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欲在亂世成大業,不可沽名學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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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好,元龍亦是講理之人。」

  「是的,從小家學,便是教導在下以理服人,凡事都需講求道法、禮法,不可逆勢而為。」

  兩人一番交談,彼此也都冷靜了下來,特別是陳登。

  他知道一旦動手,許澤加上他身旁那熊羆一樣的猛士,可以把他在這間屋子裡捶一下午。

  所以算了,不必去爭口舌之利。

  但他轉念一想,忽然又明白了許澤的用意,略有所悟的抬頭:「許兵曹,呂布入侵兗州的消息,應該不是假的吧?」

  許澤眉頭挑動,點頭道:「自然是真的啊。」

  「這就對了,」怪不得這麼需要錢財,這些黃金運去犒賞一波,很快就可得無數死士,「原來,曹公迅速攻下徐州,安撫百姓,是頂著兗州時局的壓力,孤注一擲。」

  「所幸是賭對了。」

  這種人真是可怕,亦可敬。

  兗州危在旦夕,還敢在徐州全盤押注,就賭能不能快速將陶公按死。

  甚至,我當初許諾這位許兵曹的事,曹公也敢信任。

  這樣的人實在是有魅力,要麼一敗塗地,要麼全線占優。

  軍略大開大合,如何不讓人傾心跟隨。

  許澤聽完啞然失笑:「賭?」

  「元龍怎麼會覺得是賭呢?你完全不了解曹公,此時用兵,正是時候。而且,你只在徐州看到了失道寡助,你還尚未看到得道多助吧?」

  陳登神態一凜,看許澤自信的面容,知道他並非是故作逞強這般說,「兵曹的意思是,曹公早就料定呂布定會入侵兗州?」

  許澤笑道:「早在去年,黑山賊、青徐賊、袁公路等人進犯兗州時,曹公就已注意到陳留郡之隱患,那時以說辭穩住張邈,歸還了半數陳留予他。」

  「如今正是時候。」

  「呂布?的確來了,可我們要的是他部曲之中千匹西涼寶馬!」

  陳登猛然震撼,滿心覺得不可能。

  世上豈有如此用兵之人?料敵先知也就算了,竟是刻意留了一個隱患,再調離自己大軍以攻徐,而後再回頭去兗州收拾那些自己跳進陷阱的逆賊。

  不對!

  陳登亦是熟讀兵法,他忽然又明白了一個道理。

  曹軍此次攻打徐州,看似進軍神速、大舉進犯,可實際上並非如此,曹公用義戰之名,牢牢地占據了道義。

  即便是接下來只占彭城、沛國兩地,也可穩住局勢,並且不斷散布流言,讓徐州文武離心離德,陶公自然也會敗退。

  正是因為如此,陶公深知局勢不可逆轉,在外並無強援,才會走出私運巨量錢財,用笮融的教眾送去廣陵這一步。

  陳登恍然向天,拍手叫絕。

  如此布局,堪稱絕妙!

  「這都是曹公之謀?」

  許澤笑道:「曹公帳幕之中,有我等賢才,翻手之間布出此局,兗、徐,何愁不定也!」

  「原來如此,曹公力主唯才是舉,能得諸位賢才,實乃是識人善任之勝也,令人敬佩。」

  陳登腦海中浮現出許澤、郭嘉二人的名字。

  一旦徐州之戰的軍報傳遍四海,此二人的名字將會如雷貫耳。

  這該讓冀州何等羞愧?

  袁紹設立「海內名士」的門檻,如今可是人盡皆知,許、郭二人離他而去,卻能立下這些功績,打出如此精妙的戰績。

  無異於給那些名士一記重拳!

  權謀奇才,難道只出名流嗎?

  當然不是!寒門、士子,天賦異稟之人比比皆是,神州大地人才輩出,豈是名門可以囊括?!

  這一刻陳登胸中自有豪氣,腦海中想像著曹操帳幕之內,那些出身未多光耀,但才學可玩弄人心的身影。

  不知許兵曹在其中可占第幾席?!

  「所以,陳氏欲在亂世得盛名,不可沽名學袁公!」許澤語氣低沉,落地有力,直指陳氏陳登內心渴望。

  陳登瞥了他一眼道:「曹公又不是只要寒門、黔首,名士之中亦有大才!」

  他輕鬆顧左右而笑,意有所指的諄諄善誘:「今次攻徐,謀臣之中所來四人,郭奉孝為祭酒、戲志才為副手,程仲德與我,則隨行帳議,共商計策。」


  「以你陳氏的情報,難道不知何人未來徐州?」

  陳登思索了片刻,雙眸一凜,道:「荀文若。」

  接著,他更加驚訝:「曹公將整個兗州都交託給荀君?」

  「那是自然,初進兗州時,可是文若兄一己之力,擔起了後方給養,他可是獻出半個潁川為資助,方才有了第一戰的精兵。」

  許澤特意將「半個潁川」說得很著重。

  而後取下精鍛的佩刀放在案上,笑道:「這是我為兵曹時,文若兄長送我的刀,出自潁川大匠之手,名為承潁。」

  陳登聽到這,方才明白弦外之音。

  他在暗示我,效仿荀君,舉陳氏家資、半數下邳資助。

  是不是還暗示我送他一把刀?

  不一定是刀,反正暗示我送禮。

  所謂不可沽名學袁公,指的是我等名族出身的賢才,不能過於注重門楣而失去投身明主的機會;同時也是自省,不能因為文武多寒門,就放棄對名族子弟的吸納。

  如此看來,曹公心胸更能容天地。

  「子泓之言,我定當考慮。」

  陳登拱手鞠躬,深有感觸。

  曾幾何時,他還是徐州儒林年輕一代的翹楚,享百姓愛戴擁護,以水利農耕之政績享譽鄉里,如今卻在比自己年輕幾歲的弟弟面前受教深思。

  果然見識不分年歲,才學不看出身。

  「先把四萬金湊出來再考慮後頭的事,老登。」

  許澤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登:「……」

  我怎麼感覺被他牽著鼻子走?

  ……

  兗州,陳留己吾。

  張邈率千人到此,鑽入山林之內,尋找山溪洗了一把臉,蹲在河邊看著滿臉疲憊的自己。

  他已三日流離在外,軍中糧食短缺,到了殺馬充飢的地步。

  若是再不能得到援軍、或是城池安身,身後的兵馬極可能發生譁變。

  陳宮,正在他的身旁。

  兩人並排蹲著,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月前,陳宮聽聞徐州戰事,在看到陶謙郯城布局之後,立即明白他的用意,將所在後移,而後憑藉門戶引君入瓮。

  待曹操大軍深入進攻郯城時候,再關上門戶,牽扯曹軍主力!

  於是立刻找到張邈,告訴他時機就在當下!

  一番激勵,陳宮讓張邈燃起了鬥志。

  二人打開陳留門戶,從河內秘密迎呂布進駐,又派遣糧隊假意運糧資助曹操,張邈更是以舊識身份,求見曹老太爺,以寬慰其心。

  其實埋伏了數千精兵在後,只待鄄城城門一開,立刻攻城。

  奈何,等待他們的是鋪天蓋地的箭雨。

  以及兩側躥出來的李典、樂進、曹休所部。

  一場血戰之後,本打算回己吾再從長計議。

  卻不料!

  原本被抽調了一萬兵力的于禁,不知從哪裡又組織起六千步卒,沿途設下數道埋伏,更是直接奪取了己吾城池。

  張邈和自己的部曲失去了聯繫,麾下原本號稱的數萬軍士全數不得調令而失散。

  緊接著,便進入非常詭異的三日夜奔逃。

  因為到處都是敵軍!

  不管張邈到何處,總能碰到曹軍。

  他們從濟陰、陳留南部如同潮水般湧來,有的人還是手持鋤頭、鐵錘、鐮刀,亦要呼喊拼殺,以至於山林小道也不安全。

  有的伏擊用的便是取自山林的大石、堆放的草料,或是掘開河邊的陂岸以水斷路。

  總之就是不讓他們活!

  「怎麼會這樣?!」

  張邈慪得胸口發悶,感覺呼吸不順,肥壯的身軀不住抖動,可謂是從未受過這麼大的委屈,他以八廚之名聞世,屢受擁戴!

  陳宮在一旁洗了把臉,鬍鬚沾濕,大口喘息。

  跑了數日他饑寒交困,思緒非常混亂。

  現在仿佛舉世皆敵,哪怕是跑到深山之中,仍然還不算安全,身後千人若非是心腹舊部,恐怕早也已作鳥獸散。


  略得閒暇,他才有機會推演最近之事,抽絲剝繭,忽有所得。

  陳宮嘆道:「許是,曹操早已防範我等,故此讓荀文若坐鎮兗州,調遣兵馬,曹操的兵馬不只是帶去徐州的四萬精銳,以及鮑信的兩萬人。」

  「他在兗州還有兵!青州兵!」

  陳宮表情浮現深深的驚懼後怕,吞咽一口乾澀的口水,顫聲道:「自今年春耕起,青州降民在四處有屯田,其中兩處屯民均募五萬,分別在東郡燕縣、濟陰雷澤。」

  「此二處,剛好貼鄰陳留,故此于禁才能有數千精兵予以軍備,立即衝殺!」

  「青徐賊,原本就是賊兵出身,歷經多年生死,故此拿上刀劍就可為兵,拿上農具便可為屯民……」

  「真乃,得道多助也!」

  張邈抬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有怨懟。

  你這份洞察全局的能力,能不能來得早一點!

  怎麼就不能在事情發生之前,料敵於先,然後設下反制,將曹操的一舉一動全部算死呢!?

  整個兗州,當初邊讓等人最推崇的就是你!

  我與你早年相識,亦是看重這份分析洞察的能力,卻沒想到總是事後才能看穿!

  有屁用!

  陳宮被張邈看得心裡發虛,眨了眨疲憊的雙眼,尷尬道:「怎麼?可是我所說有何不妥?」

  「沒有。」

  張邈別過臉去,吐出一口胸中濁氣,長舒道:「我只問,現在該去何處?」

  陳宮道:「溫侯被我們迎駐浚儀後,亦遭到于禁伏擊,與所部幾近離散,但突圍時,我曾和他約定在陳國相見,而後趕往豫州。」

  「若是能夠逃到豫州,則能投奔袁公路,看能否得到一處安身之地。」

  張邈和袁術素無多少往來,多的是舊識的情誼而已。

  其實陳宮也不喜袁術,可現在漢廷的使者,太僕、太傅都在他處,怎麼說亦是漢廷正統,日後若是關中大亂,李傕、郭汜相攻,迎回漢帝之後大家都有功勞。

  投靠袁術,已是無奈之舉。

  「那就走吧!」

  張邈說完這話,想到現在無糧,這數百里的路,很可能走不出去,於是起身召集部眾,朗聲說道:「諸位跟隨我逃到此處,現已在陳留邊緣,我打算前去壽春投奔漢廷太傅、太僕,他們手裡有天子的符節。」

  「各位要是跟隨我至淮南,日後依然是大漢的將領,天子的親軍!路途遙遠,若是分散而走,恐被山中賊寇惦記。」

  「可有人要離去?」

  那些部眾起身面面相覷,都彼此搖頭,沒人打算離去。

  事已至此,他們即便是去歸降也不容易得到接納。

  如果護送太守到了淮南,還能得到漢廷的封賞。

  而且太守說得對,單獨太容易出事了,說不定同袍就在後捅一槍,然後把錢財、馬匹分了……他們當然不會分散而走。

  「好,那沿途就必須要聽從軍令,否則我們誰也無法安全到達淮南!」

  「謹遵太守之命!」

  有一名偏將拱手應聲。

  張邈、陳宮帶著兵馬南下而走,從大棘鄉山林小徑逃到了武平,此時已經進入了陳國的境地,過了一日,聽說在陳縣有并州虎狼攻城劫掠,兩人帶兵快速趕去,發現果然是呂布。

  疲憊飢餓的張邈,很敏捷的加入了劫掠的隊伍。

  合兵數千人,一路燒殺搶掠,聲名俱毀,兇惡到連葛陂、淮汝一帶的黃巾余賊都不敢與之交鋒,逃避進山里。

  曹操此時,在兗州聽聞此事,大加渲染,流言四起,將張孟卓多年經營於此的名望幾乎全數毀去,鄉里家家戶戶盡皆唾罵。

  在兗徐兩州,再也沒有那位「八廚」張邈,而是苛政虐民,最終為百姓推翻的惡賊張邈。

  荀彧寫給長安的奏表上,亦是說明了此事。

  陳留百姓、豪族皆可為證。

  張邈兇惡不知善待子民,此行毀去漢廷清譽,曹公平定徐州亂事歸來途中,連得鄉紳耆老攔路跪求,奉上萬民書相請。

  無奈之下,唯有代為治理陳留。

  三十日後。


  長安傳來李、郭授意的天子詔書,拜曹操為兗州牧,鮑信為徐州刺史,請二卿相互扶持,安養大漢子民。

  曹操、鮑信得詔書後向西叩謝天恩,保證年年朝貢。

  又因曹操安置蔡邕之女,善待當初被董賊挾持西遷的舊臣家眷,並在兗、徐兩州深得民心,於是特將當初自曹嵩身上削去的費亭侯,封於曹操。

  ……

  七月中旬。

  兗、徐兩地安定後,鮑信來到鄄城參與「大堂議」,如今兩地重要文武都將到來,部分鎮守要處的宗親、將軍則是遣心腹副將同來參議。

  除卻兩地協防、通渠等等軍政要務外,還有一個振奮人心的大事——論功行賞!

  許澤和典韋昂首跨入擴建數倍的鄄城衙署,走在青石板鋪就的校場上。

  沿途走過的宿衛、吏員、掾屬無不是對他們恭敬行禮。

  這兩位,可是如今炙手可熱的人物。

  典韋那胸膛挺得,像戴了一朵大紅花。

  以前在鄉里給人當「刀」復仇,殺多少都不會受人尊敬。

  哪有如今的風光!

  「子泓!」

  快到正堂時,身後傳來了曹純的聲音。

  許澤和他關係好,一起行動一年半,即將達到一坤年,當即停下腳步等候。

  「子和兄長。」

  曹純一來就勾住了許澤的脖子,笑罵道:「你小子走運,昨夜大哥思來想去,給你尋了個事情少,地位又高的官職,而且想為你雷澤營增兵至三千,且允許你自己弄戰馬。」

  「哦?!真如此,晚上一定請兄長吃酒。」

  許澤頓時樂了,這可真是好消息。

  曹純用另一隻手許澤肋下拍了拍,道:「我大哥,子孝,可是為你說了不少好話。」

  許澤稍稍後仰,露出放肆又有點得意的笑臉:「怎麼?一力承擔那事子孝將軍還沒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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