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路麟城
喬薇尼推著輪椅走出了建築，風卷著細雪撲面而來，眼前白茫茫的世界裡，立著一棟又一棟的蘇式建築。
她整理著路明非的圍巾，表情專注，額前的長髮在風中晃動，就像是從雪裡長出來的盛放著荊棘花的枝條。
路明非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面，初中的時候他已經在叔叔嬸嬸家生活了好幾年，叔叔把他送到了離家近的一所學校里。
開學的時候正是深秋的季節，路明非是自己去報導的，因為叔叔和嬸嬸要帶著堂弟路鳴澤去報導，小胖子那個時候還是個熊孩子，膽子很大，嬸嬸怕自己一個人壓制不住他所以叫上了叔叔一起。
他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找到的教室，也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只記得那天風很冷，路上鋪滿雲杉的落葉，路兩邊偶爾能看到由父母陪著熟悉環境的孩子。
記憶中那些父親話都很少，擺出一副堅硬的表情走在最前邊，母親則會溫柔一些，有時候會停下來俯身為孩子整理圍巾，父親就會停下腳步，背過身子看向雲杉林的深處，像是想要找尋藏在裡邊的小鹿。
路明非看得滿心羨慕，可他既沒有裹圍巾，也沒有溫柔的母親牽著他的手，所以只能急匆匆離開了那條路，很長時間裡他都會刻意避開這條路。
「是不是在埋怨我們為什麼不早點接你過來？」
喬薇尼看出了路明非的悲傷，拍掉了他帽子上的雪，繼續推著輪椅行走在雪地里。
「沒有，我知道你們都很忙，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會難過。」
路明非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你們不在的時候我也有交到很多朋友，有一個很講義氣的老大，還有一個又二又八的師兄，室友是個很有經驗的大齡留級生，他教會了我怎麼在卡塞爾學院裡生活，首先是要先學會怎麼填貸款申請表。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有顧慮覺得要是自己還不起怎麼辦，可後來填得多了，就愈發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喬薇尼安靜地聽著，只是偶爾會停下來，如果路明非這個時候回頭就能看到她滿臉的冰碴，眼淚剛流出來就會被寒冷的氣溫凍成冰碴。
她從旁邊的樹枝上抓起一把雪按在臉上揉搓著。
「對了，老媽，我現在信用卡的帳單還欠著挺多錢的，你和老爸會幫我還的吧？」
路明非笑著說。
「讓你爸幫你還，他是這裡的秘書長，是一個很有權力的人，而你老媽我只是一個家庭主婦。」
喬薇尼說，「不過這可不是好習慣，還清了之後就不要再用信用卡了，在這裡你想要買東西不需要花錢，大家都是按需分配，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也可以和我說，你老媽我在這裡生活了那麼久，還是給你攢了一點彩禮錢的。」
路明非沒再說話，喬薇尼推著他穿過了街道，路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懷抱著書本的年輕人，但都行事匆匆，走路的時候也很輕，這個世界和平安寧，平靜得像是脫離了外邊。
他們進入到了一棟赫魯雪夫樓，喬薇尼停在了一道虛掩的門前，猶豫了幾秒，又重新推著路明非走了進去。
一個男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擺滿了文件堆，桌上隨處可見畫著路明非看不懂的模型數據圖的稿紙。
喬薇尼和路明非進來的時候男人還埋頭在稿紙里寫寫畫畫，聽到動靜這才抬頭看了一眼。
花白的頭髮，厚厚的膠框眼鏡，眼角添了不少皺紋，但是雙眼依舊神采奕奕，倒是和路明非記憶中的路麟城很像。
「我聽到你的事就從辦公室趕了回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路麟城從餐桌前站了起來，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推到了一邊，「醫生說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前不久我們一家人還坐在一起吃飯，可你只是出去了一趟就忘掉了來這裡的事情……你還記得我麼？」
「記得，你是我老爸。」
路明非輕聲說，「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你只是一個鬱郁不得志的文員，可老媽說你是這裡的秘書長，權力大得嚇人。」
「說是秘書長其實更像是後勤部長，就是個跑腿的職位，有些權力但是沒你想像中那麼大。」
路麟城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側，接過了輪椅，推著路明非來到餐桌前，喬薇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進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了半隻珍珠雞開始處理：
「我要是真有那麼大的權利早就把你接過來了，沒有父母會真的對自己的孩子不在乎，你媽媽還因此和我吵了很多次架，抱怨我為什麼不早點接你過來，幾乎要把衣櫃砸在我身上。」
父子兩個就這樣聊著天，路麟城在房間裡轉悠，從柜子的夾層里翻出了一瓶伏特加來，又從杯架上取下了兩個杯子，擺在餐桌上，往裡面倒滿伏特加。
「你不在的時候，你媽媽平常都不允許我在家裡喝酒，我只能在辦公室里喝完再回來，你回來了之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喝了，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路麟城解釋著，把酒杯推到了路明非的跟前，父子倆相視一笑，隔著餐桌碰杯，一飲而盡。
「你還記得多少？」
路麟城噴出了一口酒氣，終於進入到了正題。
「關於這裡的所有東西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你和老媽，在我的記憶里，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站在了雪地里，旁邊都是沒見過的建築，像是做夢一樣。」
路明非說。
「那看來我又得重新和你複述一遍了。」
路麟城嘆了口氣，「希望我們的時間來得及。」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麼時間還來得及，他不會已經找到爸爸媽媽了麼？還有什麼事情是很緊急的嗎？
「醫生說明非現在精神狀態過度疲勞，需要好好休息，你的那些故事就先留一段時間吧，等他休息好了再說。」
喬薇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們的旁邊。
「我們的時間很緊急……」
「那是你們的事，明非是我兒子，醫生說他要好好休息。」
喬薇尼打斷了他，冷冷地和路麟城對視。
她整理著路明非的圍巾，表情專注，額前的長髮在風中晃動，就像是從雪裡長出來的盛放著荊棘花的枝條。
路明非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面，初中的時候他已經在叔叔嬸嬸家生活了好幾年，叔叔把他送到了離家近的一所學校里。
開學的時候正是深秋的季節，路明非是自己去報導的，因為叔叔和嬸嬸要帶著堂弟路鳴澤去報導，小胖子那個時候還是個熊孩子，膽子很大，嬸嬸怕自己一個人壓制不住他所以叫上了叔叔一起。
他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找到的教室，也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只記得那天風很冷，路上鋪滿雲杉的落葉，路兩邊偶爾能看到由父母陪著熟悉環境的孩子。
記憶中那些父親話都很少，擺出一副堅硬的表情走在最前邊，母親則會溫柔一些，有時候會停下來俯身為孩子整理圍巾，父親就會停下腳步，背過身子看向雲杉林的深處，像是想要找尋藏在裡邊的小鹿。
路明非看得滿心羨慕，可他既沒有裹圍巾，也沒有溫柔的母親牽著他的手，所以只能急匆匆離開了那條路，很長時間裡他都會刻意避開這條路。
「是不是在埋怨我們為什麼不早點接你過來？」
喬薇尼看出了路明非的悲傷，拍掉了他帽子上的雪，繼續推著輪椅行走在雪地里。
「沒有，我知道你們都很忙，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會難過。」
路明非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你們不在的時候我也有交到很多朋友，有一個很講義氣的老大，還有一個又二又八的師兄，室友是個很有經驗的大齡留級生，他教會了我怎麼在卡塞爾學院裡生活，首先是要先學會怎麼填貸款申請表。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有顧慮覺得要是自己還不起怎麼辦，可後來填得多了，就愈發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喬薇尼安靜地聽著，只是偶爾會停下來，如果路明非這個時候回頭就能看到她滿臉的冰碴，眼淚剛流出來就會被寒冷的氣溫凍成冰碴。
她從旁邊的樹枝上抓起一把雪按在臉上揉搓著。
「對了，老媽，我現在信用卡的帳單還欠著挺多錢的，你和老爸會幫我還的吧？」
路明非笑著說。
「讓你爸幫你還，他是這裡的秘書長，是一個很有權力的人，而你老媽我只是一個家庭主婦。」
喬薇尼說，「不過這可不是好習慣，還清了之後就不要再用信用卡了，在這裡你想要買東西不需要花錢，大家都是按需分配，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也可以和我說，你老媽我在這裡生活了那麼久，還是給你攢了一點彩禮錢的。」
路明非沒再說話，喬薇尼推著他穿過了街道，路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懷抱著書本的年輕人，但都行事匆匆，走路的時候也很輕，這個世界和平安寧，平靜得像是脫離了外邊。
他們進入到了一棟赫魯雪夫樓，喬薇尼停在了一道虛掩的門前，猶豫了幾秒，又重新推著路明非走了進去。
一個男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擺滿了文件堆，桌上隨處可見畫著路明非看不懂的模型數據圖的稿紙。
喬薇尼和路明非進來的時候男人還埋頭在稿紙里寫寫畫畫，聽到動靜這才抬頭看了一眼。
花白的頭髮，厚厚的膠框眼鏡，眼角添了不少皺紋，但是雙眼依舊神采奕奕，倒是和路明非記憶中的路麟城很像。
「我聽到你的事就從辦公室趕了回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路麟城從餐桌前站了起來，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推到了一邊，「醫生說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前不久我們一家人還坐在一起吃飯，可你只是出去了一趟就忘掉了來這裡的事情……你還記得我麼？」
「記得，你是我老爸。」
路明非輕聲說，「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你只是一個鬱郁不得志的文員，可老媽說你是這裡的秘書長，權力大得嚇人。」
「說是秘書長其實更像是後勤部長，就是個跑腿的職位，有些權力但是沒你想像中那麼大。」
路麟城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側，接過了輪椅，推著路明非來到餐桌前，喬薇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進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了半隻珍珠雞開始處理：
「我要是真有那麼大的權利早就把你接過來了，沒有父母會真的對自己的孩子不在乎，你媽媽還因此和我吵了很多次架，抱怨我為什麼不早點接你過來，幾乎要把衣櫃砸在我身上。」
父子兩個就這樣聊著天，路麟城在房間裡轉悠，從柜子的夾層里翻出了一瓶伏特加來，又從杯架上取下了兩個杯子，擺在餐桌上，往裡面倒滿伏特加。
「你不在的時候，你媽媽平常都不允許我在家裡喝酒，我只能在辦公室里喝完再回來，你回來了之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喝了，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路麟城解釋著，把酒杯推到了路明非的跟前，父子倆相視一笑，隔著餐桌碰杯，一飲而盡。
「你還記得多少？」
路麟城噴出了一口酒氣，終於進入到了正題。
「關於這裡的所有東西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你和老媽，在我的記憶里，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站在了雪地里，旁邊都是沒見過的建築，像是做夢一樣。」
路明非說。
「那看來我又得重新和你複述一遍了。」
路麟城嘆了口氣，「希望我們的時間來得及。」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麼時間還來得及，他不會已經找到爸爸媽媽了麼？還有什麼事情是很緊急的嗎？
「醫生說明非現在精神狀態過度疲勞，需要好好休息，你的那些故事就先留一段時間吧，等他休息好了再說。」
喬薇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們的旁邊。
「我們的時間很緊急……」
「那是你們的事，明非是我兒子，醫生說他要好好休息。」
喬薇尼打斷了他，冷冷地和路麟城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