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加蘭德【月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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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加蘭德【月底求月票】

  何令雲彎腰拄膝,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瑪德。

  想當初上趕著討好何應欽,他也沒這麼賣力過。

  這回真是提著腦袋幹了,那位再不滿意他也沒招了。

  陸建亦則是臉不紅氣不喘,認真地掃視著屋頂的環境。

  當年他跟著那位老師傅練過一段時間,翻牆入院如履平地。

  剛才眾人還在氣喘吁吁爬樓梯的時候,他直接攀著牆壁三兩下就爬上來了。

  然而那人腳下也不慢,他只是遙遙瞥見一個背影。

  當下,陸建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沒來得及帶走的狙擊步槍上。

  深褐色的木質槍托,金屬機匣冷光森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槍身上粗短的瞄準鏡。

  鏡筒在最後一縷殘陽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蹲下身,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

  這玩意兒屬於美援里的高級貨,數量很少,津門城很難搞到。

  陸建亦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辦公室里,康應元皺著眉頭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

  「知道了,儘快處理乾淨吧。

  掛斷電話,康應元長舒一口氣。

  作為津門市副市長,他已經算是高層人物,外人看來大權在握,風光無限。

  實則只有他知道,這個位置到底有多難坐。

  平日裡迎來送往,哪路神仙他也得罪不起。

  還有那位爺,更是得小心伺候著。

  ——

  肖國武不僅僅是自己曾經的下屬,更是龍二的直接聯絡人。

  提起龍二,康應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之前他就覺得這人不太靠譜,警告肖國武少跟他來往,沒想到還是著了道。

  在很早以前,他就暗中查過義和會還有龍幫。

  準確來說,這兩個幫派是在漕幫倒下以後異軍突起,開始迅速膨脹起來的。

  一開始為了爭奪漕幫留下來的地方,雙方互有摩擦。

  就在幾乎快要全面開戰的時候,卻突然偃旗息鼓。

  此後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各自占據地盤,彼此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這事著實耐人尋味。

  而漕幫是怎麼垮台的,在津門上層並非是什麼秘密。

  於是康應元將注意力放在了馬奎身上。

  隨著深入調查,這才發現這張巨大的走私生意網。

  其中涉及美軍、駐軍還有軍統,那個港島許家聽說在東南亞一帶也很吃得開O

  都是不好啃的硬骨頭。

  雁過拔毛,那也得分對象。

  於是康應元也就熄了撈一把的心思。

  原本大家各行其道。

  馬隊長搞他的走私,康市長撈自己的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龍二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瞧著經自己的手運出去的一箱箱好玩意兒,怎能甘心只混點跑腿錢。

  於是千方百計用盡心思,跟肖國武搭上了線,藉助後者職務之便,將剋扣下來的糧食倒賣掉,獲利頗豐。

  原本零敲碎打,也不會引人注意。

  然而這倆人逐漸開始不滿足於小打小鬧,胃口也變得更大。

  不僅僅是糧食,各種軍需甚至藥品也會伸手撈一把。

  其實一開始康應元是不同意這麼幹的。

  余則成還好說,不過是個少校機要室主任,問題不大。

  馬奎可是有上層背景的,而且深得吳敬中信任,擔任保衛科科長,負責貼身護衛安全。

  然而分成送到手裡以後,殘存的那點理智也被他拋之腦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還勉強算是在可控範圍內。

  直到龍二不知給肖國武灌了什麼迷魂湯,把龍二引薦給了那位。


  以那位的性格,只吃三成,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然而馬奎自北平回來以後,傳聞已經被建豐看中,不僅升任上校,而且還被提拔為平津督查室總督察長。

  據說在北平把一干軍政大佬擺平,治的服服帖帖。

  因為有那位的關係,他了解的內幕還要更多一些。

  聽說查抄出來的贓款,全都由馬奎通過走私渠道供貨,壓根沒用揚子公司的貨。

  然而揚子公司理虧在先,傅作義又把事捅到了上面。

  建豐親自督辦,因此那位也不得不咬牙忍了這口氣。

  之所以放任龍二背刺馬奎,暗中截留物資,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裡面。

  畢竟以其性格,沒當街開槍已經算是收斂不少了。

  想到這裡,康應元不由得一陣頭疼。

  那位可以不把馬奎放在眼裡,但他不行啊。

  現在肖國武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波及自己。

  雖然已經把線索全部斬斷,但軍統的手段,誰又能說得准呢。

  他是越想心裡越沒底。

  當下又是一聲長嘆。

  他已經介入太深,早已回不了頭了。

  翌日。

  局長辦公室。

  何令雲恭敬地遞上一杯茶,笑得異常諂媚。

  「聽說您喜歡喝茶,這是內人從老家帶過來的一點家鄉的土茶,」

  「也不值什麼錢,您嘗嘗看。」

  馬奎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接過杯子淺啜一口。

  清香怡人,入口順滑。

  這絕對不是什麼山野土茶。

  他雖然不太懂茶,但卻懂得人心。

  ——

  ——

  何大局長倒是個妙人,難怪能在這個位置上待這麼久。

  他已經聽過陸建亦匯報,昨天何令雲身先士卒,著實是熱血了一把。

  隨即指了指沙發。

  「坐吧,有些話跟你聊聊。」

  儘管是在自己的地盤,何令雲卻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對,反倒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

  畢恭畢敬地坐下來,腰杆挺直,一副靜等領導指示的架勢。

  見此情形,馬奎不由得乾咳一聲。

  瑪德,怪不得那些個官這麼喜歡被人拍馬屁,長年累月被人這麼供著,想不膨脹都難。

  當下揮了揮手,笑道:「行啦,這沒外人,就別搞這套了,「我來問你,梁文峰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聞言,何令雲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對方會詢問昨天的事,再不濟翻翻舊帳,怎麼會問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目前沒什麼線索,梁處長的對頭,嗯————有點多,排查起來很困難,」

  「再有那段時間,城裡的青皮也都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津門本地的傳統混混,主打一個打不還手。

  別的地方混混約架,上來直接招呼。

  津門本地混混,鬥狠比的是誰更能挨揍,相當考驗抗擊打能力,以及對下手強度極限的把控。

  在不鬧出人命的前提下,誰慫誰滾蛋。

  所以還真不至於下這種狠手,給人捅成蜂窩煤。

  他當局長這些年,也沒見到幾起混混鬧出人命的。

  因此更有可能是亡命之徒作案,隨機挑選下手目標。

  現場值錢的東西都被翻出來帶走了,基本符合殺人奪財的路子。

  小舅子死得不明不白,侯鏡如也不肯善罷甘休。

  隨便抓個人頂罪,人家還不樂意。

  何令雲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直接躺平。

  案子正常走是指定破不了,有本事就把他擼了。

  到底是有何應欽的面子在。

  再說因為一個無頭懸案就把一個局長撤掉,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時間一長,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此刻馬奎舊事重提,使得何令雲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心底驀然生出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總不會是對方指使人幹的吧————

  臥槽!

  何令雲面色微變,這事哪裡是自己能聽的。

  馬奎倒是沒察覺到何令雲豐富的內心戲份,擱下手裡茶杯。

  「何局長,你覺得昨天逃走的那個刺客,有沒有可能,就是先前對梁文峰下手的那個人?」

  ???

  何令雲迷茫地眨巴著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妙啊!

  還能這麼玩?

  昨天那人雖然身份無法確認,但可以肯定是駐軍的人。

  遺落在現場的那把加蘭德狙擊步槍,就是最好的證明。

  楊文泉和陳長捷不可能幹這事,那就只有先前盤尼西林事件有過節的侯鏡如了。

  即便這事真的與其無關,現在也必須有點關係。

  想到這一層,何令雲當即大喜過望。

  如此一來,既能敲山震虎,又可以把梁文峰的事順勢抹平。

  滅口軍統的要犯,這罪名可不算小。

  馬總督察長是個厚道人吶!

  瞧著何令雲眉開眼笑,掩飾不住滿臉的喜色,馬奎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情緒。

  這年頭貪不貪的不重要,最要緊的是腦子得夠用。

  警局局長這個位置,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坐的。

  「明天你去見一見侯鏡如,順便把那把槍也帶過去。」

  「您放心,我都明白!」

  六國飯店。

  檔案管理室里,陸建亦帶著手下人正在翻找著入住記錄。

  鬧出人命大案,接連死了兩個,又跟自家職員有關係。

  饒是六國飯店背景深厚,這下也徹底坐不住了。

  酒店侍應生殺掉顧客,著實是駭人聽聞,這事不調查清楚,往後誰還敢光顧。

  經股東表決一致同意,允許軍統查閱相關檔案,儘快查清事實。

  有了酒店方面的配合,陸建亦也得以查閱全部資料。

  為了避免有漏網之魚,他命人查找了所有有關四零七房間客人的入住記錄。

  工作量相當之大,十幾個手下查了整整兩天時間,終於統計出所有入住過四零七房間的客人。

  經查,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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