲料傳來，帶著一絲挑逗的意味，開始若有似無地上下摩挲O
李賢宇正在平靜敘述的話語略微頓了一下。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偏移，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著：
南山塔上風有點大，不過夜景確實不錯。」
桌下的「侵襲」卻變本加厲。
那隻腳更加大膽，腳尖甚至試圖向上，撩撥他的膝蓋內側。
李賢宇無奈，在桌布的掩護下，調整了坐姿，將那隻作亂的腳牢固地「夾」在了自己的雙腿之間，限制了它的活動範圍，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雪莉感覺到腳上傳來的束縛感和他腿部的溫度，動作終於停滯。
她面上的笑容卻加深了，眼波流轉間瞟了李賢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
看，你還是有反應的嘛。
而坐在李賢宇另一側的泰妍，此刻卻完全沉浸在了另一種狀態里。
她起初只是尷尬地聽著李賢宇的講述，努力扮演一個「知情」的女友角色。
但隨著他平緩的敘述，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仿佛被聲音激活，開始自動拼湊、浮現、變得清晰。
韓屋庭院的陽光穿過樹葉的斑駁光影，似乎能感受到那份寧靜與愜意：手工坊里專注時交錯的呼吸，仿佛身臨其境；南山塔上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燈火，和夜風中的並肩身影————
這些畫面不再只是「別人的記憶」，它們帶著溫度、氣味和情緒，潮水般湧來。
泰妍的眼神逐漸放空，焦點渙散，微微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杯壁，整個人仿佛被拉入了那個由李賢宇話語和自身記憶碎片共同構建出的「昨日」時空。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身旁兩人之間那短暫而無聲的桌下交鋒，也沒有察覺到雪莉那一閃而過的狡黠眼神和李賢宇瞬間的細微僵硬。
對她而言，此刻耳邊迴蕩的，既是李賢宇的講述，也像是自己內心深處遙遠的回聲。
那種感覺奇異而恍惚，仿佛她真的親身經歷過那浪漫的一天，只是記憶蒙上了一層薄紗，而他的話語，正緩緩將那層紗掀開。
直到侍者端著前菜走近的腳步聲傳來，李賢宇才不著痕跡地鬆開了力道。
雪莉敏捷地將腳收回，在完全脫離前，還不輕不重地在他小腿骨上「踩」了一下作為小小的報復，隨即才套回高跟鞋。
「歐尼？發什麼呆呢？開動啦！」
雪莉揚起明媚的笑臉，衝著還有些怔忡的泰妍喊道，仿佛剛才桌下那番隱秘的攻防從未發生過。
「啊————好。」
泰妍被喚回神，略顯倉促地拿起刀叉，目光垂落在餐盤上，掩去了眸中未散的迷離，以及一絲淡淡的悵惘。
主菜很快上桌，當泰妍還在猶豫該從哪裡下刀時，李賢宇已經自然地伸出手，將她的餐盤輕輕移到了自己面前。
他沒有詢問，只是拿起刀叉將她那塊還帶著血絲的菲力牛排仔細切成大小適中的均勻小塊。
切好後，他並沒有直接將盤子推回去，而是用叉子叉起其中一塊，遞到了泰妍的唇邊。
泰妍愣了一下，看著嘴邊近在咫尺的牛肉，和他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眼神，臉頰慢慢爬上一抹紅暈。
在雪莉的含笑注視下，她遲疑了一秒，最終還是微微張開嘴，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投餵。
牛肉鮮嫩，醬汁濃郁。但她幾乎沒嘗出味道，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自己如鼓的心跳上。
「好了，慢點吃。」
李賢宇這才將切好的牛排推回她面前，仿佛這只是一個體貼男友再普通不過的舉動。
接著，他又將她手邊那杯冰水往她面前挪了挪，「喝點水。」
雪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眨了眨眼睛，隨即將自己那份完好的牛排也推到了李賢宇手邊，下巴微揚，帶著點嬌嗔。
「歐巴，我也要～」
李賢宇抬眼看了看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好。」
拿起刀叉，將她那份牛排也仔細切好，然後推回給她。
雪莉看著他行雲流水卻「一視同仁」的動作，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微紅、正小口吃著牛排的泰妍，心裡那點微酸又冒了出來。
她用力叉起一塊自己盤中的牛肉，塞進嘴裡，帶著點泄憤意味地咀嚼著，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李賢宇。
明天————明天就是我和歐巴的約會了。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眼底閃過一絲期待與狡黠。
到時候，沒有歐尼在場————我也要這樣，不對，要更親密才行！
隨著用餐的進行，李賢宇似乎進入了「模範男友」的角色。
他不僅時不時低聲詢問泰妍口味如何，在她嘴角疑似沾到醬汁時，自然地用紙巾輕輕為她拭去。
這些細微的、卻充滿占有欲和呵護意味的互動，如同細密的網，將泰妍層層包裹。
她起初的僵硬和尷尬，在他持續而自然的「表演」下，竟漸漸被帶著暖意的麻痹感所取代。
臉頰始終維持著淡淡的紅潤，像是飲了薄酒。
然而，當李賢宇又一次傾身過來，似乎要幫她整理耳畔其實並不凌亂的碎發時，泰妍終於有些頂不住了。
太、太超過了！她在心裡尖叫。
差不多得了！李賢宇！
羞窘之下，她試圖在桌下悄悄踢他一腳，作為警告，讓他收斂點。
這一腳沒用什麼力氣，更像是輕輕一碰。
李賢宇正切著自己盤中的羊排，感覺到小腿被碰了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雪莉又開始了，這次還換了只腳？
他不假思索地，空著的左手立刻往桌下一探，捉住了那隻「作案」的腳踝。
入手依舊是絲襪特有的滑膩觸感，包裹著纖細的踝骨。
他下意識地收攏手指，掌心貼合著那弧度優美的腳跟，拇指習慣性地按在了踝骨下方那處柔軟的凹陷。
等等————
指腹傳來的觸感，在最初的絲滑之下，有著微妙的差異。
這腳踝的纖細程度，骨骼的輪廓，乃至透過薄薄絲襪隱約感受到的肌膚溫度————似乎都與記憶中雪莉的有所不同。
雪莉的腳更大些，腳背或許更豐潤一點？
而此刻掌中的這隻，線條更為修長秀氣，踝骨尤其精緻突出，帶著一種熟悉的————
李賢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頭，自光先是迅速掃向對面的雪莉一一她正微微歪著頭，用叉子小口吃著沙拉，表情專注而規矩，看上去毫無異樣。
然後，他有些僵硬地將視線轉向另一邊的泰妍。
只見泰妍不知何時已停下了所有動作，刀叉輕輕擱在盤邊。
她的臉頰染著異常鮮明的紅暈，從兩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連脖頸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緊咬著下唇，一雙睜得圓圓的眼睛裡，正噴射著混合了羞惱、慌亂和難以置信的怒火，死死地瞪著他，那眼神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抓錯人了。
認識到這點，他下意識地又————摩挲了兩下————
一絲罕見的尷尬和歉意迅速掠過他的眼底，他鬆開了手，但那份觸感卻似乎殘留在了掌心。
他對著泰妍，露出了一個抱歉和窘迫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米安，怒那。」
泰妍的腳重獲自由，瞬間縮回，緊緊蜷在自己的椅子下。
腳踝處被他握過、甚至摩挲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清晰的溫度和觸感，一陣陣發燙，連帶讓她整條腿都有些酥麻。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飛快地低下頭，睫毛顫抖著，幾乎要把自己燒紅的臉頰埋進冰冷的餐盤裡。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強烈羞恥與異樣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而餐桌對面，將泰妍瞬間爆紅的臉頰、慌亂躲閃的眼神和李賢宇那一閃而過的尷尬盡收眼底的雪莉，嘴角悄悄彎起一個更深、更若有所思的弧度。
她放下叉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澄澈的眼眸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下。
好像————真的發現了一點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呢。
晚餐在三人各異的心思中結束。
雪莉以他們照顧自己這麼久為由，搶著結了帳，和泰妍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做好基本偽裝後，三人走出餐廳，首爾夜晚的霓虹已然璀璨。
雪莉親昵地挽起泰妍的胳膊，興致勃勃地指向不遠處的購物中心。
「歐尼，我們去那邊逛逛吧！說好了要給歐巴買新衣服的！」
李賢宇默默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的距離。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前面兩位女士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的裙擺下。
兩道纖細的身影都穿著與裙裝搭配的絲襪一泰妍是含蓄的淺膚色，雪莉則是更顯腿型的微光黑絲，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勾勒出優美而各具風情的腿部線條。
剛才怎麼就——————認錯了呢？
他心中再次泛起一絲懊惱和尷尬，指腹仿佛還殘留著那兩種不同的細膩絲滑與溫涼肌膚疊加的觸感。
「歐巴～」
雪莉清脆的呼喚將他從走神中拉回。
他回過神，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走進了一家裝潢時尚的男裝店。
明亮的射燈照著陳列整齊的襯衫、西裝和休閒外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O
「嗯？怎麼了？」李賢宇快走兩步跟上。
「幹嘛呢？一直心不在焉的。」
雪莉回過頭，帽檐下的眼睛帶著笑意，「快過來啊！說好給你買衣服的，來，試試這些。」
她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拿了兩三件不同款式的上衣。
李賢宇摸了摸鼻子走過去，看著眼前兩位風格迥異但同樣出眾的「造型師」。
「你們選就好，我沒什麼要求，也不挑。」
雪莉眼睛間一亮，像得到了某種許可：「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她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立刻轉身，輕快地走向掛滿襯衫和針織衫的區域，手指划過衣架，開始認真地對比、挑選，嘴裡還小聲嘀咕著「這件顏色歐巴穿應該好看」、「這個材質摸起來好舒服」之類的話。
原地便只剩下李賢宇和泰妍。
店內輕柔的背景音樂流淌著。
李賢宇微微側身，低下頭，湊近泰妍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誠懇的歉意再次低聲說：「對不起，怒那。剛剛在餐廳————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泰妍的身體微微輕顫了一下。
她先是迅速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專心挑衣服、似乎沒注意這邊的雪莉，才轉回頭，咬著牙用氣音回道：「不知道是我？！那你以為是誰？！李賢宇！你————你有點過分了！」
羞惱的情緒讓她的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緋紅。
話一出口，她腦海中卻立刻浮現出雪莉裙下那雙穿著黑色絲襪的腿。
對了，雪莉也穿了絲襪————這個認知讓她心頭莫名一刺，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壓得更低，卻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意。
「呀！你————你該不會是把我認成雪莉了吧？！」
問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股突如其來的、類似被冒犯又夾雜著別樣情緒的滋味是什麼？
李賢宇近距離地看著她。
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羞憤，以及那句質問底下隱隱透出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在意，都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非但沒有被質問的窘迫，眼底反而緩緩漾開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他維持著靠近的姿勢，聲音低緩，帶著試探：「怒那————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什麼？！」
泰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距離。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為了掩飾慌亂，她用極其誇張的語氣和表情否認道：「吃醋？！哈！李賢宇你瘋了吧！我、我為什麼要吃醋？！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這種行為很、很失禮！對！非常失禮！」
她的反應越是激烈，否認得越快，就越顯得欲蓋彌彰。
李賢宇依舊笑著看她，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瞭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仿佛在看一隻明明心虛卻硬要炸毛的貓。
「呀！李賢宇！你不要太過分了！」
泰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羞惱地低吼。
「歐巴，歐尼，你們在聊什麼呢？氣氛好像有點————熱烈？」
雪莉抱著一疊精心挑選好的衣服走了回來，看看臉色爆紅、氣鼓鼓的泰妍，又看看一臉意味深長笑容的李賢宇，好奇地歪了歪頭。
李賢宇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泰妍的腰，將她輕輕帶回到自己身側，對著雪莉露出再正常不過的笑容。
「沒什麼，和怒那開了個小玩笑，她有點害羞了。」
泰妍身體微微一僵，但感受到腰間手臂傳來的力度和雪莉投來的目光，只能勉強扯動嘴角，配合地露出一個「確實如此」的乾笑，心裡卻把李賢宇罵了八百遍。
「哦~」
雪莉拉長了語調，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圈，沒有深究，轉而興高采烈地將懷裡的衣服一股腦塞給李賢宇。
「歐巴，快去試試！我都挑好了！」
李賢宇看著手裡瞬間堆成小山的衣物，有些無奈：「————真理，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不多不多！」雪莉推著他的後背，把他往試衣間的方向趕，「說好的，你不許拒絕！快去快去！我和歐尼等你換好出來評價！」
「內，內。」李賢宇拗不過她，只好抱著衣服走向試衣間。
試衣間的門輕輕關上。
泰妍暗自舒了口氣，但心跳依舊有些亂，她還在為剛才自己那句脫口而出的、夾帶著醋意的質問懊惱不已。
金泰妍，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對雪莉做什麼，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們之間本來就有感情，雪莉也喜歡他，他、他摸的誰的腳————關你什麼事？
你有什麼資格、有什麼立場去質問他？你只是————只是暫時需要扮演這個角色而已————
她用力地告訴自己，試圖將那股陌生又擾人的情緒壓下去。
「歐尼～」雪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內心交戰。
泰妍回過神，發現雪莉不知何時又湊近了些，正挽著她的胳膊，仰著臉看她，眼眸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關切。
「從吃飯的時候開始，歐尼就一直怪怪的～到底在想什麼呢？和歐巴有關嗎？
」
泰妍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否認：「沒、沒有啊，我能想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是嗎？」雪莉拖長了尾音，指尖繞著泰妍的袖口。
「可是歐尼今天看歐巴的眼神，還有反應，都和以前不太一樣呢。」
「哪裡不一樣了？」
泰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還是泄露出一絲緊張。
「嗯————」雪莉做出思考的樣子，眼睛彎成月牙。
「以前的歐尼，和歐巴在一起的時候很自然，就是————就是那種沉浸在戀愛里的感覺。
但是今天————」
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女孩間分享秘密般的親昵。
「歐尼今天好像特別容易臉紅，而且有時候會看著歐巴發呆，被碰到的時候反應也好大～」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泰妍心上。
她感覺自己臉頰的溫度又在攀升，強撐著說：「哪、哪有——是你想多了。」
「真的嗎？」
雪莉歪著頭，目光卻緊緊鎖住泰妍的眼睛。
「那為什麼歐尼剛才在餐廳，歐巴只是給你擦擦嘴角，你的耳朵就紅透了？
以前明明不會這樣的。」
泰妍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她能怎麼說？說因為現在的她不是「以前的那個她」？說那些親密的舉動對她而言陌生又令人心慌？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門帘傳來輕微的響動。
雪莉立刻退開半步，臉上重新掛起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番試探從未發生。
她提高聲音朝試衣間方向說：「歐巴～換好了嗎？快出來給我們看看呀！」
泰妍暗自鬆了口氣，卻感到後背已經冒出一層薄汗。
她看著雪莉天真無邪的側臉，心中卻升起一股複雜的感覺—一這個妹妹，似乎比她想像中更加不簡單。
而試衣間內，李賢宇正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門外隱約的對話聲讓他動作頓了頓。
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感受到某種微妙的氣氛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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