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泰妍,我追定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9章 金泰妍,我追定了!

  泰妍還沒睜開眼,就感覺到了遍布全身的酸軟,像是經歷過一場劇烈的運動。

  意識在黑暗中慢慢聚攏,觸覺先於視覺甦醒。

  身下是溫熱而黏膩的觸感,皮膚直接接觸著另一種體溫,空氣里有暖昧的氣味,還有————

  自己好像沒有穿衣服?!

  這個認知讓她的意識猛地驚醒。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她正趴在一個人身上,臉頰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聽見沉穩的心跳。

  「啊—!」

  驚恐的尖叫聲衝破喉嚨。

  泰妍幾乎是彈射般從那人身上離開,慌亂中扯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她瞪大眼睛掃視房間,昏暗的燈光,凌亂的床鋪,散落在地的衣物,還有空氣中那種暖昧未散的氣息————一切都昭示著這裡發生過什麼。

  李賢宇被她的尖叫驚醒,本能地雙手用力一掙,束縛了他數小時的絲襪應聲而斷。

  他扯下蒙住眼睛的眼罩,第一時間看向床邊。

  泰妍正裹著被子縮在床角,長發凌亂,臉色蒼白,眼睛裡盛滿了震驚、慌亂和不知所措。

  她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一不,比陌生人更糟,像看一個侵犯者。

  李賢宇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著她,看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卻知道內里的靈魂已經換成了未來的她。

  他的心像被鈍器狠狠砸中,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從喉嚨里擠出的聲音艱澀無比。

  「怒那————你————來了————」

  這句問候在此刻的情景下顯得如此荒誕。

  「李賢宇?李賢宇?!」

  泰妍的聲音在顫抖,她裹著被子的身體也在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我、我為什麼和你————在這裡?!我們————

  她說不下去,眼前的一切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賢宇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上一次循環,2020年的泰妍意識介入時,他和「那個她」剛剛結束一個吻。

  而這一次————直接是這種毫無緩衝餘地的親密現場。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她的眼睛,「戀愛了,怒那。」

  「什麼戀愛?!你和我戀愛?!」

  泰妍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感動,是憤怒和荒謬混合的情緒。

  然而話音未落,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襲上她的太陽穴。

  「唔————」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頭。

  零碎的畫面碎片在腦海中閃現,陽光下的庭院午餐,工坊里兩人交握的手刻下日期,南山塔夜景前相擁的背影,還有————黑暗中肌膚相貼的溫度,耳邊熾熱的呼吸,以及那句反覆響起的「我愛你」。

  伴隨著這些碎片而來的,是一股洶湧的、不屬於此刻的她的情感一眷戀、

  依賴、————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深愛。

  那情感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幾乎要將她淹沒。

  「我和你,怒那。」

  李賢宇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

  「和金泰妍,戀愛了。」

  「我們怎麼可能?!」

  泰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但這一次,連她自己都聽出了其中的動搖。

  腦子裡的那些碎片,心裡的那股陌生卻真實的情感————都在無聲地佐證他的話。

  李賢宇抬起手腕,那裡還纏繞著剛剛掙斷的絲襪殘餘,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他沒有辯解,只是陳述事實:「怒那,我們是戀人。她」————知道昨天是「她」的最後一天————」

  他的眼睛痛苦地閉了閉,再睜開時,裡面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所以,我們昨天約會了。這裡————是我們最後的約會場所————」

  她看著李賢宇抬起的手腕,上面掛著的絲襪,好像是她喜歡用的款式,又回憶起前面醒來時他被束縛住的狀態。


  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昨夜發生的一切,主導者是她自己——或者說,是昨日的那個「她」。

  李賢宇眼中的痛苦太過濃重,濃重到讓她無法懷疑那是偽裝。

  再加上腦海里不斷翻湧的記憶碎片和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

  她終於承認他說的是真的,但這不代表她能接受。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李賢宇臉上。

  泰妍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裹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些許,露出光潔的肩膀O

  她的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聲音里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深深的失望。

  「我讓你救雪莉!我沒讓你跟我————跟我談戀愛!你現在做的是什麼?!

  利用你這該死的循環,不斷地————不斷地接近我們嗎?!你記不記得上一次你對我承諾過什麼?!」

  李賢宇被打得偏過頭,臉頰迅速泛起紅痕。

  他慢慢把頭轉回來,目光卻沒有停留在她臉上,而是落在她因動作而露出的肩膀上。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生氣,只是沉默地挪動身體,靠近她。

  泰妍看著他靠近,驚恐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抓緊了胸前的被子。

  但李賢宇沒有更多的動作。

  他伸出手,輕輕拉過滑落的被角,仔細地幫她把露出的肩膀重新蓋好,將那抹風光嚴實地遮住。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退開一點距離,低聲開口:「怒那,真理的事————我們現在已經把她的家庭問題解決了。我和你」一起解決的,用的也是之前我們說過的那個計劃。

  報導已經發了,輿論是支持她的,她也和家裡劃清了界限。她現在————和我一起,住在你家。」

  泰妍因為他剛才那個出乎意料的體貼動作而愣住,一時間忘了憤怒。

  聽到他的話,她才稍微回過神來,混亂的思緒被拉回正題。

  「解、解決了?那————那為什麼————」她的臉又漲紅了,「為什麼我和你變成了這樣?!你和雪莉呢?!你們————」

  李賢宇看著她困惑又羞憤的樣子,深深嘆了口氣,他剛準備開口,把這一次循環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說起—

  「你、你先別說話!」

  泰妍忽然打斷他,臉通紅地撇過頭,聲音又急又羞。

  「你————你先把你自己的衣服穿上!」

  李賢宇一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才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他也一直————

  他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點了點頭,轉身下床,背對著她,快速而沉默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一件件穿好。

  整個過程,泰妍都緊緊閉著眼睛,直到聽見李賢宇輕聲說:「我穿好了,怒那。」

  她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確認他真的衣著整齊,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紅暈未退。

  身體上的異樣感還未完全消散,腦子裡也還是一團亂麻。

  她抱著被子,努力整理思緒,聲音低低地:「你————你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賢宇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靠得太近。

  他開始講述,從這次一開始,到「另一個她」的介入,到三人「家」的組建,到雪莉心態的轉變和成長,再到共同對抗她的原生家庭————

  他講得很詳細,也很平靜。

  在講到和「她」的相處的那段經歷,他的眼神會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聲音也會放輕。

  泰妍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憤怒,慢慢變成驚訝、困惑,再到最後的複雜難言。

  她聽到「另一個自己」如何主動靠近李賢宇,如何用「戀愛」的謊言搭建三人共處的空間,如何在雪莉的事情上傾盡全力,又如何——深愛上這個原本只是合作夥伴的男人。

  她聽到他們三人之間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聽到雪莉的成長和勇敢,也聽到「另一個自己」在倒計時前的恐懼、不舍和最後的瘋狂。

  當李賢宇講到昨天,那一整天的約會,從庭院午餐到手工作坊,從遊樂場到南山塔,再到最後來到這裡————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了細微的顫抖。

  「事情————就是這樣。」

  他結束了講述,清了清有些哽咽的嗓子,抬起手腕,將那條刻著「2019.10.07」的銀鏈展示給她看。

  泰妍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細銀鏈。

  手鍊貼著她的皮膚,此刻卻仿佛帶著那個「她」殘留的溫度和情感,這無聲的物證,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她」真的很愛李賢宇。

  這個認知讓現在的泰妍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與暈眩。

  那個「自己」,竟然在短短的時間裡,如此深地陷入了感情?甚至————發展到了眼前這般毫無保留的親密地步?

  心底那份陌生的悸動和腦海里不時閃過的溫暖與眷戀的片段,又在固執地提醒她:這是真的。

  那個「她」,那個來自這條時間線的金泰妍,用盡了最後的時間,深深地愛過眼前這個男人。

  這份愛,如此突如其來,如此熾熱洶湧,甚至帶著一種瘋狂,沉重得讓此刻的她感到室息與無措。

  泰妍沉默了許久。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我————知道了。」

  最終,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困惑和尚未消散的窘迫。

  「你————你先出去。我————我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想一想。」

  李賢宇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和緊握著被單、指節發白的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拉開門離開前,回頭輕聲說:「我就在門口,怒那。你慢慢來,不著急。」

  門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只剩下泰妍一個人,以及滿室無聲的、卻昭示著一切的證據。

  她慢慢鬆開緊攥著的被單,低頭怔怔地看著手腕上那條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的銀鏈,再環顧房間裡一片狼藉的痕跡,身體殘留的異樣感尚未完全消退,腦子裡更是亂作一團,還有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面————

  她頹然地抱住自己的膝蓋,把發燙的臉深深埋了進去,發出一聲壓抑嗚咽的嘆息。

  該怎麼辦?

  這完全超出預料、脫離掌控的局面,到底該怎麼辦?那個「她」————到底留下了怎樣一個難以收拾的「局面」?

  李賢宇輕輕關上房門,背靠著牆壁,在寂靜的走廊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之前的混亂局面似乎暫時被按下了暫停鍵,至少,他沒有被直接趕走,也沒有引發更激烈的崩潰。

  這大概算是————被安撫下來了吧?

  回想起剛才泰妍裹著被子、眼神驚惶如小鹿般的模樣,儘管理智清晰地告訴他,此刻房間裡的「她」,與昨天那個「她」,並非擁有完全相同記憶與情感的同一個靈魂,但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恍惚與刺痛。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什麼不是同一個靈魂?說到底,不過是時間河流中,先後流經此處的兩段:

  意識」罷了。

  承載她們的,是同一具身體,同一個名字——「金泰妍」。

  ——

  而他愛的,究竟是哪一段流水,還是整條河流?

  這個問題,他之前愛上金泰妍的時候就有了答案。

  「咔噠。」

  輕微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泰妍走了出來,她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頭髮簡單梳理過,但臉上依舊殘留著未散的潮紅和一絲揮之不去的窘迫。

  她的目光低垂,刻意避開了他的眼睛,聲音也有些緊繃:「我、我好了————走吧。」

  「等一下,怒那。」李賢宇叫住她。

  泰妍身體微微一顫,顯然對他任何突然的舉動都變得敏感而警惕。

  李賢宇沒有進一步靠近,而是轉身重新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幾秒後,他走出來,手裡拿著她那頂差點被遺忘的、掉落在床腳的帽子。

  在泰妍詫異的注視下,他走到她面前,她的身體因為他的靠近而變得僵硬。

  李賢宇很自然地將帽子輕輕戴在她頭上,還順手幫她理了理帽檐下略顯凌亂的髮絲。


  「好了,怒那。」他退後一步,聲音平靜。

  「————哦、哦。」

  泰妍怔怔地應了一聲,下意識抬手扶了扶帽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已經轉身向電梯走去的背影。

  這傢伙————對「那個她」的時候,也是這麼細緻溫柔的嗎?

  她趕緊晃了晃頭,試圖甩開這個讓她心情複雜的問題,快步跟了上去。

  車廂內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李賢宇系好安全帶,啟動了車子,才開口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後————今天我先回我自己家。」

  「今天?」

  泰妍立刻轉過頭,捕捉到了他話里的關鍵。

  「什麼意思?之後————之後我們還要一起住?」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李賢宇看著前方路況,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榷的現實考量。

  「之前跟你說過了,我們在真理面前,是正在熱戀的情侶關係。

  而且,這段時間我一直都住在你家。如果現在突然搬出去,她會怎麼想?很可能會有不必要的猜測和擔心。」

  「那你————睡哪?」

  泰妍問出這個問題時,臉頰又開始發熱。

  李賢宇沉默了一下,如實回答:「————你的臥室,怒那。之前一直如此。」

  「不行!」

  泰妍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就、就不能直接跟她說我們分手了嗎?!

  你剛才不也說了,雪莉她現在也喜歡上你了,你們倆也算————算是那種關係了嗎?

  我現在退出!我把你讓給她!這樣總行了吧?」

  她的邏輯簡單直接,帶著急於擺脫當前尷尬局面的慌亂。

  李賢宇搖了搖頭:「不行的,怒那。現在在真理眼裡,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才是一個對她至關重要的家」。

  如果我和你突然分手」,在她看來,很可能是因為她對我的感情,破壞」了這個家的完整和平衡。

  即使之前的你」曾經默許甚至包容了她的感情,但你的突然抽離,依然會給她帶來巨大的負罪感和打擊。

  我們好不容易才幫她建立起來的安全感,不能這樣冒險。」

  泰妍聽著他條理清晰的分析,只覺得無比離譜又無力反駁。

  「自己」居然和這兩個人之間有如此複雜糾纏的關係,還能維持住一個看似穩定的「家」?

  「而且,怒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這次介入的循環」真的結束了————

  那你來到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我們目前只能假設,必須要平安度過真理原本命運中的那一天,確認她真的無恙,循環才有可能真正被打破。

  在這之前,一切變數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以————」

  泰妍皺緊了眉頭,無意識地咬著下唇,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怎麼想,有多彆扭,在14號之前,我們都必須和之前」一樣,扮演情侶?」

  「嗯。」

  李賢宇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同時補充道:「至少表現的要讓真理覺得和之前一樣,這是為了她,也是為了不破壞我們走到現在這最接近成功的一步。」

  理智上,泰妍明白他說的有道理。

  自己跨越「時間」而來,目的從來只有一個,讓崔真理活下去。

  如果按他所言,最大的原生家庭的問題已經基本解除,那麼她此刻存在的意義,或許就是為了守住這最後的關口,直到14日平安度過。

  任何可能導致雪莉情緒劇烈波動的變動,都是危險的。

  情感上————她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又用餘光瞥了一眼李賢宇專注開車的側臉,臉上泛起一陣不自然的、複雜的紅暈。

  最終,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轉過頭,聲音有些乾澀。

  「好————好吧。就先————先這樣。14號之前,按你說的做。之後的事————等1


  4號過了,我們再————再說。」

  李賢宇見她終於鬆口,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點點頭:「謝謝你,怒那。」

  「今晚,」他接著說,「真理去找智妍和知恩了,在她們那裡過夜。

  我先回自己那邊,你也————一個人在家靜靜,整理一下心情。明天我再過來。」

  泰妍低低地「嗯」了一聲,不再看他,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漆黑的街道,側影顯得有些疲憊和疏離。

  李賢宇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心中卻無聲地嘆息。

  怒那啊————

  車子駛回公寓樓下時,天邊已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漫長的夜晚終於走到了盡頭。

  車剛停穩,泰妍便飛快地解開安全帶,丟下一句幾乎含在喉嚨里的「我走了!」,就拉開車門逃也似的沖了出去。

  她甚至沒敢回頭,纖細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單元門的陰影里,腳步聲在空曠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又倉促。

  李賢宇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駕駛座上,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扇玻璃門靜止不動,仿佛要將那個驚慌失措的背影刻進眼裡。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重新發動了車子。

  車輪碾過寂靜的街道,駛向他那間許久未歸、冷清清的「原本的家」。

  追金泰妍麼?

  這個念頭再次浮上心頭,伴隨著昨夜她貼在他耳邊那絕望又深情的囑託。

  李賢宇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明白「她」最後那個要求背後的含義,那是一個深愛著他的靈魂,在預見自己可能「消失」的命運時,所能想到的最心碎的「保險」。

  她害怕一周後,寄往公寓的那封信被拆開時,讀信的人不再是「她」。

  她害怕李賢宇會永遠失去那個愛著他的「金泰妍」。

  所以,她蠻橫地命令他,去讓「金泰妍」愛上他。

  哪怕那個最終愛上他的人,從嚴格意義上說,可能不再是「昨天的她」。

  她要的,只是「金泰妍」這個存在,能夠延續對他的愛。

  這份愛,沉重、偏執,卻又純粹悲痛得讓他心口發窒。

  「該死的循環————西八!」

  李賢宇低咒一聲,握緊了方向盤,這個不斷輪迴的詛咒,每一次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折磨他,奪走他珍視的東西,逼迫他做出痛苦的選擇。

  然而,痛楚之後,一股更為堅毅的神色逐漸取代了他眼中的迷茫。

  金泰妍————

  他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不再區分昨日與今日。

  他追定了!

  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她」的囑託,不僅僅是為了那渺茫的「延續」。

  而是因為,無論是哪一個「她」,都是金泰妍。

  而他愛上的,或許正是那個在絕境中依然會燃燒自己、照亮他人,在愛與犧牲中展現出驚人力量與脆弱的靈魂本身。

  泰妍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電梯,直到公寓的門在身後緊緊關上,背靠著門板,她才敢大口喘息。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那揮之不去的、令人面紅耳赤的記憶和尷尬。

  全身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不僅是身體上的酸軟,更是精神上的深深倦怠。

  Zero聽到動靜,從它柔軟的小窩裡抬起頭,睡眼惺忪地「嗚嗚」兩聲,邁著小步子顛顛地跑過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腳踝,尾巴搖得歡快。

  」Zero啊————」

  泰妍的聲音有氣無力,她彎腰揉了揉小狗的腦袋,但實在提不起玩耍的興致。

  「哦媽現在————真的沒有心情陪你。」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臥室,目光掃過客廳時,注意到沙發上蜷著一團皺巴巴的小身影。

  布林。

  雪莉真的把它帶回來了啊————這個認知讓她混亂的思緒里划過一絲暖意和複雜。

  這個「家」,比她想像中承載了更多他人的痕跡與情感。

  推開臥室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卻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這不是她記憶中被小心打理、僅僅屬於她一個人的私密空間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男性的氣息,和她自己常用的香水味交織在一起。

  床鋪有些凌亂,另一側的枕頭明顯有使用過的凹陷痕跡。

  視線所及,衣櫃門微微開,能看到掛著的不僅有她的衣裙,還有幾件明顯屬於男性的襯衫和褲子。

  梳妝檯一角,隨意放著一支不屬於她的剃鬚刀和一瓶古龍水,椅子上搭著一件男士外套————

  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另一個人的「存在」,以及「另一個她」與那個人在此共同生活的親密事實。

  「哎西————!」

  泰妍低聲咒罵了一句,說不清是惱怒、羞憤還是別的什麼。

  她甩掉拖鞋,自暴自棄地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試圖放空大腦。

  然而,身體陷入的被褥枕頭,所包裹的、縈繞的,全是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混合氣息屬於「她」和李賢宇共同生活過的氣息。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猛地一慌,像被什麼燙到一樣,又迅速從床上彈坐起來。

  她環顧這個不再「純粹」的臥室,目光掃過每一件不屬於她的物品,最終頹然地垂下肩膀。

  心裡有個聲音在無力地吶喊:金泰妍,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怎麼能編出那種「男朋友」的謊言,還把人都帶回家同居了?!

  身體深處傳來的異樣感,更是時時刻刻在提醒她昨夜發生過的事。

  「————呼。」

  泰妍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算了,暫時不想再想了。

  泰妍走進浴室,反鎖上門,隨著衣物一件件褪下,鏡中逐漸清晰地映出她的身體。

  然後,她僵住了。

  脖頸、鎖骨、胸前、腰側————白皙的皮膚上,點綴著深深淺淺、暖昧不明的紅痕,如同某種無聲的宣告,清晰地烙印著不久前發生過的親密與激情。

  「啊——!」

  她短促地驚叫一聲,臉頰瞬間爆紅,幾乎要燒起來,手忙腳亂地轉身,一把將淋浴開關擰到最大,溫度調到最高。

  滾燙的水流傾瀉而下,蒸騰起濃密的白霧,迅速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那些令人心慌意亂的證據。

  直到整個浴室被氤的熱氣充滿,鏡中的影像徹底消失,她才仿佛獲得了些許安全感,慢慢走到水幕下。

  熱水沖刷著肌膚,流過那些痕跡時帶來微妙的觸感。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身體,一陣混合著陌生記憶和生理反應的顫慄倏然傳遍全身。

  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他深邃專注的眼神,他低沉溫柔的嗓音,他手臂環抱時的力量與溫度,還有那些親密時刻交織的呼吸與心跳————

  屬於「她」的濃烈情感,如同被熱水激活,更加洶湧地漫上心頭。

  那份眷戀,那份依賴,那份深刻的愛意,不再僅僅是外來的「記憶碎片」

  開始與她本身的抗拒和茫然交織、碰撞。

  眼神在蒸騰的水汽中漸漸變得迷離。

  理智仍在掙扎,但情感的堤壩仿佛出現了裂痕。

  兩種意識,或者說,同一根源在不同時間點的情感投射,在這具熟悉的身體裡,在這片氤氳的溫熱中,開始了緩慢的融合。

  下午,公寓門被推開,雪莉輕快的聲音隨之湧進安靜的室內。

  「歐巴?歐尼?我回來了哦!」

  回應她的,只有從客廳角落小窩裡聞聲抬頭的Zero,和從貓爬架上優雅跳下的布林。

  Zero立刻歡快地搖著尾巴小跑過來,布林則邁著它貓步靠近,用那顆皺巴巴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

  雪莉臉上的燦爛笑容頓了頓,隨即又漾開。

  她蹲下身,一手揉著Zero毛茸茸的腦袋,一手輕輕撓著布林的下巴。

  「就你們兩個小可愛在家呀?」

  她環顧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客廳,換鞋時,目光掃過鞋櫃,李賢宇常穿的那雙運動鞋不在。

  「是出去了麼?」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帶著點被冷落的小小不滿。


  昨天,她可是為了成全泰妍歐尼和李賢宇難得的「二人世界」,硬著頭皮去了智妍那裡。

  結果可想而知,朴智妍、李知恩,還有後來聞訊趕來的具荷拉,三個女人一台戲,圍著她盤問了整整大半天。

  話題從「那篇驚天動地的報導」跳到「你最近狀態怎麼好像變了個人」,最後不可避免地滑向「你那個傳說中的男親」到底怎麼回事」。

  尤其是智妍,繪聲繪色地描述起在寵物店撞見她和李賢宇手牽手、她脫口而出「男親」的場景,對她神秘的「男朋友」窮追不捨。

  知恩則一直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看得她心裡直發毛。

  好不容易才用插科打渾矇混過去,最後還在知恩的眼神攻勢下,「被迫」欠下了一個新包包作為「封口費」,想想就虧大了。

  雪莉換好拖鞋,一手抓一隻抱著Zero和布林一起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擊,給李賢宇發去信息,末尾還附帶了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符號。

  【歐巴,你們是還沒有回來,還是又丟下我出去玩了?(。í—ì。)】

  幾乎沒等多久,回復就來了。

  【我回我自己家拿點換洗衣服,現在剛下樓,準備回來了。怒那————應該還在睡。】

  看到「還在睡」三個字,雪莉撇了撇嘴,想像著他們昨天「二人世界」的細節,忍不住在腦海中翻騰。

  她手指動得更快了,帶著一絲促狹和醋意。

  【哼~看來昨天的二人世界,某些人過得相當舒服」、相當累」呢?連覺都補到現在~】

  此刻正在車上的李賢宇,看著屏幕上這意有所指的話,只能露出無奈的苦笑。

  這丫頭,越來越會調侃人了。他明智地選擇轉移話題。

  【明天,我們兩個去約會吧。】

  果然,這招有效。

  雪莉盯著這條消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但她故意拿捏著姿態,慢悠悠地回覆:

  【明天啊?這個嘛————我得先看一下我們雪莉i的行程安排呢~李賢宇i,請耐心等待通知哦~】

  李賢宇幾乎能想像出她此刻得意又狡黠的小表情,配合地回道:

  【內~期待能儘快得到雪莉i的垂青與聯絡~

  「噗嗤」

  雪莉被這回復逗得笑出聲,心裡的那點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她抱著手機,飛快打字:

  【快回來啦歐巴!我在家等你~】

  【知道了,現在回。】

  剛發送完,主臥的門「咔噠」一聲輕響,被從裡面拉開。

  泰妍揉著惺忪的睡眼,長發有些凌亂地披散著,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歐尼!」雪莉清脆地叫了一聲。

  「啊!?」

  泰妍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激靈了一下,這才看清客廳里笑盈盈望著她的雪莉。

  「雪、雪莉?你回來啦?」

  她下意識地問,目光落在雪莉臉上時,卻微微怔住了。

  眼前的雪莉,笑容明亮,眼神清澈,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卸下重負後的光彩。

  這和她在之前幾次循環記憶里見過的、那個眉宇間總纏繞著淡淡憂鬱和疲憊的雪莉,有著微妙卻明顯的不同。

  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歐尼?」

  雪莉疑惑地偏了偏頭,「你怎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像第一次見我似的」

  O

  「啊?沒、沒什麼。」泰妍猛地回過神,掩飾性地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醒。」

  她走過去,在雪莉身邊坐下,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泰妍心中感慨萬千,那個在終點凋零的女孩,此刻正鮮活地在她懷裡。

  她收緊手臂,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後怕。

  「雪莉啊————看到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雪莉失笑,也回抱住她:「歐尼你在說什麼呀?昨天不是你嫌我礙事,特意把我「趕」出去,好享受和歐巴的二人世界嘛~」

  她說著,還調皮地沖泰妍眨了眨眼,促狹之意明顯。

  泰妍看著她眼中閃動的打趣光芒,心裡只能苦笑。

  開心?那大概是屬於「另一個她」的快樂,對自己而言,只剩下震驚、尷尬和一堆需要消化的混亂記憶。

  「對了,歐尼~」雪莉忽然想起什麼,眼睛又亮了起來。

  「怎麼了?」

  「我們晚上出去逛街,給歐巴買幾件新衣服吧?」

  雪莉興致勃勃地提議,「他那些衣服感覺都穿了好久了,他剛剛不是說回家拿衣服嗎?正好我們給他買些新的,算是感謝他這段時間來的照顧!」

  她的眼神充滿期待,仿佛這是一件充滿樂趣的家庭活動。

  泰妍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還要往這裡放他的衣服?

  她幾乎想脫口而出:那就把他的衣服都放你房間吧!最好從今天開始,他、

  他就和你睡!

  「————怎麼樣嘛?歐尼。」雪莉敏銳地察覺到她的遲疑,疑惑道,「你今天怎麼感覺————怪怪的?」

  「沒、沒有啊!」

  泰妍連忙否認,壓下心裡翻騰的彆扭,努力擠出笑容。

  「好啊,晚上去。不止給他買,也給我們雪莉買~今天歐尼全包了!」

  「真的?那就先謝謝富婆歐尼咯~」雪莉開心地抱了抱她。

  「內~那你先和它們玩,我回房洗漱一下。」

  泰妍說完,掩飾性地打了個哈欠,站起身。

  剛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雪莉帶著狡黠笑意的調侃。

  「歐尼~就算我不在家,跟歐巴也要懂得節制」啊~你看你睡到現在才醒~」

  泰妍的背影猛地一僵,臉頰「唰」地一下爆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胡、胡說什麼呢你!我、我走了!」

  她頭也不回,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回主臥,「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站在房內,泰妍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試圖給過熱的皮膚降溫。

  崔雪莉那個丫頭!亂說什麼呢?!什麼節制不節制的!

  我、我又沒有跟他————那、那是之前!是「她」睡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在心裡氣惱地嘟囔著,仿佛這樣就能劃清界限。可一個更細微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滑過心底。

  真睡過了————那才算數呢————

  這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她自己都驚住了。

  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是「情感印記」的影響,在睡了一覺之後,融合得更深了嗎?

  那些原本因為睡眠而暫時模糊掉的、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和感覺,此刻又有重新清晰浮現的跡象————

  她心慌意亂,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不斷拍打臉頰,試圖澆滅那股從身體內部升騰起來的、陌生的躁動和混亂。

  門外。

  客廳沙發上,雪莉臉上原本促狹燦爛的笑容,隨著主臥門關上的輕響,慢慢地一點點收斂起來。

  她微微蹙起眉頭,抱著安靜下來的Zero,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直覺告訴她,泰妍歐尼今天真的很奇怪。

  特別是提到賢宇歐巴的時候,那種瞬間的僵硬、臉紅、還有急於否認的樣子完全不像是處於熱戀中、剛剛享受過甜蜜二人世界該有的反應。

  反倒像是————尷尬?逃避?甚至還有有一絲————抗拒?

  難不成————昨天他們兩個人,其實吵架了?鬧彆扭了?

  這個猜測讓雪莉的心輕輕一沉。

  不行!

  她抿了抿唇,眼神里閃過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不允許。

  這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溫暖得像奇蹟一樣的「家」,誰也不能破壞。

  無論是誰,因為什麼原因,都不行!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