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暗訪百灣村（三）
肖北臉色凝重：「這些情況，鎮裡、縣裡不知道？」
「能不知道嗎？」
老趙苦笑，「王大彪每年往上面送多少禮？鎮裡分管土地的副鎮長是他表親。縣國土局也有人。村民去反映，要麼被推諉，要麼被嚇回來。前年那次堵鎮政府，縣裡來的領導當著大家面說：『補償款都發了，你們再鬧就是無理取鬧，要依法處理。』抓了幾個人，就再沒人敢出頭了。」
「那本《血淚帳》是你們整理的？」肖北問。
老趙愣了一下，搖頭：「我不知道什麼帳本。不過……村裡有幾個讀過書的年輕人，不甘心，可能在偷偷收集材料。但具體是誰，我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說。」
正說著，外面傳來摩托車聲音。老趙臉色一變，走到窗邊一看：「是村主任王二狗，王大彪的侄子。肯定是來盯梢的。你們快從後門走！」
肖北三人迅速從後門離開，繞了幾條巷子，又走訪了兩戶人家，得到的情況與老趙說的基本吻合。補償款被層層截留、村務從不公開、王大彪家族在村里壟斷資源、打擊報復反映問題的村民……問題比冊子上寫的還要嚴重。
下午五點半，肖北決定去村部赴約。路上，小周低聲問：「肖市長，晚上吃飯怎麼辦？王大彪肯定會試探我們的真實身份。」
「見機行事。」肖北說，「我們的身份估計瞞不了多久。但既然來了，就要把問題搞清楚，給村民一個交代。」
村部是一棟嶄新的二層小樓，與周圍破舊的民房形成鮮明對比。王大彪和幾個村幹部已經在會議室等著，桌上擺著酒菜，頗為豐盛。
「肖老闆，轉得怎麼樣？」王大彪熱情招呼，「快坐快坐！這些都是咱們村的土特產，野味、山珍，外面吃不到！」
肖北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村幹部：除了王大彪，還有村主任王二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會計（一個戴眼鏡的瘦小中年）、婦女主任（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典型的「家族式」班子。
酒過三巡，王大彪開始探口風：「肖老闆在市里做什麼生意？認識哪些領導？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肖北隨口編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背景，提到幾個無關緊要的名字。王大彪聽罷，似乎放鬆了些警惕，話也多了起來。
「肖老闆，咱們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潛力大，但工作難做。」王大彪訴苦，「有些刁民，國家修路建水庫是為他們好，補償款給了，還不知足，整天鬧事。我們村幹部夾在中間，難啊！」
「王書記確實不容易。」肖北順著說，「不過我看村民對補償標準好像有些意見？」
「意見？他們懂什麼標準！」
王大彪酒意上涌，聲音大起來，「省里標準那是指導價！實際執行要考慮地方財政、村集體發展。我們扣一部分作為集體資金，用於村里建設，這不合理嗎？
你看看這村部、這廣場、這路燈，哪來的錢？還不是從征地款里出的！有些村民鼠目寸光，只盯著自己那點錢，不為集體著想！」
會計附和：
「就是！村里帳目都是公開的，他們自己不看，怪誰？」
肖北問：「帳目怎麼公開的？」
「貼在村部公告欄啊！」婦女主任說，「貼了一個月呢。」
「村西頭的村民過來看方便嗎？」肖北追問。
氣氛突然一滯。王大彪盯著肖北：「肖老闆，你對這些細節很關心啊。」
肖北笑了笑：「投資嘛，總得了解當地的治理環境。如果村里連基本的村務公開都做不到，我們投資也不放心。」
「你放心！」王大彪拍胸脯，「在百灣村，我說了算！只要肖老闆真心投資，條件好說。地價可以再談，補償款的事你也別聽那些刁民瞎說，都是按政策辦的！」
正說著，會議室門被推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衝進來，臉色焦急：「王書記，不好了！李老倔家出事了！」
「慌什麼！」王大彪呵斥，「沒看見有客人嗎？」
年輕人看了肖北一眼，壓低聲音：「李老倔……喝農藥了！」
「什麼？！」肖北猛地站起來。
王大彪也變了臉色，但強作鎮定：「怎麼回事？人呢？」
「剛被發現，已經送鎮衛生院了，但情況不好。他兒子從外地打電話回來，說要是他爹有個三長兩短，就跟村里沒完！還說他手裡有證據……」
王大彪臉色鐵青，對肖北勉強笑笑：「肖老闆，不好意思，村裡有點急事，我處理一下。你們先吃，我去去就回。」
肖北哪裡還坐得住：「人命關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幫上忙。」
「這……不太好吧？」王大彪猶豫。
「走吧！」肖北已經往外走。
一行人趕到鎮衛生院時，李老倔正在搶救室洗胃。走廊里圍了不少村民，議論紛紛，看到王大彪來了，聲音頓時小了下去，但眼神里滿是憤怒和哀傷。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紅著眼衝過來，一把抓住王大彪的衣領：「王大彪！我爹要是有事，我跟你拼了！」
王二狗和幾個村幹部趕緊上前拉開。男人是李老倔的兒子李志強，在外地打工，接到鄰居電話趕回來的。
「李志強，你冷靜點！」王大彪整理著衣領，「你爹是自己想不開，關我什麼事？」
「想不開？為什麼想不開？」
李志強怒吼，「不就是被你們逼的嗎？征地補償款被你們剋扣，去討說法還被威脅！我爹昨天還跟我說，有人來村里調查，他以為看到了希望，今天下午卻有人去警告他『別亂說話』！是不是你們？！」
王大彪臉色一變：「誰警告他了？你別血口噴人！」
肖北走上前：「李志強兄弟，現在救人要緊。醫藥費夠嗎？」
李志強看了肖北一眼，不認識，但見氣度不凡，哽咽道：「衛生院說先搶救，但後續治療要錢……我家哪還有錢？」
..............
「能不知道嗎？」
老趙苦笑，「王大彪每年往上面送多少禮？鎮裡分管土地的副鎮長是他表親。縣國土局也有人。村民去反映，要麼被推諉，要麼被嚇回來。前年那次堵鎮政府，縣裡來的領導當著大家面說：『補償款都發了，你們再鬧就是無理取鬧，要依法處理。』抓了幾個人，就再沒人敢出頭了。」
「那本《血淚帳》是你們整理的？」肖北問。
老趙愣了一下，搖頭：「我不知道什麼帳本。不過……村裡有幾個讀過書的年輕人，不甘心，可能在偷偷收集材料。但具體是誰，我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說。」
正說著，外面傳來摩托車聲音。老趙臉色一變，走到窗邊一看：「是村主任王二狗，王大彪的侄子。肯定是來盯梢的。你們快從後門走！」
肖北三人迅速從後門離開，繞了幾條巷子，又走訪了兩戶人家，得到的情況與老趙說的基本吻合。補償款被層層截留、村務從不公開、王大彪家族在村里壟斷資源、打擊報復反映問題的村民……問題比冊子上寫的還要嚴重。
下午五點半，肖北決定去村部赴約。路上，小周低聲問：「肖市長，晚上吃飯怎麼辦？王大彪肯定會試探我們的真實身份。」
「見機行事。」肖北說，「我們的身份估計瞞不了多久。但既然來了，就要把問題搞清楚，給村民一個交代。」
村部是一棟嶄新的二層小樓，與周圍破舊的民房形成鮮明對比。王大彪和幾個村幹部已經在會議室等著，桌上擺著酒菜，頗為豐盛。
「肖老闆，轉得怎麼樣？」王大彪熱情招呼，「快坐快坐！這些都是咱們村的土特產，野味、山珍，外面吃不到！」
肖北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村幹部：除了王大彪，還有村主任王二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會計（一個戴眼鏡的瘦小中年）、婦女主任（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典型的「家族式」班子。
酒過三巡，王大彪開始探口風：「肖老闆在市里做什麼生意？認識哪些領導？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肖北隨口編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背景，提到幾個無關緊要的名字。王大彪聽罷，似乎放鬆了些警惕，話也多了起來。
「肖老闆，咱們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潛力大，但工作難做。」王大彪訴苦，「有些刁民，國家修路建水庫是為他們好，補償款給了，還不知足，整天鬧事。我們村幹部夾在中間，難啊！」
「王書記確實不容易。」肖北順著說，「不過我看村民對補償標準好像有些意見？」
「意見？他們懂什麼標準！」
王大彪酒意上涌，聲音大起來，「省里標準那是指導價！實際執行要考慮地方財政、村集體發展。我們扣一部分作為集體資金，用於村里建設，這不合理嗎？
你看看這村部、這廣場、這路燈，哪來的錢？還不是從征地款里出的！有些村民鼠目寸光，只盯著自己那點錢，不為集體著想！」
會計附和：
「就是！村里帳目都是公開的，他們自己不看，怪誰？」
肖北問：「帳目怎麼公開的？」
「貼在村部公告欄啊！」婦女主任說，「貼了一個月呢。」
「村西頭的村民過來看方便嗎？」肖北追問。
氣氛突然一滯。王大彪盯著肖北：「肖老闆，你對這些細節很關心啊。」
肖北笑了笑：「投資嘛，總得了解當地的治理環境。如果村里連基本的村務公開都做不到，我們投資也不放心。」
「你放心！」王大彪拍胸脯，「在百灣村，我說了算！只要肖老闆真心投資，條件好說。地價可以再談，補償款的事你也別聽那些刁民瞎說，都是按政策辦的！」
正說著，會議室門被推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衝進來，臉色焦急：「王書記，不好了！李老倔家出事了！」
「慌什麼！」王大彪呵斥，「沒看見有客人嗎？」
年輕人看了肖北一眼，壓低聲音：「李老倔……喝農藥了！」
「什麼？！」肖北猛地站起來。
王大彪也變了臉色，但強作鎮定：「怎麼回事？人呢？」
「剛被發現，已經送鎮衛生院了，但情況不好。他兒子從外地打電話回來，說要是他爹有個三長兩短，就跟村里沒完！還說他手裡有證據……」
王大彪臉色鐵青，對肖北勉強笑笑：「肖老闆，不好意思，村裡有點急事，我處理一下。你們先吃，我去去就回。」
肖北哪裡還坐得住：「人命關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幫上忙。」
「這……不太好吧？」王大彪猶豫。
「走吧！」肖北已經往外走。
一行人趕到鎮衛生院時，李老倔正在搶救室洗胃。走廊里圍了不少村民，議論紛紛，看到王大彪來了，聲音頓時小了下去，但眼神里滿是憤怒和哀傷。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紅著眼衝過來，一把抓住王大彪的衣領：「王大彪！我爹要是有事，我跟你拼了！」
王二狗和幾個村幹部趕緊上前拉開。男人是李老倔的兒子李志強，在外地打工，接到鄰居電話趕回來的。
「李志強，你冷靜點！」王大彪整理著衣領，「你爹是自己想不開，關我什麼事？」
「想不開？為什麼想不開？」
李志強怒吼，「不就是被你們逼的嗎？征地補償款被你們剋扣，去討說法還被威脅！我爹昨天還跟我說，有人來村里調查，他以為看到了希望，今天下午卻有人去警告他『別亂說話』！是不是你們？！」
王大彪臉色一變：「誰警告他了？你別血口噴人！」
肖北走上前：「李志強兄弟，現在救人要緊。醫藥費夠嗎？」
李志強看了肖北一眼，不認識，但見氣度不凡，哽咽道：「衛生院說先搶救，但後續治療要錢……我家哪還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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