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是羅網,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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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歲的田言膚色冷白如新雪,骨骼清瘦似梅枝,垂睫時溫軟悲憫,身上披著農家麻布織成的外衫,將她看似單薄的身體牢牢包裹,把陰雨天的冷風和寒氣全都隔絕在外。

  未來的『農家女管仲』雖然還沒有綻放出她的光彩,但是她的聰慧才幹已經有所顯現。

  當然,在這個以武力為尊的江湖中,農家已經從諸子百家逐漸演變為江湖門派。

  天生體弱不能習武,又沒有其他驚人之處的烈山堂大小姐田言,也只是得到了眾人表面上的尊敬。

  在生活中和其他方面,或多或少,對她有所無視,也少有人關注對方的動向。

  特別是現在局勢緊張,這些留在大澤山的精英弟子都有自己的事。

  沒人知道的是,這位在他們眼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剛剛結束了一場隱秘的監視任務。

  在房間換上了常用的衣物之後,田言將嵌著粉色晶石,肋側延出魚鰓狀透氣縫的紫色貼身護甲不緊不慢地擦拭乾淨,連帶著驚鯢劍放回暗格之中。

  她加入羅網主要是尋找身世,也有替父母報仇的原因。

  雖然母親告訴過她不要接近這個組織。

  可童年時被孤立,目睹母親被田猛廢去武功,在田猛背叛羅網之後還被丈夫威脅的田言,怎麼可能不抓住所有能夠強大的機會?

  不過現在她卻發現自己發自內心喜歡這種隱藏在暗處,掌控一切的快感。

  不,準確來說,她喜歡的就是權力,是掌控欲!

  這種東西能夠填補田言幼年時期缺乏的安全感,讓人感到安心。

  此次針對農家的計劃,身為天字一等殺手,田言是清楚內情的。

  即使因為身份特殊,羅網沒有要求她親自加入對俠魁的圍殺,但也讓她負責監視田蜜的行動。

  沒錯,在俠魁遇刺的的時候,田蜜也在場!

  或者說,在和羅網有勾結的幾個高層中,正是田蜜出賣的田光。

  其他幾個堂主或多或少都有著自己的野心,知道俠魁對於農家的重要性,也明白羅網的計劃一旦成功,他們幾個都沒有好果子吃。

  只有田蜜不在乎。

  開玩笑,她為了當上魁隗的堂主,不管自己的實力夠不夠,連丈夫都可以陷害,出賣一個俠魁又咋了?

  憑什么女人不能當俠魁?

  田光不下線,她自己怎麼上位!

  她也想進步啊。

  不過做這種壞事,田蜜還是比較心虛的,在這個女人的強烈要求下,她會在遠處盯著羅網的行動,看情況補刀或是切割,防止他們失手後牽連到她。

  田言(驚鯢)則負責盯著田蜜,防止對方做什么小動作,同時為任務上一道保險。

  「紫藤垂雪刃,鈴寒噤」

  「半頃金波碎玉影,一痕霜魄烙青衿」

  「鏽鎖千蛛噬明月,血哺孤雛化玄禽」

  「未言秦雲吞楚岫,空握銅舌葬瘖音!」

  正要合上暗格,卻聽見身後傳來吟詩聲,田言猛地轉頭,發現不知何時緊閉的窗戶已經被打開,一個身披秦軍服飾的男人站在窗口。

  玄鐵鱗甲、饕餮吞肩、護心鏡、青銅獠牙面、頭盔上還有兩根翎羽,這是典型的秦軍精銳裝扮。

  唯一和他打扮不符合的,就是手中那一把百煅寶劍。

  而那一雙手,也暴露了對方的年齡。

  作為當事人,田言聽出了詩所表達的意思,那是在說她母親的故事。

  這是她不可觸碰的逆鱗!

  原本溫潤如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有如利劍出鞘,冷漠地讓人心底發寒。

  「你是誰?」

  聲音有如萬年寒冰,濃郁的殺氣將屋裡的暖意徹底驅散,女子的閨閣竟然比外面的秋雨還要冰冷,還要刺骨!

  現在發問的,不是烈山堂大小姐,而是天字第一等殺手——驚鯢!

  但面具下的李左車沒有絲毫動容,而是用腹語說道:

  「天羅地網,無孔不入。」

  「我乃掩日。」

  田言看了看還沒有關閉的暗格,衣服上的羅網印記以及驚鯢劍很容易就可以看見,又看了看對方戲謔的眼神,心裡生升起一股火氣。


  你是羅網,那我是誰?

  還掩日?

  沒有絲毫猶豫,田言拿起驚鯢劍就迎了上去。

  李左車也同樣不避,閃身躍進房間之中,還順帶手把窗戶也給關上了。

  有心控制動靜的兩個人,一接手就發現了對方同樣的想法。

  一個是修為深不可測,廝殺經驗豐富,有信心拿下眼前這個小毛賊的驚鯢,另一個則是天生為戰鬥而生,修為一樣高深,有信心面對一切變故,想試探對方真實水平的李左車。

  對自己武藝有著絕對自信的兩個人,自然默契的選擇了不發出聲音的打法。

  劍刃相接一觸即分,身形騰躍間靜謐無聲,深厚的內力互相抗衡,就連甲片之間的碰撞也被強行消弭。

  原本的生死相搏,變成了大型的舞台默劇,兩個心有靈犀,默契無比的人持著劍舞蹈,美輪美奐,卻不見半點殺機。

  確認自己奈何不了對方的田言率先收劍入鞘,將驚鯢劍扔回原地。

  「你究竟是誰?」

  「威勢煊赫,有如天羅地網般的法家劍術;高妙廣博,又不失精純深厚的道家內功。」

  「諸子百家,列國貴族裡應該沒有你這一號人物啊?」

  有意掩飾自己身份的李左車當然不會說實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魏言,你真的甘心嗎?」

  驚鯢聽聞此言沒有絲毫動容,對方既然知道自己母親的事嗎,那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我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母親為了逃離羅網,即使隱姓埋名進入農家,也沒有任何用。」

  「天羅地網,無孔不入,絕對不是一句空話。」

  「進入羅網的人不再是人類,是裝著人血的青銅傀儡。」

  「歷代殺手想要逃離它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死亡。」

  李左車明白,對于田言這種聰明人,自己是很難利用的,不如一開始就開誠布公,進行合作。

  父母因為羅網而死,這樣的人,對羅網又怎麼會沒有怨念呢?

  「羅網當然很強大,但是它的強大是建立在帝國的基礎上。」

  「如果有一天帝國不再強大,那麼羅網還會如此恐怖嗎?」

  田言嗤笑一聲:

  「帝國不再強大?」

  「等一統四海,混一宇內的帝國不再強大的時候,我們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李左車看著對方眼中隱隱顯露的不甘,沒有解釋什麼秦國根基不穩,必不長久之類的話,而是轉向現實利益。

  要先建立信任關係啊!

  「帝國的統治穩不穩,不用我告訴你,你很快就知道了。」

  「現在我們先說一點現實的,你比較感興趣的事。」

  「比如,你怎麼在農家中嶄露頭角?」

  「比如,你怎麼成為俠魁?」

  「又比如,你怎麼為你母親,向田猛復仇?」

  聽著對方蠱惑人心的話,以及見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田言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她也不想做其他選擇。

  在成為羅網天字一號,查閱到真相之後,她就已經瘋了!

  田言心裡有一把火,是不甘,是憤怒,是野心!

  這一把火,不把別人燒死,就會把她自己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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