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修仙世界裡龍傲天的後宮女配62
雲錦深深吐出一口氣，「前輩，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沈歸塵笑了，「你比我想的更爽快。」
清玄站在一旁，彷佛也猜到了什麼，神色緊張的看著沈歸塵。
沈歸塵看著雲錦，
「我可以把我的修為渡給你，教你時間法則。等你學會了，逆轉時間，救回你的所有。然後——你要代替清玄，將魔族裂隙徹底封印。」
「用你的命，換凡界一千年的平安。」
聽到這些話，雲錦沒有慌張，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凡事都有代價，
「好。」
「我不同意！」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白衣無風自動，周身的氣息從溫潤變得凌厲。她看著沈歸塵，那雙清澈的眼中，燃著熊熊的火焰。
「歸塵，既然這是我的宿命，那就應該讓我承擔，雲錦她做錯了什麼？她憑什麼要替我去死？」
沈歸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清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你的宿命，你已經承擔過了，在我之前的那條時間線上，你已經死了數萬次。你散去了修為，耗盡了生命，用自己的肉身加固了封印。你死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連魂魄都徹底消散。」
沈歸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淚，是比淚更深、更沉、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清玄的呼吸猛地一窒。
「原本，你是不會有轉世的。」沈歸塵繼續說道，目光落在清玄臉上，
「仙人沒有轉世。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你死的那一天，魂魄散了，意識滅了，這天地間再也不會有清玄這個人了。沒有來生，沒有輪迴，沒有轉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可我不同意。」
清玄的嘴唇在發抖。
「我用了三千年的時間，在你消散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收集你殘留在天地間的魂魄碎片。那些碎片太小了，小到比塵埃還小，比光粒還小。我用神識去感知，用虛空之力去捕捉，用手去捧——捧起來，散了；再捧，再散。」
「我捧了整整一千年，才集齊了你魂魄的十分之一。」
「我帶著那十分之一的魂魄碎片，去了時空縫隙，將她投了下去，經過數個世界的滋養，才有了雲錦的存在。」
沈歸塵又看向雲錦，「孩子，你也別覺得不公平，你既然來到這個世界，說明你身上就存在這世界的因果。」
「更何況，你我都知道，這個世界的死亡對你可並沒有影響。」
沈歸塵十分了解系統，自然也知道宿主死亡，只是任務失敗，會受到一些懲罰，然後繼續去下一個世界做任務。
他耗費萬年，無數的心血精力，這次說什麼他都要保住清玄的命。
雲錦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糰子忍不住了，「小錦，你千萬別答應他，你忘了你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活到最後，如果你選擇早死，那我們任務也失敗了。」
「糰子，我沒事的。」雲錦的聲音很輕，輕得沒有一絲波瀾。
糰子急了，「小錦——」
「好了，不要說了。」
識海中安靜了。
清玄向前一步，白衣翻飛，氣息凌厲，她直視著沈歸塵，一字一句地說：「歸塵，我不同意。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同意。你不能讓一個無辜的人替我去死。」
「她不是無辜的人。」沈歸塵的聲音很平靜，「你我都清楚，她從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這個局。」
「那又怎樣？」清玄的聲音在發抖，「她入局不是她自願的，是你在背後推動的。歸塵，你不能因為自己做了什麼，就要求別人承擔後果。」
沈歸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心疼。不是對雲錦的心疼，是對清玄的心疼。他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知道她寧願自己死一萬次，也不願意讓別人替她承受任何苦難。這是他最欣賞她的地方，也是他最心疼她的地方。
「清玄。」他的聲音很輕，「你聽我說——」
「我不聽！」清玄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她一步跨到沈歸塵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領。
然後，她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而是身體本身失去了控制。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的腿邁不出去，她的嘴唇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睛能動——那雙清澈的眼中，翻湧著憤怒、震驚、委屈和難以置信。
沈歸塵看著她，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忍。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會阻止她。所以我提前在你的神識中種下了禁制。不是想傷害你，只是想讓你安靜一會兒。」
「清玄前輩，這也是我的選擇。」雲錦忽然開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很淡的笑，「你不了解我現在的處境。如果這裡站著的，只有一千年前的人，我或許會猶豫。」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面孔。
「我的同門死了。」雲錦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燃燒，「還有那麼多連名字都來不及記住的人。他們死了，不是因為他們該死，而是因為——我。」
「沈歸塵前輩逆轉時空，改變了無數個因果節點，才讓我來到了這裡。但我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個因果。所以我同門的死，不是魔族殺的——是我。」
雲錦的聲音沒有起伏，「因為我的存在改變了時間線的走向，因為他們本該活到很久以後，卻因為我提前死了。」
「這份因果，我來背。」
清玄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雲錦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現在洞天外面還有我的同伴，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拒絕了，他們也難逃一死，魔氣滲入地脈，靈氣枯竭，萬物凋零——就算洞天能撐一陣子，又能撐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
「他們終究會死。」
「所以這不是一道選擇題。」雲錦看著清玄，看著沈歸塵，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從一開始，答案就只有一個。」
「我同意，只是因為我不想他們因我而死。」
殿中一片寂靜。
沈歸塵站在原地，看著雲錦那張與清玄一模一樣的臉，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和決絕，像一面鏡子，映出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心狠了。一萬年的孤獨，數萬次的逆轉，無數次的算計和謀劃——他的心早該硬得像石頭一樣。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孩說，「我不想他們因我而死」，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現在，同樣的臉，同樣的眼神，同樣平靜的語氣，對他說著同樣決絕的話。
沈歸塵的嘴唇微微顫抖。
「抱歉。」他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而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一萬年來，他做過無數件狠心的事，卻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抱歉。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救清玄，為了救凡界，為了救那些他深愛的人。
可此刻，對著雲錦那張與清玄一模一樣的臉，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他為了救一個人，讓另一個人去死。他為了彌補一個遺憾，創造了另一個遺憾。
雲錦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
「前輩，你傳我修為之後，你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沈歸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被看穿了，又像是釋然。
「萬年的虛空之力，耗盡了我的生命力。」他的聲音很輕，「就算不傳你修為，我也撐不了多久了。傳了，不過是快一點。」
雲錦點了點頭，
「前輩，開始吧。」
沈歸塵看著她，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
不是一團，而是整個人都在發光——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在最後一刻迸發出了最熾烈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他萬年的修為，有他對時間法則的全部理解。
「別抵抗。」他的聲音從光芒中傳來，「跟著我的力量走。」
金色的光芒湧入雲錦的眉心。
時間法則的奧義在她腦海中炸開——時間不是河流，是海洋。每一滴海水都是一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通向無數種可能。逆轉時間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在無數種可能中，選擇一條已經走過的路。
雲錦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知識像潮水一樣湧入。不是在學習，是在接受——沈歸塵把畢生的理解直接刻進了她的魂魄。
修為也在同時湧入。萬年積攢的靈力，渾厚得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海，從沈歸塵體內流入雲錦體內，沒有絲毫停滯，沒有絲毫排斥。因為她的魂魄，本就是他用清玄的碎片一點一點養大的。
金色的光芒漸漸暗淡。
當最後一縷光芒消散時，沈歸塵跌坐在地上。
他更老了。
皮膚乾枯如樹皮，頭髮白得像雪，身體佝僂得像一截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枯枝。他的眼睛半閉著，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很淡，很輕，像一縷煙。
「好了。」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雲錦睜開眼。
她的眼瞳深處，那圈金色的光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的、說不清的光。像是時間的盡頭，又像是萬物的源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那枚種子印記還在，但比方才更加明亮了——金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覆蓋了她整個掌心。
「去吧。」沈歸塵的聲音從地上傳來，「去救他們。」
雲錦蹲下身，看著沈歸塵那張蒼老的、疲憊的、卻異常平靜的臉。
「前輩。」她的聲音很輕，「無論如何，得到這修為我要謝謝你。」
這可不是普通修士的修為，有了它之後，她已經超越了生死，可以一眼看見屬於她和糰子的那道契約，一念之間她就能毀了契約，徹底無拘無束。
只要她在花上一點時間，將體魄也修煉上去，她會成為超脫世間的存在。
總的算起來，她甚至是占便宜了。
沈歸塵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始終落在清玄身上，像是看不夠，像是一萬年都沒看夠。雲錦轉過身，走向清玄。
清玄依舊被定在原地，臉上滿是淚痕。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在發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哪有剛開始仙子的模樣。
雲錦抬手，在清玄眉心輕輕一點。定身禁制解除了。
清玄的身體猛地前傾，她踉蹌了一步，伸手抓住雲錦的肩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雲錦……」她的聲音在發抖，「你……」
「前輩。」雲錦打斷了她，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別恨他。」
雲錦對沈歸塵有怨氣嗎？有。
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在被算計之後還笑著說沒關係。
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捲入這場因果只為救一千年前死去的人，甚至還把她的夥伴拉入其中。
可在沈歸塵傳她修為時，她也看見了沈歸塵經歷的一切，那萬年的執念、萬年的孤獨、萬年的不肯放棄，雲錦有些釋然了。
一個人為了執念能做到這份，也算是真真不容易。
罷了，總歸她也不會死，到時候她在換一個身份，重新回到雲滄海身邊也不是不行。
「仙子，前輩我走了，放心我會履行我的承諾。」
金色的時間法則之力從她體內湧出，籠罩了整片白色空間。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清玄站在原地，看著雲錦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風吹過白色的空間，揚起她的衣袂和長發。她站了很久，久到眼淚乾了又流，流了又干。
「清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玄轉過身。沈歸塵坐在地上，靠著一片虛無的白色，看著她。
清玄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老了。」清玄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沈歸塵的嘴角微微上揚。「你還沒老。」
清玄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撫上沈歸塵的臉。那張臉蒼老得不像話，皮膚乾枯如樹皮，皺紋深得像刀刻。可她的手指落在上面的時候，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朵花。
「值得嗎？」她的聲音在發抖，「一萬年，就為了這一刻——值得嗎？」
沈歸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值得。」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為你做什麼都值得。」
清玄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面對歸塵。
沈歸塵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不用說話。」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煙，
「陪我坐一會兒就行，就一會兒。」
這一刻他終於放下了所有，開始享受這片刻的平靜，只要清玄無事，他再也無憾了。
沈歸塵笑了，「你比我想的更爽快。」
清玄站在一旁，彷佛也猜到了什麼，神色緊張的看著沈歸塵。
沈歸塵看著雲錦，
「我可以把我的修為渡給你，教你時間法則。等你學會了，逆轉時間，救回你的所有。然後——你要代替清玄，將魔族裂隙徹底封印。」
「用你的命，換凡界一千年的平安。」
聽到這些話，雲錦沒有慌張，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凡事都有代價，
「好。」
「我不同意！」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白衣無風自動，周身的氣息從溫潤變得凌厲。她看著沈歸塵，那雙清澈的眼中，燃著熊熊的火焰。
「歸塵，既然這是我的宿命，那就應該讓我承擔，雲錦她做錯了什麼？她憑什麼要替我去死？」
沈歸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清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你的宿命，你已經承擔過了，在我之前的那條時間線上，你已經死了數萬次。你散去了修為，耗盡了生命，用自己的肉身加固了封印。你死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連魂魄都徹底消散。」
沈歸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淚，是比淚更深、更沉、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清玄的呼吸猛地一窒。
「原本，你是不會有轉世的。」沈歸塵繼續說道，目光落在清玄臉上，
「仙人沒有轉世。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你死的那一天，魂魄散了，意識滅了，這天地間再也不會有清玄這個人了。沒有來生，沒有輪迴，沒有轉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可我不同意。」
清玄的嘴唇在發抖。
「我用了三千年的時間，在你消散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收集你殘留在天地間的魂魄碎片。那些碎片太小了，小到比塵埃還小，比光粒還小。我用神識去感知，用虛空之力去捕捉，用手去捧——捧起來，散了；再捧，再散。」
「我捧了整整一千年，才集齊了你魂魄的十分之一。」
「我帶著那十分之一的魂魄碎片，去了時空縫隙，將她投了下去，經過數個世界的滋養，才有了雲錦的存在。」
沈歸塵又看向雲錦，「孩子，你也別覺得不公平，你既然來到這個世界，說明你身上就存在這世界的因果。」
「更何況，你我都知道，這個世界的死亡對你可並沒有影響。」
沈歸塵十分了解系統，自然也知道宿主死亡，只是任務失敗，會受到一些懲罰，然後繼續去下一個世界做任務。
他耗費萬年，無數的心血精力，這次說什麼他都要保住清玄的命。
雲錦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糰子忍不住了，「小錦，你千萬別答應他，你忘了你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活到最後，如果你選擇早死，那我們任務也失敗了。」
「糰子，我沒事的。」雲錦的聲音很輕，輕得沒有一絲波瀾。
糰子急了，「小錦——」
「好了，不要說了。」
識海中安靜了。
清玄向前一步，白衣翻飛，氣息凌厲，她直視著沈歸塵，一字一句地說：「歸塵，我不同意。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同意。你不能讓一個無辜的人替我去死。」
「她不是無辜的人。」沈歸塵的聲音很平靜，「你我都清楚，她從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這個局。」
「那又怎樣？」清玄的聲音在發抖，「她入局不是她自願的，是你在背後推動的。歸塵，你不能因為自己做了什麼，就要求別人承擔後果。」
沈歸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心疼。不是對雲錦的心疼，是對清玄的心疼。他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知道她寧願自己死一萬次，也不願意讓別人替她承受任何苦難。這是他最欣賞她的地方，也是他最心疼她的地方。
「清玄。」他的聲音很輕，「你聽我說——」
「我不聽！」清玄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她一步跨到沈歸塵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領。
然後，她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而是身體本身失去了控制。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的腿邁不出去，她的嘴唇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睛能動——那雙清澈的眼中，翻湧著憤怒、震驚、委屈和難以置信。
沈歸塵看著她，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忍。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會阻止她。所以我提前在你的神識中種下了禁制。不是想傷害你，只是想讓你安靜一會兒。」
「清玄前輩，這也是我的選擇。」雲錦忽然開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很淡的笑，「你不了解我現在的處境。如果這裡站著的，只有一千年前的人，我或許會猶豫。」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面孔。
「我的同門死了。」雲錦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燃燒，「還有那麼多連名字都來不及記住的人。他們死了，不是因為他們該死，而是因為——我。」
「沈歸塵前輩逆轉時空，改變了無數個因果節點，才讓我來到了這裡。但我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個因果。所以我同門的死，不是魔族殺的——是我。」
雲錦的聲音沒有起伏，「因為我的存在改變了時間線的走向，因為他們本該活到很久以後，卻因為我提前死了。」
「這份因果，我來背。」
清玄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雲錦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現在洞天外面還有我的同伴，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拒絕了，他們也難逃一死，魔氣滲入地脈，靈氣枯竭，萬物凋零——就算洞天能撐一陣子，又能撐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
「他們終究會死。」
「所以這不是一道選擇題。」雲錦看著清玄，看著沈歸塵，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從一開始，答案就只有一個。」
「我同意，只是因為我不想他們因我而死。」
殿中一片寂靜。
沈歸塵站在原地，看著雲錦那張與清玄一模一樣的臉，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和決絕，像一面鏡子，映出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心狠了。一萬年的孤獨，數萬次的逆轉，無數次的算計和謀劃——他的心早該硬得像石頭一樣。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孩說，「我不想他們因我而死」，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現在，同樣的臉，同樣的眼神，同樣平靜的語氣，對他說著同樣決絕的話。
沈歸塵的嘴唇微微顫抖。
「抱歉。」他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而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一萬年來，他做過無數件狠心的事，卻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抱歉。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救清玄，為了救凡界，為了救那些他深愛的人。
可此刻，對著雲錦那張與清玄一模一樣的臉，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自私。他為了救一個人，讓另一個人去死。他為了彌補一個遺憾，創造了另一個遺憾。
雲錦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
「前輩，你傳我修為之後，你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沈歸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被看穿了，又像是釋然。
「萬年的虛空之力，耗盡了我的生命力。」他的聲音很輕，「就算不傳你修為，我也撐不了多久了。傳了，不過是快一點。」
雲錦點了點頭，
「前輩，開始吧。」
沈歸塵看著她，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
不是一團，而是整個人都在發光——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在最後一刻迸發出了最熾烈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他萬年的修為，有他對時間法則的全部理解。
「別抵抗。」他的聲音從光芒中傳來，「跟著我的力量走。」
金色的光芒湧入雲錦的眉心。
時間法則的奧義在她腦海中炸開——時間不是河流，是海洋。每一滴海水都是一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通向無數種可能。逆轉時間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在無數種可能中，選擇一條已經走過的路。
雲錦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知識像潮水一樣湧入。不是在學習，是在接受——沈歸塵把畢生的理解直接刻進了她的魂魄。
修為也在同時湧入。萬年積攢的靈力，渾厚得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海，從沈歸塵體內流入雲錦體內，沒有絲毫停滯，沒有絲毫排斥。因為她的魂魄，本就是他用清玄的碎片一點一點養大的。
金色的光芒漸漸暗淡。
當最後一縷光芒消散時，沈歸塵跌坐在地上。
他更老了。
皮膚乾枯如樹皮，頭髮白得像雪，身體佝僂得像一截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枯枝。他的眼睛半閉著，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很淡，很輕，像一縷煙。
「好了。」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雲錦睜開眼。
她的眼瞳深處，那圈金色的光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的、說不清的光。像是時間的盡頭，又像是萬物的源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那枚種子印記還在，但比方才更加明亮了——金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覆蓋了她整個掌心。
「去吧。」沈歸塵的聲音從地上傳來，「去救他們。」
雲錦蹲下身，看著沈歸塵那張蒼老的、疲憊的、卻異常平靜的臉。
「前輩。」她的聲音很輕，「無論如何，得到這修為我要謝謝你。」
這可不是普通修士的修為，有了它之後，她已經超越了生死，可以一眼看見屬於她和糰子的那道契約，一念之間她就能毀了契約，徹底無拘無束。
只要她在花上一點時間，將體魄也修煉上去，她會成為超脫世間的存在。
總的算起來，她甚至是占便宜了。
沈歸塵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始終落在清玄身上，像是看不夠，像是一萬年都沒看夠。雲錦轉過身，走向清玄。
清玄依舊被定在原地，臉上滿是淚痕。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在發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哪有剛開始仙子的模樣。
雲錦抬手，在清玄眉心輕輕一點。定身禁制解除了。
清玄的身體猛地前傾，她踉蹌了一步，伸手抓住雲錦的肩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雲錦……」她的聲音在發抖，「你……」
「前輩。」雲錦打斷了她，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別恨他。」
雲錦對沈歸塵有怨氣嗎？有。
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在被算計之後還笑著說沒關係。
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捲入這場因果只為救一千年前死去的人，甚至還把她的夥伴拉入其中。
可在沈歸塵傳她修為時，她也看見了沈歸塵經歷的一切，那萬年的執念、萬年的孤獨、萬年的不肯放棄，雲錦有些釋然了。
一個人為了執念能做到這份，也算是真真不容易。
罷了，總歸她也不會死，到時候她在換一個身份，重新回到雲滄海身邊也不是不行。
「仙子，前輩我走了，放心我會履行我的承諾。」
金色的時間法則之力從她體內湧出，籠罩了整片白色空間。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清玄站在原地，看著雲錦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風吹過白色的空間，揚起她的衣袂和長發。她站了很久，久到眼淚乾了又流，流了又干。
「清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玄轉過身。沈歸塵坐在地上，靠著一片虛無的白色，看著她。
清玄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老了。」清玄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沈歸塵的嘴角微微上揚。「你還沒老。」
清玄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撫上沈歸塵的臉。那張臉蒼老得不像話，皮膚乾枯如樹皮，皺紋深得像刀刻。可她的手指落在上面的時候，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朵花。
「值得嗎？」她的聲音在發抖，「一萬年，就為了這一刻——值得嗎？」
沈歸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值得。」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為你做什麼都值得。」
清玄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面對歸塵。
沈歸塵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不用說話。」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煙，
「陪我坐一會兒就行，就一會兒。」
這一刻他終於放下了所有，開始享受這片刻的平靜，只要清玄無事，他再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