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毀屍滅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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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安傑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應對之策。

  能在派系林立的國府中熬過八年抗戰,他並非是個只知帶兵打仗的軍人,各種彎彎繞繞見得多了。

  沒點腦子的根本玩不過這幫人,早就戰死沙場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專門奔著自己來。

  但他心裡很清楚,眼前這輛卡車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根本碰不得,多瞅一眼都是麻煩。

  可就這麼放行,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

  怪不得那麼多人煩軍統,跟這幫人打交道,簡直是帶著麻煩找麻煩。

  許安傑正發愁,一名衛兵匆匆趕來,在龐副官身旁耳語幾句。

  龐副官似乎有些驚訝,隨即走上前低聲道:「團座,軍統那邊來人了,指明要見您。」

  「見我?」

  許安傑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按照之前擬定的計劃,這邊應該由自己全權負責,根本沒說要來人的事。

  「走,見一見去。」

  「那這邊……」龐副官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卡車,眼神示意道。

  「人和車先扣著,等我回來再說,」

  頓了頓,許安傑又道:「讓警衛連再抽調一個排過來,守住卡車不許任何人接近。」

  手底下這幫雁過拔毛的兵痞,他再清楚不過。

  看得稍微松一點,等回來別說是一車盤尼西林,估計連輪胎都得少幾個。

  ……

  ……

  城西十里處,坐落著廢棄的范村。

  由於戰亂的緣故早已無人居住,整個村子一片荒涼,雜草叢生。

  隱約有人影閃爍其間。

  村子西頭一處青磚紅瓦的大院裡,幾名西裝男子靜靜地站立著,目光落在不遠處倚靠在碉樓的身影上。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匆匆奔進大院,麻利地爬上破敗的碉樓。

  「隊長,人來了,馬上到村口!」

  馬奎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轉頭看向前來稟報的下屬。

  「來了多少人?」

  「三十人左右,應該沒有長槍。」

  馬奎點點頭。

  其實就算有長的也無所謂,他之所以叫來警衛連,就是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行動隊的那幾把手槍抓人還湊合,這種場面根本不頂事。

  反觀警衛連,人手一把湯姆遜,放進村子裡貼臉開干,一梭子下去直接突突乾淨。

  「通知孫連長,找准機會直接動手,儘量躲著點貨。」馬奎對手下吩咐道。

  下屬領命,快步離去。

  馬奎佇立碉樓上,舉目遠眺,片刻後面露古怪之色。

  剛才他隱約瞥見,遠處似乎有幾道白幡迎風飄蕩。

  不多時,槍聲驟然自村頭響起。

  隨即密集的槍聲紛至沓來,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一般響個不停,其中還夾雜著幾聲驚呼和慘叫。

  不時有流彈呼嘯著飛來,釘在破敗的院牆深處,濺起陣陣煙塵。

  直至槍聲停歇,馬奎這才不緊不慢地帶著幾名下屬走出大院。

  刀槍無眼,眾生平等。

  這種手拿把攥的事,犯不著玩以身犯險激勵士氣的那套收買人心。

  有功賞,有過罰,比畫什麼大餅都好使。

  等他帶人趕到現場時,孫世飛正掐著腰指揮屬下打掃戰場。

  馬奎走上前,微微一笑,道:「孫連長辛苦,權當給弟兄們的一點心意,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隨即揮了揮手,身後的下屬端著幾封銀元走上前。

  孫世飛瞬間眼前一亮,嘴角止不住笑意,脫下白手套熱情地上前握手。

  「馬隊長太客氣啦!在下不過是奉團座之令行事而已,怎敢道勞。」

  一番拉扯後,孫世飛推辭不過,只得「勉為其難」地讓手下接過大洋。


  搞定這幫外援,馬奎這才細細地打量起眼前幾口黑漆漆的棺槨。

  別說,這幫傢伙還真挺有想法,居然想到把東西塞進棺槨里。

  自古以來講究個死者為大,誰也不會自找晦氣,去撬開壽釘翻人家的棺槨。

  幹這事折壽。

  看著滿地的紙錢,以及胡亂丟棄在地上的白幡,馬奎嘴角微微抽搐。

  有腦子,但不多。

  雖然知道做戲做全套,但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敲敲打打,明擺著是糊弄鬼呢?

  隨即他命下屬打開幾個棺槨。

  果然,撬開壽釘把棺材蓋扒下來,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蒙著無標識紙皮的箱子,把棺槨塞得滿滿當當。

  他走上前,用刀子劃開其中一個紙箱一角,露出裡面盤尼西林的包裝紙箱。

  東西沒錯。

  隨即手下人迅速將準備好的卡車開過來,把貨從棺槨里掏出來裝車。

  孫世飛抽出兩支煙,遞給馬奎一根,又摸出火柴先給他點上。

  兩人站在一旁吞雲吐霧,監督下面人幹活。

  「馬隊長,這批押貨的人有點來頭,你得留點心。」孫世飛吐出煙圈,低聲提醒道。

  聞言,馬奎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津門地界上,除了軍方不怎麼買軍統的帳,還有誰吃擰了,敢跟軍統過不去?

  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孫世飛猛吸一口,而後彈飛手中的菸蒂,環顧左右,輕聲道:

  「領頭的那人我認識,打過幾回交道,是雷震封的心腹打手,這批貨走的應該是漕幫的路子。」

  馬奎雙目微微眯起,沒想到這事跟漕幫也扯上了關係。

  津門是北地重要交通樞紐,地理位置優越,漕運便利,每日碼頭往來吞吐的貨物數量繁多,其中的利益更是大得驚人。

  有利益存在,就必然會有攝取利益的階層存在。

  於是漕幫應運而生。

  碼頭和貨運公司雖然不是漕幫開的,但裝卸貨物的工價卻是由漕幫所制定。

  作為漕幫幫主,雷震封也算是津門地界上的一號人物。

  手下十幾個堂口,數千苦力。

  黑白兩道,三教九流,多少都得賣他點面子。

  誰的貨能不能卸船裝船,全憑他一句話。

  得罪了他,只能幹瞪眼在海上漂著。

  當然,這只是針對普通人而言。

  漕幫雖然有點勢力,但面對軍統這種橫跨全國的龐然大物,就有點不夠看了。

  不說戴笠,就是吳敬中,一隻手指頭就能按死他。

  雖然雷震封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貨色,但摻和進這件事裡,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侯鏡如隨便派點人,也不至於用這些人去辦事。

  孫世飛的警衛連幹活相當利索,這邊藥品裝完車,那邊的大坑也已經挖好了。

  數十名士兵迅速將地上的漕幫幫眾丟進深坑,隨後又過來幾人,提著汽油桶上前均勻潑灑在上面。

  一把火丟下去,烈焰瞬間沖天而起,冒出滾滾濃煙,其中夾雜著刺鼻的味道。

  全程無交流,配合相當默契。

  孫世飛神色如常,漠然看著大坑裡的熊熊烈火,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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