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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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無路可走

  幾天後。

  上滬灘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長鴻公司的經理死了,死在上班的路上。

  上滬幾百萬人口,每天自然死亡的就有不少,這還不算幫派鬥毆等械鬥造成勺傷亡。

  江里隔三差五就能撈上來一個,連漁民都早已見怪不怪。

  在這種背景下,死個把人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長鴻公司經理的突然身亡,卻還是引起了一些消息靈通人士的關注。

  無它。

  最近長鴻公司接連遭遇一連串打擊,生意難以為繼,早已經傳遍上滬黑白兩首。

  所有人都知道,背後的那個始作俑者的身份,然而都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刃。

  那人,以及其背後的靠山,不是一般人能夠招惹得起的。

  長鴻不是第一個有此待遇的公司,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辦公室里。

  許思齊倚靠在座椅靠背上,襯衣半,指尖的菸捲燒到盡頭,燙出一道焦痕也渾然不覺。

  案頭堆著泛黃的帳本。

  幾個月前還值萬金的船運公司,如今已經瀕臨破產。

  上滬的分公司,是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市場也是他一點點開拓出來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規模和成績。

  如今,這一切即將不復存在。

  窗外北風嗚咽,像極了公司經理身中數十刀的,咽氣前劇烈的喘息聲。

  他忽地低笑起來,抓起半冷的苦茶灌下,卻嗆得滿眼猩紅。

  鏡中那張瘦削的臉,哪還有半分許家二少的影子。

  只剩一雙空洞的眼,映著將熄的炭火,一寸寸暗下去。

  儘管顧渚軒答應幫忙,但杜月笙卻是避而不見。

  因為素有舊怨,黃金榮和唐嘉鵬也根本不買這位青幫大佬的帳。

  那天他在講茶堂一直等到深夜,依舊無人前來赴約。

  心中長久以來的那股傲氣,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弱肉強食。

  面對欺辱,弱者的反抗似乎都成為了一種過錯。

  「吱呀-

  」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杜建平走進來。

  「二少爺,撫恤金已經發下去了。」

  許思齊點點頭,「警局那邊怎麼說?」

  「路上與人爭執,廝打過程中失手被打死的,」

  杜建平嘆息一聲,無奈道:「動手的那幾個人,已經找不到了,警局已經發了通緝令。」

  「撕打?」

  「失手?」

  許思齊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心底一片冰涼。

  一個規規矩矩走在上班路上的職員,能與路過的地痞流氓起摩擦,以至於身中數十刀。

  只要是個人,眼睛還沒瞎,都能看出來這裡面的不對。

  偏偏所有人都視而不見,選擇去相信那個牽強的解釋。

  對方幾乎是在絲毫不加掩飾地挑釁。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乾的,你又能如何?

  是呀,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杜建平又道:「少爺,老爺讓咱們先關了這邊的買賣,回去再慢慢商議。」

  許家的根基終究是在港島,面對上滬的地頭蛇也是鞭長莫及。

  能找的關係都找了,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現在也只能自認倒霉,吃下這個虧。

  他想不都不用想,公司帶不走固定資產,根本沒人敢接手,只能丟棄在這裡,成為對方的戰利品。

  憋屈!

  很憋屈!

  他不想這樣認輸,更不想向那些地痞流氓低頭。

  許思齊雙目赤紅,呼吸也愈發的粗重,心底的那股鬱氣直挺挺地頂在胸口,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電光石火間,他的腦海中募然浮現一個身影。


  不,還有辦法。

  「平叔,備車!」

  聞言,杜建平驚訝地抬起頭。

  只見面前的二少爺一掃傾頹之氣,正把襯衣的扣子一顆顆扣上。

  目光中透出一絲決然。

  禮查飯店。

  陽台上,夜風拂過,捲起陣陣寒意。

  馬奎倚靠在欄杆上,眺望著遠處的江景,目光閃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幾天手下人已經把姜存明的底細基本摸清楚了。

  最近姜存明手頭突然闊綽起來,整天往榮記大世界的賭場裡鑽,一待就是一整天。

  把身上的錢輸光以後,又偷偷溜回老宅,再出來的時候,懷裡明顯揣著東西。

  他卻並不回家,而是徑直回到大世界,又開始接著賭。

  情況已經很明朗了。

  穆連城寄存的東西,應該就在那處老宅子裡。

  大世界裡有識貨的主。

  這廝有了銷路,開始不斷拿寶貝換錢,有了賭本再接著去賭,輸光了再回去兆一件。

  周而復始,樂此不疲。

  根據陸建亦反映,這幾天姜存明幾乎沒怎麼休息。

  不是在賭,就是在去賭的路上。

  腦子裡只想著翻本,已經徹底的走火入魔。

  而且陸建亦還發現,還有另一伙人盯上了姜存明,明顯也是奔著這批東西來的。

  看來這廝大手大腳,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不能再拖了,否則穆連城這點家當,要被這混帳玩意兒掏幹了。

  這些寶貝一旦散出去,再想收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大世界那塊是黃金榮的地盤,看場子的是唐嘉鵬。

  既然要動,就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當下,馬奎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還在等,等一個人的到來。

  正想著,屬下來報。

  許思齊求見,正在下面的會客室等候。

  馬奎嘴角微揚,勾起一抹笑意。

  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還好,並不算遲。

  翌日。

  榮記大世界。

  兩道身影站在門前,抬頭看了看門頭上方的燙金大字。

  來人正是陸建亦和何濤。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進大門。

  鎏金雕花的大門被緩緩拉開,暖黃的燈光混著爵士樂聲傾瀉而出。

  四名身著絳紫旗袍的迎賓小姐微微欠身。

  「晚上好,先生,」

  「歡迎光臨榮記大世界~

  聲音甜得幾乎要膩死人。

  高開衩下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隨著躬身的弧度在燈光里流淌。

  兩人面不改色,眼神四下打量著。

  似乎是看出兩人是第一次來,左邊的迎賓小姐迎上前來,高開衩下的修長玉退若隱若現。

  「二位先生,需要我為您介紹一下嗎?」

  兩人被撲面而來的香風熏得暈頭轉向。

  抬眼望去,只見面前的佳人紅唇微揚,眼波流轉間帶著勾人的笑意。

  瑪德,一個迎賓的禮儀小姐都這麼好看。

  兩個初哥登時面色一紅,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動手宰人他們內行,可要論跟姑娘打交道,倆人是一個比一個菜。

  片刻後,還是陸建亦反應快,率先回過神來。

  「不用了,先帶我們去賭場轉轉。」

  聞言,禮儀小姐頓時一喜。

  賭廳是整個俱樂部盈利最高的地方,能把新客人帶過去,可以拿到相當不菲的提成。

  當下笑容又燦爛了幾分。

  「好的,請跟我來~」

  不多時,迎賓小姐引著兩人來到賭廳里。


  此刻,大廳里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水晶吊燈映照著猩紅地毯,西裝革履的富商、長衫馬褂的鄉紳、濃妝艷抹的交際花混雜其間。

  眾人圍聚在輪盤、牌九、骰寶等賭桌前,臉上滿是興奮的潮紅。

  籌碼叮噹作響,銀洋與鈔票在賭客指間流轉。

  莊家高聲唱喝【買定離手】。

  輪盤飛轉,骰盅搖晃。

  贏家狂笑,輸家咬牙。

  兩人徑直來到櫃檯兌換籌碼。

  「嘭!嘭!」

  兩根沉甸甸的金條丟在桌面上。

  負責兌換籌碼的活計微微一愣,隨即抬頭看了兩人一眼,瞧著怎麼也不像是上頭的模樣。

  輸紅了眼的客人他見得多了。

  車子房子,輸急了眼連老婆都往外押。

  這兩位打進來起就東張西望,明顯是頭一回來。

  生瓜蛋子哪有這麼砸錢的。

  不過生意送上門,沒有不做的道理。

  麻利地收下金條,驗過確認沒問題便徑直入了帳,取出一沓籌碼遞給兩人。

  兩人接過籌碼,直奔最近的一張賭桌。

  玩骰子,猜大小。

  倆人從來沒玩過,摸不清這裡面的門道,卻也毫不在意。

  簡單,比大小就是了。

  當下也跟著人群,徑直往賭桌上扔籌碼。

  「小小小!」

  一眾賭客眼也不眨,目光緊盯著骰盅。

  「抓緊了,買定離手——

  _'

  白色襯衣的男荷官面帶笑容,提醒最後幾個還在猶豫的賭客。

  片刻後,幾人陸續下注。

  荷官掃了眼,大部分都是壓小,心裡便有了數。

  隨即抓起骰盅飛快地搖動著,手速極快,場上眾人只能隱約看到殘影。

  「啪!」

  散盅重新拍回桌面上。

  「開盅!」

  話音未落,骰盅被掀開。

  「四六六,十六點,大!」

  「艹,又壓錯了!」

  「瑪德,早知道就該壓大!」

  「這特麼邪了,怎麼又是大?」

  眾人一臉肉疼,紛紛拍著大腿不甘心地抱怨,少數幾個幸運兒咧著嘴將籌碼收入囊中。

  陸建亦偏過頭看了眼身邊的何濤,兩人目光交匯,快速交換了個眼神。

  他們雖然不怎麼懂這裡面的門道,但軍統多年養出來的眼力還是有的。

  人群里的幾個托,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蠱惑眾人,適時地調動著所有人的情者。

  原本還有點理性可言的賭客,被三言兩語帶節奏,亂了方寸,隨著大流下注不過這荷官手藝也挺不錯。

  至少兩人是沒看出來,他是怎麼做手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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