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查一個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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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一查一個不吱聲

  剿總為什麼找馬奎籌集物資,這事馬漢三比誰都清楚。

  說到底,還是繞不開一個錢字。

  國防部撥下來的預算資金,是直接打到北平分行,再由採購公司競標以後,把物資運過來。

  然後剿總出具接收證明,公司拿著證明去北平分行提錢。

  原本這套流程是沒問題的。

  但再正常的事,放到國府里過一遍,總能搞出來點花樣。

  不出意外地出現意外了。

  最後剿總沒收到物資,北平分行里的錢也沒了。

  傅作義被人結結實實擺了一道,財貨兩空。

  按理來說,北平的地界得罪了傅,大概率是混到頭了。

  然而這家公司不僅平安無事,反而依舊承接著zf部門的對外招標項目。

  這家牛掰的公司,叫揚子公司。

  老闆叫孔令侃。

  撈偏門撈到傅作義頭上,這下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眼下綏南綏東已經打成一鍋粥,正是發力的時候,孔令侃這一手釜底抽薪,使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傅長官火冒三丈,直接把狀告到了上面。

  涉及前線軍情,總統府那位也坐不住了,嚴令一查到底。

  這事幹得大搖大擺,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所以下面人沒費多大功夫,就把事情查了個一清二楚。

  這下輪到那位犯難了。

  都是一家人,還能怎麼處理。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處理,把事推給下面。

  於是在孔祥熙的授意下,方步亭重新做了帳,把這筆爛帳給抹平了。

  然而帳雖然是平了,但錢是實打實的沒了,這窟窿得想法找補。

  既然動不了揚子公司,那就只能苦一苦北平的老百姓了。

  馬漢三之所以有恃無恐,原因就在這。

  他雖然是民食調配委員會副主任,但北平分行走帳,把民生資金挪用,根本沒跟他打招呼。

  這裡面涉及的幾家皇親國戚,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即便是戴笠,從頭到尾也沒查過北平分行的帳目。

  這筆爛帳,就連那位也掰扯不清。

  誰碰誰死。

  這會兒馬漢三心中是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耳刮子。

  怎麼就管不住腿,非要湊過來來看熱鬧。

  這下好了,王蒲臣明顯是不知內情,傻了吧唧非要刨根問底。

  這事真要抖落出來,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逃不了干係。

  想到這裡,馬漢三也坐不住了。

  「王專員,您是奉命來調查戴局長遇難的事,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與案件本身沒有直接關係,我看還是跳過吧。」

  這會兒馬漢三簡直懷疑毛人鳳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怎麼派這麼個愣頭親過來。

  然而王蒲臣壓根沒領會到馬漢三的好意。

  在他看來,馬奎是不是與戴局長遇難有關,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毛主任希望這事與他有關。

  就算真的查實此事與其無關,也得從別的方面把馬奎摁住。

  眼下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機會,怎麼可能輕拿輕放地放過。

  看著急不可耐跳出來的馬漢三,王蒲臣面不改色,淡淡地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只是正常詢問,馬主任何必驚慌,莫不是也參與其中?」

  聞言,馬漢三不由得愣在原地。

  反應過來以後,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

  尼瑪!

  想死別拖老子下水。

  與此同時,馬奎心裡卻是明鏡一樣。

  馬漢三知道這裡面的內情,不願意沾上,所以拼了命想捂住蓋子別往外漏。

  然而王蒲臣一心要拿下自己,打定主意非要把事掀出來,拿住自己的把柄。


  想到這裡,馬奎眼底閃過一絲戲謔之色。

  他早就發現,酒店的兩個前台里的其中一個,有些不太對勁。

  對自己似乎過於關注。

  那天傅作義派人來接,他有意讓車停在酒店門前,就是為了釣出來幕後之人。

  他本以為是戴笠或者北平本地勢力安排的人手,沒想到竟然是毛人鳳。

  看來毛主任對自己的前下屬還是很關心的。

  馬漢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累了,毀滅吧。

  見馬漢三被自己鎮住,王蒲臣這才轉頭看向馬奎。

  「馬科長,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妨直說,我和馬主任都是見證人。」

  聽到這話,馬漢三不禁以手扶額。

  心裡已經把王蒲臣全家都問候了一遍。

  見過蠢的。

  蠢的這麼清新脫俗,驚為天人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毛主任,您接穩了。

  輕咳兩聲,馬奎不慌不忙地說道:「是這樣的,剿總的一批物資沒有落實到位,」

  「負責採購的揚子公司從北平分行提走了貨款,卻並沒有按時發貨,」

  「現在前線吃緊,傅長官找我,是打算從津門碼頭先行借調一批物資,暫時應應急。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宛如一顆重磅炸彈投入會議室內,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揚子公司的底細,大家都一清二楚。

  涉及孔家,沒人敢輕易發表意見。

  索性裝聾作啞,等著牽頭的王蒲臣表態。

  此刻,王蒲臣已經徹底懵逼了。

  這特麼都是哪跟哪啊?!

  明明是查馬奎,怎麼突然扯到皇親國戚身上去了。

  別說是毛主任。就算是戴老闆也動不了人家分毫。

  再說這事哪裡是自己能聽的。

  馬漢三則是面無表情地低頭摳著指甲,像是根本沒聽到一樣。

  反正這事跟他沒關係。

  誰惹出來的麻煩,誰負責收拾。

  正在眾人愣神之際,馬奎接著補刀。

  「我只是負責聯絡津門那邊的貨運公司。至於專用錢款的去向,我就不太清楚了,」

  「對了,戴局長通報調查結果,北平分行的方行長也參與列席,具體情況,王專員可以向方行長求證,」

  「如果王專員還是不信,我也可以提供剿總司令部的電話。」

  當下,王蒲臣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額頭也滲出大片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剿總。

  孔家。

  這些是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爛帳,自己竟然鬼迷心竅,上趕著往裡湊。

  馬奎則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哭喪著臉的王蒲臣,面帶笑容一言不發。

  一時間,會議室內陷入詭異的寧靜。

  沉默良久,王蒲臣艱難地抬起頭,嗓音異常沙啞。

  「你們幾個,先出去,」

  他指了指幾個侍衛,還有一旁客串書記員的機要秘書,「都到隔壁辦公室等我,一會兒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得離開半步,不得與任何人接觸!」

  說到最後,語氣里已經帶著些許狠厲。

  幾人早就想離開,聞言如蒙大赦,恭聲領命後急匆匆地一股腦湧出去。

  「啪嗒一」

  待辦公室的門關上,王蒲臣這才鬆了口氣。

  目光掃過被機要秘書留在桌上的記錄本,不由得一陣苦笑。

  就連下面人都察覺到其中的異樣,選擇遠遠避開,他又如何不知這裡面兇險。


  只是自己嚴詞逼問之下,這事已經被馬奎捅了出來。

  要不是堵不住這二位的嘴,他也就活到頭了。

  自己雖然是毛人鳳的親信,但此事涉及高層的醜聞,有心之人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在毛人鳳頭上。

  屆時,用不著其他人出手,為了與自己切割,毛人鳳就會把他拋出來背鍋。

  想到這裡,王蒲臣面容一肅,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向馬奎和馬漢三,緩緩把腰彎了下去。

  「馬科長,馬主任,二位息怒,也給在下一個解釋的機會,」

  「是蒲臣誤將流言信以為真,這才口不擇言,」

  「並非有意刺探軍國大事,箇中詳情,在下必定守口如瓶,」

  「大家都是軍統同僚,還望高抬貴手。」

  王蒲臣姿態擺得很低。

  這番話,幾乎算是舉手求饒。

  拿得起也放得下,是個人物。

  馬奎抱臂胸前,也不表態,只是靜靜地盯著地面,似乎要看出花來。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麼去了。

  願賭服輸。

  想捏軟柿子,結果被硬核桃砸了手。

  既然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馬漢三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目光一陣閃爍。

  片刻後,心中已有計較。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走上前,神情肅然道:「王專員,按理來說,這裡沒有我說話的份,但是有幾句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

  看了眼面色惶急的王蒲臣,馬漢三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咱們同為軍統同僚,槍口應該一致對外,怎麼著也不至於指著自己人,」

  「再者,北平就是個爛泥坑,馬科長也未必是真心愿意走這一趟,來蹚這灘渾水。」

  餘光瞥見馬奎面色稍霽,馬漢三心知自己猜對了。

  當下更進一步,毫不客氣地直指要害。

  「我跟毛主任也是老同事了,他的為人,我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王專員,我送你一句話,」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說著,馬漢三伸出手指了指端坐一旁的馬奎,「馬科長曾經也是毛主任的老下屬,卻鬧成如今這個局面,」

  「難道王專員,真就沒想過自己的將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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